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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年前 (2015-01-27) 浏览: 808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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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溪的悠然人生》作者:七夜忘情

    第一章 大兴安岭山脚下红岭村,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离最近的县城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村子里二十多户人家,百十来口人,都是靠山生活的,村周边都是黑黑肥沃的土地,足够糊口,还有剩余,村里的男人们偶尔进山猎些野味,女人在山林中采些山菜,晾晒好了,送到县里能买个好价钱,山上的野兔山鸡不少,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野猪。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日子还是很红火的,如同世外桃源。 村西边靠山脚有一独门独户,跟旁边那家隔着一条小溪,石板桥连着两边,配着青山绿水别有番景致。 屋外景致悠然,屋内却有些压抑。 “大娃,这是那家给的,你收着吧。那家人不错,知道你们的情况,两口子硬是给凑出两千块钱,再多也拿不出来了,管怎么说,是一番心意。”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蓝花棉袄,站在门边掏了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布包着的一沓钱,哈着腰把钱往锅台那边推了推。 灶坑门帘那边坐着一个十一二岁少年,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把苞米棒子往灶坑里送,流海有些长了挡住他的眼睛,鼻子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细瘦的身子裹着个肥大的棉袄,显着有些瘦小,灶火映着脸上忽明忽暗,“四婶,这钱我不要。只要二娃去了那边,他们对他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说完了话抽了抽鼻子想要把酸气抽没。 “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那么倔呢,人家两口子在县中学教书,双职工家庭,一个月快有二百块收入,那女的不能生育,二娃过去那就是他们亲生的,以后上学工作娶媳妇,还不是妥妥的。你们家三娃子花钱地方多着呢。有这些你也能松快点。听婶的话收下。”女人皱着眉头劝着,觉着这也是孩子最好的出路。 男孩霍地站起身,抬起头,露出双眸,如同拨开迷雾的明月,或是洗去凡尘的黑珍珠,清澈又明亮,带着一股子坚毅劲,让原本晦暗的一张脸生动起来“不行,四婶这事不用说了,我林玉溪还没到要卖弟弟过活的地步。三娃那里我会想办法,反正卖房子买地也会给他看病。”为了弟弟的将来他可以把他送走,但是钱是绝对不能收的。 四婶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两人沉默下来,屋里只剩下锅里滋拉滋拉,还有苞米棒子爆裂的声音。过一会锅里的食物好了,男孩去了火,打开锅盖,蒸汽一下子涌了上来,渐渐散去后,露出满满一帘子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男孩伸手捏了一下,烫的赶紧摸了摸耳朵,拿了篮子铺了干净的棉布,细细的摆了,一个没少的放到蓝子里,满满的装了一篮子。这还是隔壁三婶子帮着做的,弟弟最爱吃。 四婶子看着有股说不出来的心酸。 男孩把篮子盖上,走进东屋,屋子里十分的敞亮,刚盖了不到两年的房子还带着一股树油味。南边窗下一铺大炕,并排能住五六个人。 炕上并排躺着两个小孩,一个四五岁,虎头虎脑胖乎乎的可爱,另一个一两个月的样子,脸色青白,嘴唇泛紫呼吸粗重,竟有些不健康的样子。 走到大一点的孩童身边,轻轻的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用手摸了摸孩子睡出的热汗,看着那可爱的睡容,一丝一毫的印刻在心底,眼睛一下被泪水占满,跟着进来的四婶扭过头去也红了眼圈。 使劲眨了眨眼,站起身,将几件七八成新的衣物放在包袱皮里收好,跟篮子绑在一起,又小心的把弟弟的衣服鞋帽穿好,孩童睡的很熟,只是动了动“四婶这衣服都是我妈做的,就是穿不上也给他留个念想吧。这包子是二娃最爱吃的,他要醒了,你就哄着他吃些。”抱起弟弟,小心的交在四婶手上。捏了捏孩子的衣角,“走吧,等会醒了再。” 四婶叹了口气“行了,你放心吧,受不了苦的。”真是,好好的一家人,怎么这样了?不敢多留,转身出去了。 林玉溪紧走两步,看着四婶出了东屋,扶着门框蹲了下去,咬着牙把哭声憋了回去,身上的力气一下子抽干,跪在门槛上压抑的哭着,心如刀绞一样。 ‘哥-哥--’ ‘哥---哥---’也不知过了多久,双眼红肿的林玉溪似乎听见弟弟的叫声,一下子站起来。 ‘哥—哥———’是二娃的叫声。 “哥——哥——我不走,呜呜—放开我——我不走——你撒开我——坏蛋--” “哎,你这臭小子属狗的啊。” “哥,别不要我——哥——别不要我——你放开我呜呜——哥——”弟弟一声声哭喊如同震雷在他耳边炸响,冲出堂屋门口,脚步一停,透过门口的窗子看见,弟弟把着门柱不停的哭喊,四婶子在后边拉着他。 “哥—我听话——你别不要我哥——哥——呜————”小家会扯着嗓子哭喊。 ‘嘭——’猛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二娃小腿一蹬,挣脱四婶子的拉扯,跑进院子。一下子扑到林玉溪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哥——” 林玉溪腿一软抱着弟弟坐到地上,“对不起,对不起,哥错了哥错了。”这是自己的弟弟呀,怎么会舍得,舍不得呀。 屋子里的小不点好像也感觉到两位哥哥的心情,小猫似的哭了起来。 “这事闹的,你看看,这事闹的,这咋整。”四婶从后面呼哧带喘的,看着这抱在一起痛哭的小哥俩,有点不知所措。她刚抱着二娃还没走到村口呢,这孩子就醒了,也不知道这小子咋就这么有劲,哭着喊着挣开,下地就往回跑,等她好不容易追上,又被他咬了一口,看着两孩子的样,这事黄了,她也不忍心把亲哥俩分开呀。 “四婶子,对不起,让你白忙一场。”林玉溪脸上带着歉意,怀里的弟弟抱的紧紧的,小家伙从哥哥怀里伸出头,狠狠的瞪了四婶一眼。他是记仇了。 四婶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当这恶人了,好家伙,差点把我的肉给咬掉了。”说着比划下手,上面几口小牙印非常清晰。 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是给四婶添麻烦了,二娃跟四婶道歉。”拍了拍弟弟的小屁股。 小孩扭了扭“才不,谁让她要把我送走,坏蛋。”一脑袋扎到哥哥怀里,说什么也不出来。 “算了算了。再说二娃还得记恨我。” “婶子你看这是就算了吧。” “唉,看这小子的样,就算是送走了。也得跑回来。行了,我回去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吱声,那边我去说。可惜了(liao)了(le)。”那可是个好人家,以后这兄弟三人日子怕是要困难了。四婶叹了口气往外走,看他要送出来,扬了扬手“得,你别动了。看着他们两个吧。” “婶子把这包子带着吧。拿回去给山子吃。”林玉溪拿起篮子往四婶子手里塞。 “我可不要,你们留着吃吧。怪不容易的。”四婶子快步走了出去。 这边二娃拉着慢了两步,那边已经出了院子。 抱着二娃坐在炕头,心里一下子填满了,之前想了那么多,总觉得弟弟跟着自己受苦,加上三娃的身体,沉重的负担压在他身上,四婶给说的这家,还是不错的,二娃也不会受苦,自觉做了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却没有考虑弟弟的感受,真到分开的时候,怎么也无法割舍的,这会子心里倒是安静了下来,多日的犹豫痛苦全都了结。 “哥,我以后都听话,我不吃肉了,你总要我行吗。”小家伙心里极其不安全,想得到哥哥的保证。仰着一张哭的有些红肿的小脸,眼中满是不安。 眼泪再次流了出来“恩,哥再也不离开你。哥养活你们。咱们都好好的。”接踵而来的打击让这个十二岁的男孩一下子长大了。 第二章 要说以前的林家绝对是红岭村过的最好的人家,林玉溪的父亲林泰是三十八年前大雪封山的时候被村子里的林勇叔抱回来的,林勇叔说是捡来的,不过这事没谁能证实,也没谁去求证,反正他命挺大的,那时他也就刚满月的样子,冻得狠了差不点没活过来,还是林婶子用裤兜子给揣活的,林婶子天天的把他贴身放着,用自己体温一点点给暖和过来整整一个月才好。林勇叔是个打猎好手,家里伙食不错,山珍野味的补着,长大了身体比谁都棒。 林泰自己也是能人,那时候村里有几把猎枪,林泰枪法不错,跟着林勇叔学了狩猎。又跟村里的老木匠学了老手艺,他在雕刻上有天赋,手巧加上坐得住,渐渐的手艺比老木匠还好,年轻脑子活,没事去县里跟一位外号叫小眼镜的老头学画图,那老头是从上面下来的,以前不知道做什么,那几年被分到县里图书馆看大门,他也没学到什么深奥的,就学了点皮毛,可用着却搓搓有余了。会老手艺的少了,附近谁家要是娶亲嫁女都找他给打家具。 林泰的妻子张涵,是十四年前林泰在山里捡到的,那个年代,也是走投无路了,偷跑的,本想着找个清净地方了结了,正好碰到林泰。 红岭村是个偏僻的地方,不算是与世隔绝可也差不多,反正什么动荡都沾不到边,村人一直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不咸不淡,有野心的都走出去了,留下的基本都是不思进取的了,反正就那样,活着呗。 这样的环境,让张涵找到了平静,她不是过不了苦日子,她更受不了的是精神上的打击,林泰带了个大姑娘回来,是村子里的新鲜事,不过大家也只是觉着这姑娘长的漂亮,让村里谈论了一阵,话语间无不羡慕这林家娶了个漂亮媳妇。 别看这村子偏僻,可村子里的人样貌都不差,小伙子个顶个的精神,个高体壮,都是东北男人的劲,女人虽然不像南方那样小家碧玉,可这里的姑娘透着健康野性,加上好山好水养好人,一般漂亮都不能引人眼。张涵能从这引起轰动,可见张涵的容貌。 林泰开始没想太多,人家姑娘那么漂亮,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人,哪能跟你过呢。所以只是把人接在家里,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让林勇老两口看着直着急。 要说他们俩的感情,还是张涵主动的,有开始的救命之恩,加上林泰这小伙子真的不错,用现在的话来说,林泰很男人。家里外头都有一手,是个会过日子的。有手艺,虽然没上几天学,可自己琢磨也有些学问,两人说话能说到一起去。张涵这时候心里根本就不想再回到那纷杂的城市,这算是一种逃避心里。不过她是真的对林泰动心了。这个男人就是一座山,永远也不会被困难击倒,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林泰对张涵也不是没有感觉,跟那么漂亮温柔的姑娘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动心那肯定是木头。所以等明白了张涵的心思两人结合顺理成章。 两人婚后感情非常好,一个包容一个明理,婚后就没吵过嘴。张涵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农村媳妇,本来就是大家闺秀,虽然不能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农活会的也不多。好在能吃苦,该会的也都会了。不过种地这种事,她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家里的地少,林泰根本不用她动手。张涵的母亲是中医,她也学过一些,这山里边偏僻医疗条件差,想要看病得走很长一段路,她有时候跟着林泰上山采些草药,自己弄好了,自家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自己治了。 后来村里人图省事也上她这来看,时间长了她也给村子里的人看点小病,用的也就是山里边采来的草药,后来生了林玉溪,在县城买了些妇科书自学了,帮着村里一位难产的女人接了生,渐渐的也开始担任接生婆一职,绝对是无证行医。不过那时候条件就那样,她不去,孩子也是生在自己家的,没谁往医院跑。她也不要钱,最多产妇家里给送点鸡蛋,猪肉什么的,这两口子都算是有些本事的人在村子里挺受人尊敬。日子过的不错。 林玉溪是他们的长子,这边孩子从小就在外面跑,教育的少,张涵便自己教导孩子,孩子聪慧学东西快林泰还从城里弄回不少书籍,这还是老学究给出的主意,城里废品站有很多破四旧收的书籍,林泰脑子活胆大,一个人跑到城里,弄回来一堆,其实这时候动荡已经结束了,这边根本没谁管了。花了一点小钱,就挑了两箩筐比买书便宜多了。张涵挑挑拣拣的,直接用三字经百家姓给玉溪启蒙,她小时候也是学过的。 玉溪六岁的时候他们的二儿子林玉湖出生,这时候计划生育已经实行四五年了,他们这地方偏远,没谁真正来管,基本上每家都是二胎的。 玉湖五岁的时候,他们家的三儿也出生了,这孩子是个意外,张涵年龄已经大了,原本不该再生,不过既然来了,两人也不舍得,这两年两人盖了新房,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这过日子不就是过人吗? 孩子的出生让家人高兴,却不想玉海先天心间隔膜缺损,张涵知道这个情况心情很沉重,总想着因为自己年龄大了,身体状况不好,才造成的。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手术成功率很低,手术的费用也不是他们能负担的,他们日子过的是不错,可那是在农村花销小的情况,前两年盖房花了不少,积蓄根本不够给孩子治病的。好在他们咨询过,这种手术最佳治疗时间在孩子两岁至四岁,他们还有时间。 上个月林玉海生病了,这孩子身体非常不好,冷着热着都容易得病,一场小感冒都容易烧成肺炎,两人不敢耽搁,带着孩子去县城打针。 谁也没有想到的灾难发生了,回来的路上,两车相撞,林泰为了保护妻儿当场死亡,张涵也紧紧的护着怀里的孩子,到医院抢救几个小时也去了,林玉海却因为父母的保护没受一点伤害。 父母的相继去世,给这个家庭带来了黑暗,年仅十二岁的林玉溪在村里人的帮助下送走了父母,家庭的压力让这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家庭的负担一下子压在他那并不强壮的肩上。照顾两个弟弟长大成为他的责任。 现在给弟弟治病就成了他心中的头等大事,两年前家里盖了房子,家里没有多少积蓄,父母过世才得了二千元赔偿,这时候小县城上哪说理去,再说那事主家里也赔不起了,都家破人亡了。 家里只有房子家具能值些钱,在这穷山沟也买不上什么价,这村里人也出不起那么大价钱,估计能凑上五百一千的,在八十年代末,农村能得这些钱已经挺多了。这些钱加在一起离手术费还差一大截子。 前段时间村子里的四婶来到他们家,说县里有一对夫妻想要领养玉湖。两口子都是教师,结婚几年没有小孩,想领养一个,玉湖聪明灵性,长得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这两人是四婶娘家的亲戚,以前也见过玉湖,知道他们的事后就起了心思,让四婶过来是给说和说和。 林玉溪毕竟年小,养活两个弟弟十分困难,更何况以后为了玉海的病还不知道要填多少钱进去,他自己都放弃上学,弟弟的学业就更难了,玉湖聪明伶俐,现在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背的特溜,那些字都认识差不多了。他也不希望弟弟跟着他受苦,想了几天,将两个弟弟交给隔壁的三婶,自己一个人跑到县城观察那对夫妻几天,看起来确实是脾气好的,家里生活也不错,两口子都是老师,家庭环境不错。虽然心中不舍,可是想到自己弟弟以后能上学读书,生活无忧,他也就下定决心。 只是定下来后心如刀割,几日间就瘦脱了样,最后弟弟还是没送出去。 算了,就算日子过的苦,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好了。 第三章 “三婶,二娃三娃就麻烦你了,我会在明天晚上回来。”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腿部的弟弟“二娃,在家老实点,看着点弟弟,出来进去多穿点衣服。哥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虽然过去半年了,二娃还是忘不了哪是,没有安全感,玉溪只能耐心的解释。 林玉湖嘟着小嘴,不情愿的说“好吧,哥哥早些回来,我会乖乖的看好弟弟。” 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目间的清冷散了开来“恩。二娃最好了。等哥回来就给你做小马。” “我要大大的,比三胖的还要大。” “好做个大大的。” 在决定独自抚养两个弟弟,玉溪就琢磨自己能做些什么,玉溪今年才十二岁,父母对他很爱护,尤其张涵虽然在农村这些年了,有些观念还是没改,平日很抓玉溪的教育,什么事情也不让他动手,现在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办的感觉。 家里的几亩地转包了出去,每年能得几百块,因为包给父亲最好的兄弟三叔,还管三兄弟的口粮,给的价钱也高,这也是一年的固定收入,要没有三娃的医药费压着,这些钱也够他们生活了。 玉溪还跟他爹学过雕刻木匠活,只是爱好而已,力气小,只能做点小件东西。买不了什么钱。 除此之外玉溪趁着秋收,跟着村里的女人上山采了不少山货,零零碎碎的挣了几个钱。总算是把这个家给撑了起来。 将弟弟托付给隔壁的三婶,他们的村子靠近北岭,虽然偏僻但是自然环境很好,村子里很多人靠山吃饭,山里的野木耳蘑菇都是好东西,晒干了能卖不少钱,如果送到市里更是能翻几倍。这样过了几个月总算是攒下几个钱,不过跟医药费还差很多。 将弟弟托付给三婶,玉溪跟三叔家的大哥大柱,二叔家的二胖哥一起进山。 进入十一月,这边已经下了三场雪了,白天有时都零四五度,晚上更是冷。一般人家准备猫冬了,轻易不进山。三叔家的两个哥哥跟六叔学打猎已经学了四五年了。玉溪跟着也让人放心,不然三叔他们是不会让他跟着的。 “大柱哥,我听六叔说咱们这边要禁猎,真的吗?”玉溪突然想起昨个听到的消息,问走在前面大柱。 “嗯,好像是这个意思。” “切--,又不是说了一两回了。没一次动真格的。”二胖有些不以为然。 “这次好像定下来了。县里的人找到六叔,想让六叔帮着组织巡山。六叔前个跟我爹商量,想让咱们俩跟着呢。” “哎,六叔咋没跟我说呢。” “还没影的事呢。嘿,有东西了。”说话间听到几只狗叫唤,没一会大柱哥家的大黄叼着一只野兔就过来了,大柱伸手摘了下来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好样的。” 三人停顿了一会又上路,这次去的地方远,晚上准备在山里过夜的。 走了快一天,傍晚的时候,三人来到林子里的木屋,这屋子也不知搭了多久,上半年六叔带着人修了修,让进山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进了木屋,把带的东西放下,大柱和二胖去砍柴,玉溪拎着桶去旁边的小溪边上打水,溪水都有些冻上了,直接捡了冰块子,回去先把炕烧了,去去潮气。 中午就吃了个饼子,都有些饿了,大柱把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收拾干净,玉溪剁吧剁吧给炖上了,上边蒸着从家里拿的玉米饼子。大锅烧的快,三人半拉点就吃上了。又给四只狗弄了些热汤骨头。 吃了饭,大柱和二胖去附近巡视一下,山里的木屋也不是那么安全的。 玉溪晚上醒了两回隐约听到几次狼叫。不过离得远,有几只狗在门口守着,他们睡得也算安稳。 转天起的早,吃了东西,又上路了,不过玉溪去的地方不远,就在这木屋翻个山头,“我把大黄给你留下吧。”大柱不放心玉溪一个人在这。 “我不往别地方去,这火铳我用的熟了。没什么危险,要真有什么,我也管不住大黄。”玉溪说着拿着手上火铳比划一下。 大柱看着火铳倒也放心,大黄是他们家养的猎狗,除了他们家人,别人还真是不好指使。 两人由在山谷转悠了一圈,看看没什么野兽,就离开了。 山里人进山摘山货是不会进这么远的,林玉溪也只来过两回,这次却是有目的的,上次进山在猎人木屋不远的地方发现一个小谷,也就五六亩大小,形状像是个椭圆形的碗,碗沿往里扣着,不走到跟前发现不了。 四面环山,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暖和不少,这个地方以前六叔就来过,只是因为地势关系没什么猎物,六叔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据他说,这里四季如春,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零下一二度。 玉溪在谷里走一圈却知道这是个聚宝盆。里面有不少的药材,防风,黄芪,桔梗,白癣,等等药才都是成片长的。 这小谷上下麻烦,只有一条小道,十分陡峭,没什么野兽。他手上还拿着六叔改装的火铳,安全上还是可以保障的。 这次主要是挖黄芪和防风,挖的时候挑着年头,不够年头的留下。山里的药材多,却没有那个地方有这里长得好,可不能让他挖断了根。 饿了吃两口饼子,中间也就休息十分八分的。这半年为了撑起这个家,他也吃了不少苦头,原本细嫩的手掌已经布满了老茧,人也晒黑了不少,无论多苦多难,凭着一股韧劲都坚持下来了。看着被自己养的很好的两个弟弟,什么痛苦都过去了。 小心的将一株黄芪放入背篓,这里常年无人采摘,土地肥沃,野生的黄芪非常的好。母亲经常进山采药,小时候玉溪也跟在身边,那时父亲在附近打柴狩猎,守护着母子俩,玉溪跑跳玩耍,只有无聊之时才跟着母亲学习采药,不想这竟成为他生活的技能。 站起身锤了两下腰,背篓已经被装满,又装了大半个袋子,看着还有不少,之前下过雪,不过很快就化了,土地湿润,黄芪很好挖。年头少的都留着,他挖都是四年以上的,准备明年春天再来。野生药材自然年头越久越好,只可惜还有很多年头久的,根里面都变黑了。 “咦——这个真长。”林玉溪小心的用药锄挖着,越挖越惊奇,这株黄芪竟然有两米多长,最粗的地方快十厘米了。 “这可真是一块宝地。”林玉溪忍不住笑了,就今天挖的药材,送到药店能挣不少钱呢。“一块八一公斤,这么些药材怎么也能出一百斤,还有不少年头久的价格更高一些,怎么也能挣一百块吧。”算了一下,他多进几次山,明年就能送二娃上学了。两三年也差不多能把医药费挣出来了。 “大娃,咋样,挖了多少?”二胖从山坡上下来老远就喊。 “有两大麻袋了。二胖哥收获不错吧。”脸上都带着喜庆。 “嘿嘿今天运气好,碰上一个大野猪,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娘地,可费老事了。” “那可真是不小。” “走吧,等会天黑了。先回去,明天再来,今天还打了一个傻袍子,有五十斤,够咱仨吃几天的了。”说这话,拿起地上玉溪收拾好的药材背在身上。“大娃,你这个能卖钱吗?” “能,县城里就有收的。这些能卖四五十吧。” “这么多?”二胖一听,还真是不少。这个时候工人工资也就一百多块,四五十真是不少了。 “我看你们这几天也别打猎了,也过来跟我一起挖吧,这里多着呢。” “算了,还是打猎痛快。”二胖子虽然也有些心动,去也不会真的去挖,一个是他侍弄不好拿东西,在一个也不想跟大娃抢。 白天挖药材,晚上回到猎人小屋,他还要收拾一下,药材处理是跟母亲学的,开始磕磕绊绊,现在也熟练了。在猎人小屋待了五天。 二胖和大柱的收获也很好,两只野猪,四只狍子,山鸡野兔也是不少。 天有些阴,傍晚时候下起了大雪,雪片跟棉絮似的,他们就等着这场雪呢。东西太多他们三个弄不回去,这场雪一下,弄个爬犁,三人加四只狗拽着就走了。还快些。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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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新闻》作者:lililicat

    第1章 恐怖修仙新闻是致富经?! 我是个身处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和很多闯荡社会的年轻人一样,我努力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大都会寻找最适合自己的工作,并且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 也许接下来我的故事有些不寻常。 一切都是从一个励志新闻开始的。 要从哪里说起我的故事呢? 就从我赚到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开始说起吧。 本来我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公司小职员,每天,朝九晚五,拿着微薄的薪水。 由于房租一涨再涨,我决定找个兼职,我相信那就是命运的转折点,让我在合适的时间,看到了合适的广告。 我在网上找到了这样一个兼职启示:由于房主要出门旅行,所以招聘一个小时工照看他们的宠物——龙猫。 根据我多年修仙的经验,我一眼就看出了那个网页照片上的龙猫不是一般的龙猫,它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修仙者,不同的是,它并非是人类出身的修真者,而灵兽修仙者,简称兽修。 大概这里你开始听不懂我说的话了,没关系,我会解释给你听。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小职员,我是个突破xx境界的修仙者,至于为什么我说是xx境界的修仙者,而不告诉你那个xx到底是什么境界,因为修仙界的境界称呼太多了,我也懒得去认证我到底是什么境界的。 总之,就是xx境界。 至于,你说我要怎么证明我说的以上内容不是我中二病犯了而是真话,那就只能用事实证明了。 现在社会,隐藏着大量的和我一样的修仙者,只是大家彼此隐瞒身份,在红尘中修行,心照不宣。 根据第三次修仙界大战休战协约规定,在红尘修仙的修仙者都必须遵守隐士法则,一旦有人违反法则高调将自己的能力示众,并借此行不义之事,其他修仙者就可以夺去此人的内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协约渐渐变成了黑暗森林法则。管你行不行不义之事,只要你曝光了,就自然会有打你内丹的主意的人上门。 内丹,是一个修仙者的最重要的东西。 很多人以为内丹是一个类似于涂了金粉的巧克力糖球一样的东西,其实内丹只是一种说法,真正的内丹是没有实体的。 你要问我法力有多深?抱歉,这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公布。 那么,至于我每日的修炼内容,告诉你也无妨。 修真者最关键的修炼方法是炼气,而炼气的方法多种多样,比如打坐,冥想,苦修,当然还有最近在修真文里流行的双修。 然而我并不推荐双修,修真者之间的双修,会引发超自然现象,往往太过忘情而不自知,很容易被普通人发现。 每个修仙者炼气的方式都不同,大家都是灵活掌握的。 比如我的炼气方法,告诉你也无妨,我也不怕被其他门派的人学了去。毕竟我修的是正统仙道,没有歪门邪道那些讲究。 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晨跑和健康食谱,就是我的炼气方法。 并不是减肥。 好歹哥也是修仙界有名的美男子,知道前一阵子热播的电视剧《花千骨》吧? 哥在修仙界,也曾经是白子画一样高不可攀的人物。 再说一遍, 哥不是中二。 哥会告诉你,其实每天早上四点多爬起来跳广场舞的某个大妈舞团,也是个暗搓搓的魔修散修联盟么? 不然你以为会有老太太神经病早上四点多爬起来跳喇叭声音那么大的广场舞? 她们是在收集广场周围居民楼里散发的怨气,来增加她们的修为。 我早就识破了她们的阴谋,之所以不拆穿她们,是不想引起别的修仙者的注意和纠纷——所以我早上四点钟爬起来晨跑,就是为了监视她们。以免她们有一天真的魔化。 你要问,广场舞老太太魔修散修者魔化会变成什么? 在她们没有魔化之前,我也不知道。 毕竟魔化的方式和种类也是不胜其数,也许会变成魔女—— 几十个老太太突然刷的一下变成身材火辣,容貌妖冶的魔界女妖; 也许会变成怪物,把一切前来抗议她们太吵的人一口吃掉。 或者变成魔仙。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轰动人类社会。 突然感到,话说到这里,已经发展成了我越解释连我自己也越不相信的中二地步了。 好吧,让我们进入正题。 我是如何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的。 话说我一眼就看出那个网页上的龙猫是个兽修。 于是我赶紧去应聘了这个职务,像我这样级别的修仙者,点石成金是件小法术,然而现在不是古代,随便搓个金元宝丢给店小二让他感恩戴德。 现在社会流通的是纸币,就算我能变出纸币,我也不想去再去想破头纸币上的编码到底变成什么数字排列好,如果被银行识别出是号码和别的纸币相同的话,那么这张法术变出来的纸币就会被判定是□□,我可能会因此失去我在人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身份和社会关系。 再说,凡间纸币的工艺和防伪措施太复杂了,不是当年变出金元素那么简单了。 最后,我是一个正直的修仙者,我不屑那种蝇营狗苟的骗人技俩,我要自食其力。 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赚钱。 当我来到雇主家里时,雇主就跟我津津乐道他家的宝贝心肝儿——一只十五岁的老寿星龙猫,老得意气风发,看起来比其他龙猫大三圈儿! 雇主说自己超级宝贝这只龙猫,叫我一定要小心翼翼伺候它,而且最近这只龙猫蔫不拉几的,叫我每天都要带它去医院服用营养液。 等雇主离开之后,我终于可以和龙猫兽修者交流了—— 我看得出它根本没有生病,只是不开心。 而且它也不是十五岁,而是五百岁。 “你竟然是灵尊。”龙猫先发制人,口吐人言。 “阁下也不是泛泛之辈。”我说。 “没想到竟然有灵尊愿意大隐隐于市,你原本可以在九重天上修炼,竟然甘愿坠入凡尘。”龙猫说,“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男人。既然如此,老朽也实不相瞒,老朽只是想吃家乡的辣椒。” “你是湖南的龙猫?”我说。这龙猫的口音带着湘西的口音。 “老朽祖籍湖南,如今已经十多年没有尝到家乡正统的朝天椒,最近看了那个舌尖上的湖南,越发思念,故而郁郁不欢。”龙猫说。 “那这家主人给你的医药费我扣了当回扣了。”我说。 “灵尊,你有法子用挪移大法为我找来正宗的湖南朝天椒吗?”龙猫道,“可惜我法力不够达到那种级别……” “马云爸爸可以。”我说。 第2章 偷看主人上厕所的喵星人都是忠猫 兽修者龙猫,他有个现在的主人给起的名字,叫毛球,因为它总是自称“老朽老朽”的,我给他起了个称呼,叫“球老”。 球老仗着自己是这家里养过的最老的龙猫,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作威作福。虽然我觉得这群兽修者所谓的和人类共存,发扬不同种族之间的友爱精神的炼气之法全是特么的好吃懒做享清福的扯淡,但是,毕竟这是人家的信仰,我还是不要在明面上让球老这些兽修者难堪了。 我给球老定了湖南最辣的辣椒,用快递寄来,让球老一次吃了个够,球老很满意,说会告诉这家的主人给我个好评。 我很好奇,它作为一只龙猫,是怎样和人类沟通——毕竟它又不能直接开口说话,不然会直接吓到人的。后来,我终于知道,原来它竟然用强行增肥的方法,吃吃喝喝又胖了一圈,主人回来后很高兴,觉得我喂养得当,所以给我加薪了。 从此,我似乎发现了一条赚钱的捷径。 那就是当宠物看护小时工! 不过我不会轻易□□,而是通过了球老牵线搭桥——它们兽修者彼此之间都有联系,有个自己的生活朋友圈,平日里闲聊唠嗑攀比谁家的主人待遇好啦之类的。 于是球老就把它掌握的兽修者的讯息出卖给了我,前提是我定期上门给它服务,请它吃湖南正宗大辣椒。 本来这是很保密的事情,因为除了抱团的修仙圈子外,极少会有人把自己的休闲讯息外泄,但是,对于湖南的龙猫来说,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根辣椒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根。 兽修者虽然也是修仙者,但是它们的修为始终比不上人类修仙者,总是遇到瓶颈的主要原因就是太馋。 从此以后,我就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宠物看护工,往来于城市之间,我的薪水最高的时候,甚至是五百块一个小时,比如看护土豪家的兽修者哈士奇之类的。 哈士奇是所有兽修者里最惨的兽修者,它们的内丹经常被窃取。所以经常处在重新修炼的状态。 大概是因为蠢吧。 我从来没有在修仙界见过真正达到大成境界的哈士奇灵尊。 说起来,哈士奇灵尊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本身就透着一股难以言语的傻气吗? 而一直被人类误解的猫灵尊,则是兽修界最可歌可泣默默奉献的种族。猫修者们,一直被人类是不听话,不服管教,神经病的一族,其实,它们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人类。 别的不说,单说猫修者为什么喜欢看人类蹲马桶? 因为人类上厕所的时候,阴气较重,容易吸引怨气,因此正义的猫修者就会蹲在厕所门口保护人类,增加自己的功德。才不是因为喜欢凝视你们上厕所这样。 而猫修者在人身上用爪子踩来踩去,也并不是因为人类误传的“踩奶”之类的本能,而是将自己的修仙灵气注入人类体内,类似于古代的传功,目的是让主人活的更长一些时间,给它们买更多好吃的罐头。 等等,说到底还是为了吃。 总之,我因此渐渐成了小有名气的宠物看护工,看着看护工的工资渐渐超过了我在公司里苦哈哈换来的收入,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辞去在公司的工作,做一个专业的宠物看护工。 而我的名气,也在爱宠圈里渐渐响亮起来。 我的事业渐渐起色。 兽修者还是很守口如瓶,善于伪装的一群修仙者,除非你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识破了他们的真面目,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被其他修仙者轻易发现。由于球老在兽修者中具有德高望重的地位,有了他的介绍和信任,我很快和这些兽修者打成了一片,我们维持着友好而和谐的生意往来关系。 由于兽修者潜伏在人类的身边,受尽人类的信任,凡人往往会把自己的苦恼向它们倾诉,所以兽修者也掌握着很多人世的秘密和八卦,它们甚至偶尔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干预着人类的社会。 所以要掌握某些消息,从兽修者这里打听,是不错的渠道。 而人类对于兽修者的秘密结社,想必也不会陌生,因为很多惊人八卦都是兽修者传出来的,有的兽修者偶尔会趁着凡人不察觉的时刻去上网甚至爆料,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代号,叫做“潮阳区群众”。 本来平静的生活,因为潮阳区群众,也就是兽修者们告诉我的一个秘密而掀起了波澜。 那就是关于“恐怖修仙新闻”的秘密传闻。 第3章 财运来了挡不住 恐怖修仙新闻,指的是全国电视台层次台的第七套节目一个不温不火的栏目。这个栏目的真名叫做《科技致富经》,是一栏宣传各种致富状元的涵盖农业,社会类的节目。 每次你对人生绝望时,看看这个节目,你就会觉得更绝望。 什么十几岁少年名落孙山考不上大学,玩了两年网游败坏完家里积蓄后突然醒悟养殖母猪变成当地首富; 什么炒股赔了十几万,把彩礼都赔进去的农村青年幡然醒悟,卖鸭蛋成了当地致富领头人; 什么防盗门销售老板困守门面半年没有销量,突然一夜之间改变销售策略成为当地防盗门企业领头人…… 总之,看了这个节目之后,你就会觉得,赚钱好容易为什么我还没有赚到钱啊! 然而,兽修者告诉我,这个节目只是个障眼法,其实隔三差五被《致富经》报道的那些致富能手里,很多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修仙者,他们就被通过这种方式给曝光了!而被曝光的结果,自然是被群起攻之,吸走了内丹,从此功力全废,只能当个普通的土豪了。 “那么,这个致富经栏目到底是什么节目组创办的?这个节目组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是怎么挖掘到这些人的讯息的?”我问球老。 “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人怀疑过那个致富经的节目组,去调查,结果调查的人都失踪了。”球老说。 “那如果被采访的人,拒绝采访的话,会怎么样?”我又问。 “也会失踪。你必须接受采访。总之,致富经是一个恐怖的节目组,所以又被称之为恐怖修仙新闻。这就是这个修仙怪谈的由来。”球老啃着辣椒意味深长的说。 “还真诡异。”我说。 “所以我劝灵尊你低调点,不要借着我们赚点钱就太张扬,小心被这种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毕竟也修炼了那么久,突然被人抢去内丹是很痛苦的事情。我都无法想象我如果变成了普通的龙猫,傻得连啃辣椒的乐趣都忘了是多么悲惨的事情……”球老深情的搂着大辣椒说。 “可是我已经用赚的钱买了三百万的房子了。”我说。 “什么?!看护宠物能赚那么多吗!!” “我还买了五十万的车。”我挠挠下巴说。 “……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恐怖新闻缠上,他们可是专门针对你这种太露富的修仙者。” “我还买了几间临街的门面房租出去,还买了二手房收房租,还雇了几个学徒学习宠物看护,我还去工商局注册了宠物看护的牌照,基本上我已经不用亲自去跑业务了。”我继续说。 “你肯定会被盯上的。让我为你的内丹哀悼三秒钟——等你失去你了内丹你就听不懂我讲话了,趁着你没变成普通人,快给我存一百斤辣椒吧!”球老说。 “我是不会向这种恶势力屈服的,没有人能阻止我赚钱。”我严肃的说。 我是真的很严肃。 在九重天上的修仙界,如果我一旦露出了这种严肃的表情的话,那么整个修仙界都要为之震动。 啊,忘记科普下,其实真正的世界是有九重的。 按照凡人现在的理解来说,就是说有九个平行世界的存在。 而修仙界就是在最上面的第九层,下面几层还有魔界,灵界,妖界,兽界等底层世界,而我现在所处的世界,则是人界,是一个灵气匮乏,毫无修仙可行度,灵压极其低,被其他八重天认为是荒蛮之地的地方,就算是魔界都懒得过来祸害这个凡人境界,因为凡人的灵力低到几乎没有。 所以,只有一些怀抱着各种苦修的信仰,以及有特殊癖好的人,才会降临到此间,为了维持凡间的平衡,大家都彼此隐瞒着身份活着。 其实,来到这里之后,我才发觉,八重天到底错的多么离谱,他们藐视最底层的人间界,然而却不知道人类发展出了多么繁琐的科技——尽管这些科技可能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大型法术,一个强大的法阵就足以毁灭整个人间, 但是,人类的食物实在是太好吃了,人类的娱乐方式也太有趣了。 所以你看这些兽修者,统统都沦陷了。 在其他几重天的人们都迷恋修仙,科技还处在古代时期的时候,人间界都有网游,手游这些氪金但是让人无法自拔的东西了。 总之,我是不会畏惧那个恐怖新闻的。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学徒的电话: “萧总,有个大单子,是个很有身份的人给我们下单子,萧总你要不要亲自去接?” “多大的单子?”一般几十块一小时的单子我都放给学徒做了。 “开出的价码是一天一万,一共三天,看护一只宠物猫,单子太大了,我们都没信心,怕出纰漏。” “接吧,我亲自去做。”我挂了电话,告别了球老,骑着我的小电驴奔赴赚钱的目的地了。 哎?你问我不是买了车为什么不开车啊? 上班时间我从来不开车, 因为堵车。 还不如电驴。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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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崩溃中》作者:一世华裳

    系统崩溃1 “五爷,五爷……” 一声连着一声,恭敬而耐心,永远不会停似的。 殷展睁开眼,忽略掉宿醉的不适,懒散地坐起身。 床边的小怀提着一颗心,讨好地笑:“五爷,您终于醒了。” “再不醒,你把我魂都喊出来了,”殷展似笑非笑,抬头却见他鼻子塞着纸,左边脸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噗地笑出声,“哟,今儿的造型挺不错。” 小怀悲催说:“别提了五爷,这不是快到清明了么。” 殷展顿时哈哈大笑:“你那兄弟又给你烧了两个美女?” “可不是。”小怀欲哭无泪。 这是他死的第四年。 每到清明和寒食,他凡间的兄弟除去烧纸钱、跑车和各种大牌产品外,还会烧两个美人给他,问题是他死的第一年就在冥界找到了真爱,如今只要过节便有美人来找他,他老婆那张脸可想而知。 殷展洗漱的空当悠悠道:“有这种兄弟,将来投个好胎就嫁了吧。” 小怀:“五爷快别取笑我了,我现在就想存够钱去托梦楼给我兄弟托梦,让他消停点。” “还用存钱?”殷展给他出主意,“你这样,出去对他们说能把我劝去冥府,我家那些人绝对抢着带你去托梦楼。” 小怀的心猛地一跳:“那哪行!”他快速意识到什么,“等等,您愿意去冥府?” 殷展短促地笑了一声,却透不出太多笑意:“嗯,不是都说天意难违嘛。” 小怀欲言又止,见他出了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与他们这些小鬼不同,殷家是冥界的大家族,已存在了上千年,不仅位高权重,还得了老天垂帘,让子孙后代能看到命定之人——事实证明,殷家人的婚姻确实非常不错,家族势力更有壮大的趋势。 换成旁人恐怕要羡慕死,但未成家的殷家人绝大部分却很抗拒,毕竟另一半不能自己选,得听一面镜子的话,实在令人欢喜不起来,尤其对这位殷五爷而言。 大宅静得出奇,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殷展一路走到府邸正门,终于笑了,点评说:“看着真像是任我去留的意思。”他跨出门,往右边那条路去了。 小怀跟了一会儿,试探问:“五爷,真去冥府啊?” “去呗,”殷展说,“我哪怕出城也会被人挡回来,对吧。” 小怀干笑了一声,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又觉一股淡淡的忧愁萦绕不去,正要咬牙劝他不愿意就算了,却听他忽然开了口。 “你说天上地下的,还有哪个家族也这么奇葩?” 小怀想了想:“好像凡间有个修仙家族,一家子妻奴,据说只要看上了……”他猛地停住,人家的媳妇最起码是自己挑的,做妻奴也是心甘情愿呀! 果然,殷展笑着拉长音:“只要看上了啊……” 小怀这下不敢接话了,跟着他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几名殷家人已等候多时,见到他们,便分出一个人跑去报信,剩下的则谨慎地迎了上来。 殷展暂时没动,说道:“我书桌左边的抽屉里有个盒子,拿着去托梦楼找你兄弟吧。” 这交代后事的错觉让小怀和殷家人一起往外冒冷汗,小怀简直想给他跪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我不要,我自己存钱……” “给你了,你就拿着。”殷展不容拒绝打断,吊儿郎当地进了冥府。 如同天界有十大神器镇守支撑一样,冥界也有相应的宝物,菩提镜便是其中之一,一直由冥府保管,但因殷家祖上的一段渊源,菩提镜另开了一个功能,便是给殷家的子孙后代照映出命定之人。 到了一定年纪的殷家人都得过来照一照。 这是家规,违背不得。 小怀在外面便被拦下了,殷展走过层层关卡,进了间宽敞的石室,抬眼一望,除去冥主外,其余都是殷家的人,最前方有一面半人高的古朴的镜子,正是菩提镜。 殷家人见他勾着笑,漫不经心跨出一步,不禁紧张地绷直后背,生怕这小子会忽然暴起把这里拆了,毕竟……他百年前曾发过一次疯。 殷展的父亲咳了声,想灌点心灵鸡汤,却见儿子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殷展说:“开始吧,反正总有这一天。” 话音一落,他恰好走到距离菩提镜十步远的地方,镜子受到感应,瞬间发亮。 石室落针可闻,众人微微闭住呼吸,待光芒散尽便伸长脖子张望,只听几个女音传来,亢奋得很:“小哥~笑一个嘛~” “和姐姐合个影好不好?” “哎呀,你别害羞呀!” “别……”画面中,一个男孩头戴鸭舌帽,拼命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耳朵通红,颤抖地举着快递单,“你们别这样,请请请把字签了。” 菩提镜同时给出资料:唐攸,男,22岁,快递员,孤儿。 简洁又明了。 啧啧这次竟是普通的凡人……殷家人好奇地望着菩提镜,见唐攸被那几个眼冒绿光的女生调-戏了半天才哆嗦着爪子跑掉,暗道脾气真软,若和殷展成了,还不得被辣手摧花呀! 只是成不成,这是个关键问题。 他们不由得看向殷展。 殷展望着镜中的画面消失,笑了一声,应付说:“哦知道了,多谢啊。” 殷家人:“……” 殷展转身走人,却猛地察觉一股极强的吸力,尚未有所反应,整个人便快速倒飞,霎那间被吸进了镜中。 殷家人:“……” 果然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但凡心不诚或对菩提镜嗤之以鼻的殷家人,都会被吸入镜中,跌进其他空间,等待一场命定的姻缘,再过不久,唐攸也会进去的。 众人恍然看到了当年顽固不灵的自己,不禁一阵感慨,这时却见菩提镜再次发亮,紧接着化成一台椭圆形的机器,并吐了张说明书——千年以来,这还是菩提镜吞完殷家人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顿时惊奇。 “不愧是小展啊……”有人喃喃。 “别废话了,”殷父捡起说明书一目十行看完,道,“把东西扛走。” 众人了解完情况,撸袖子便要搬机器。而这既然是菩提镜的意思,冥主也不好说什么,痛快地放了行。 春风和煦,桃花锦簇。 正值周末,商业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唐攸停好电动三轮车,走到街边的小摊买午饭。 不远处正在举办活动,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唐攸咬了口烧饼,向前挪动几步,打算看热闹。发传单的工作人员恰好走到附近,笑着塞给他一个写着号码的小牌:“小帅哥,一会儿会抽奖,可以去看看,还有节目哦。” 唐攸的饭没吃完,不急着走,礼貌地道了声谢。 工作人员玩味地打量他一眼,这才转去别处。 没过五分钟,抽奖环节就到了,开始是一些小奖品,然后才是一二三等奖。 主持人把手伸进抽奖箱:“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一等奖,奖品是我们公司新研发的穿越体验机,对,你们没听错,就是穿越机,虽然今天是愚人节,但我们不骗人。” 台下一片哄笑,主持人也终于将手抽出:“有了,我们一等奖的获奖者是520号!520号!恭喜这位朋友!” 唐攸愣了几秒才回神,听见主持人询问这个号的人在不在,不敢相信地举起了手。 “看到了!”主持人几乎瞬间发现他,“那位帅哥,来,快到台上来!” 唐攸是第一次中大奖,大脑有些空白,基本记不清具体过程,只知下台后一群人迅速将他围了。 “哎哥们看一眼成么,主持人说穿越机,到底什么意思?” “肯定不会是真穿越……我去,这是3D全息游戏机!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说成穿越体验机也可以的!” “好牛!” 唐攸挠挠头笑了笑,扫见几个女孩拿着手机在拍他,立刻跑了。 机器有半人高,但并不重,唐攸一个人足以将它搬回公寓。 他把东西放下,拆掉包装,摘了鸭舌帽,雪白发亮的机身顿时映出他的脸——这张脸清秀昳丽,眼神干净,嘴角有些上翘,脾气甚好的样子,像只无害的小动物,让人特别想按住摸一把,也无怪那些女孩见着他就双眼放光。 距离下午送件还有一段时间,唐攸仔细看完说明书,插上电源坐进去,按了开始。 屏幕很快变亮,一个机械的女音瞬时响起:“欢迎使用KNKSN穿越游戏机。” 唐攸静默一秒,选了语音智能模式,问道:“那几个字母应该读kei、恩、kei、爱死、恩,你是不会念,还是没念错,原设定就是‘坑你坑死你’的发音?” 机器:“抱歉,您的问题不在服务项目内。” “……”唐攸看着屏幕闪出“是否继续”的对话框,犹豫一下,终究好奇心占了上风点了是,听完它介绍游戏规则,进了一个非常复杂的选择页面:世界背景、物种、雌雄、年龄、寿命、家庭、配偶人数、事业、穿越次数等等等等。 他一一选好,设定结束的时间以便能顺利出去送快递,这才按下确认键。 “滴——!” 整个机器都亮了起来,唐攸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吸在座椅上,眼前的画面迅速扭曲,心想太真实了,不会真穿越吧……他本能地想挣开,却使不出半点力气,正要认命,只听“嗞嗞”的电流声响起,机器内光线一暗,紧接着开始发红。 机器:“滴滴滴!系统遭到不明攻击!” 唐攸:“……” 警报声没响多久,下一刻,屏幕出现了一个条形小窗口:“对不起,系统崩溃中……” 唐攸:“……” 页面上原本选好的选项顿时飞速转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数。唐攸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是站在悬崖上,耳边传来一个脍炙人口的神曲。 “你追~我飞~你追追追~我飞飞飞~啊~你追~我飞~” 唐攸大脑混乱,反应半天才发现自己穿成了一棵树,而歌声是从旁边另外一棵树传来的。他震惊了,听到那棵树继续唱:“你追追追~我飞飞飞~哦哦~我就飞~” 这神曲太魔性,唐攸恍惚了好几秒才开口:“身为一棵树,你竟然会唱这个……” 殷展“呦”了声,乐了。 他虽然被吸进菩提镜,但隐约知道菩提镜变成了穿越机,更知道要去的世界将由这小子选择,本以为唐攸会选穿成人,谁知竟会穿成树,他觉得有点意思:“来了啊。” “嗯……嗯?”唐攸不解,“什么叫来了?” “这不重要,爷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有什么话等我唱完再问,”殷展说唱就唱,“我飞上天~天~你追不到~到~哦哦~你追~我飞~” 唐攸:“……” 神曲在悬崖不停地回荡再回荡,片刻后,挨着他们的另外一棵树大概是受不了了,顶端最鲜亮嫩绿的那片叶子“啪”地掉了下来。 唐攸:“………………” 系统崩溃2 唐攸没玩过市面上的全息游戏机,但清楚目前的技术还不能把感官做得如此逼真,所以他感受半天,呆滞了。 真真真穿越了?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下午还要送快递,还能不能回去了?万一回不去怎么办?会被炒鱿鱼么?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的……不等等,如果回不去,他要一辈子当树么? 他茫然地望着天边的一小片云彩,觉得整棵树都不好了,直到旁边的树叫了三四声才听见,呆呆地看过去:“……啊?” 穿成树的好处是枝干叶都能作为眼睛,除去不能动,想看哪个方向都行。殷展看了他一眼:“啊什么?爷这首歌唱得怎么样?” “……还成,”唐攸慢慢找回状态,“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会说来了啊,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嘛,”殷展懒洋洋地拉长音,用“你别想瞒过我的”语气说,“我早看出你有了道行,最近几天便会开智,口吐人言。” 唐攸又震惊了,呆了呆,不清楚是不是穿越机的功劳,没敢坦白说自己是穿越的,免得被当成异端灭掉,试探问:“那……那前辈您看我能修炼成人么?” “能啊,”殷展无耻地鼓励,“道行一深,自然就变身了。” 原来还是能变回人的!唐攸松气,紧接着意识到没什么用,因为他压根不清楚修炼的方法,沉默了几分钟,小心翼翼说:“前辈……” “叫哥就行。” 殷展打断道。虽然他确实能做唐攸的前辈,但这孩子毕竟是菩提镜选的命定之人,他不占这个便宜。 “哦,好,”唐攸从善如流,问道,“哥,我终于能说话,不知该怎么修炼更好一点,你有什么建议么?” 殷展说:“还和以前一样吧。” 唐攸默默憋了一会儿:“不需要改改?” “不用,”殷展精得很,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早中晚深呼吸十次、抖抖叶子就行。” 唐攸成功套出话,高兴了:“好!” 殷展提醒:“现在是晌午,别忘了修炼。” 唐攸急忙应声:“谢谢哥!” “没事,不用跟哥客气。”殷展说完便听身边开始传来有规律的呼吸声,暗道一声好骗。 他们既然成了树,这辈子恐怕都是树,改不了的。不过这小子想成人,当初为何不选择穿成人呢?他诧异一下,却不准备挑破那层纸,察觉唐攸的“修炼”告一段落,便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唐攸好奇:“你那首歌跟谁学的?” “之前有人类来旅游,哼过这个曲子,我就顺便学了,”殷展反问,“当时你也在,不记得了?” 唐攸的小心脏一抖:“我……我忘、忘了。” 殷展颇有些意味深长:“你忘了啊……” 唐攸简直吓死了,生怕被识破,下意识缩了缩叶子。 “啊我想起来了,”殷展逗够了,适时扔过去一个借口,免得他活得战战兢兢的,“开智后,有时会出现记忆断片的现象,不怨你。” 唐攸果然上当,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轻快:“哎你这么一说,我发现好像是有很多东西记不清了。” “无妨,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殷展继续与他闲聊,做了评价。 脾气好、有点呆、心思单纯、容易满足。 换成别人大概会喜欢吧? 可惜偏偏是他殷展的命定之人。 二人聊到傍晚,唐攸沐浴着夕阳,忽然问:“哥,你怎么不练?来,我们一起深呼吸、抖叶子。” “……”殷展再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练吧,我道行深,主要靠冥想。” 唐攸很崇拜,没再打扰他。 夜幕降临,弯月高挂。 二人如今是树,虽然不休息没什么感觉,但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唐攸道声晚安,早早便睡了。 殷展除去先前在冥界喝了一壶家族藏酒而睡饱了一晚,这些年就没怎么睡踏实过。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在漫无边际的黑夜矗立良久,直到天色变亮才稍微有些睡意,竟浑浑噩噩做起梦来。 梦里是熟悉的冥府。 大殿之上,冥主的声音威严而充满压迫。 “你可认罪?” 四下里寂静无声,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影子被拉得惨淡而模糊。殷展跪于殿前,感觉血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眶,一片猩红。他身上象征冥界十殿主身份的长袍早已残破不堪,但后背依然绷得笔直,抬抬眼皮,沙哑道:“我认。” 殷父长叹一声,别过了头。 冥主垂眼盯着殷展,面容看不出悲喜,数息后缓缓开口。 “落魂殿殿主殷展,目无冥法,胆大包天,擅闯游离禁地,损坏回天法阵,杀害司南守镜,罪无可恕,然念其事出有因,又曾在地魔道立下战功,遂免除雷刑,削去一半修为,封其法力,打入無字牢,关押百年。” 殷展蓦地清醒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尤其还是尘埃落定的梦,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熟悉的自我厌恶感,他立刻不太爽地啧了声。 唐攸恰好睡醒:“怎么了?” 殷展张嘴就来:“修炼到第九层,迟迟不见突破,我有点烦躁。” 唐攸总觉得他好厉害的样子,安慰:“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殷展:“嗯。” 唐攸不由得问:“如果修炼成人,你想做什么?” 殷展说:“没想好,你呢?” 唐攸思考一下:“大……大概会找份工作。” 殷展的思绪慢慢从陈旧的感情中挣脱,随口问:“哦,什么工作?” 唐攸想也不想:“送快递。” 殷展:“……” 二人再次聊起天,唐攸察觉记忆里多了一团模糊的白雾,想起穿越前说明书上写着机器选择的身体的原主人都是一心求死的,不存在夺舍一说,且只需睡一觉就能继承原身的记忆。 那时他本以为是游戏背景,并没在意,直到现在才重视。 规则没说对其他物种是否有用,虽然不清楚这棵树是不是不想活了,但在记忆方面,如今经过验证好像有点效果,只是没太大的帮助……不过这条能起作用,证明系统没有崩得太厉害,他设定了结束的时间,会有用么? 他顿时苦恼。 彼时二人正聊到多久能修炼成人,殷展刚回答完几百年就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以为这小子是觉得太长,笑着说:“急什么,慢慢熬呗。” 唐攸心想也只能这样,将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周围有不少树,只有他们能交流,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唐攸以前总在外面送快递,现在不能动,觉得浑身难受,没话找话:“哥,你开智比我早,碰见过好玩的事么?” “怎么,无聊了?”殷展心想到底不比自己被关了百年的大牢,耐不住寂寞也算正常,说道,“来,哥给你讲故事。” 唐攸来了精神:“好!” 殷展慢声说:“有一个家族,因为祖上做了大贡献,得了老天垂帘,因此子孙后代都能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他模糊了菩提镜的存在,胡诌了点别的,但大意没变。 “一代又一代,家族的人过得都很好,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这代家主的一个儿子更是年纪轻轻便被封了将军,那少将军已到婚配的年纪,但因战乱一直耽搁了,也就是在这时,他遇见了一个人,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唐攸下意识问:“这个人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殷展懒散地笑了笑,继续说:“少将军年轻气盛,为人强势,看上了便决定弄到手,好在对方也喜欢他,所以他们很快在一起了,并肩作战,形影不离……”他有两三秒的安静,说道,“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缘分是天定的,连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当然,哪怕不是,他们也不在乎,结果……却真的不是。” 唐攸惊讶地“啊”了声:“那后来呢?” 殷展懒洋洋地说:“后来啊……” 唐攸认真听着。 殷展问:“想知道?” 唐攸说:“嗯!” 殷展说:“不告诉你。” 唐攸一呆:“为什么?” 殷展笑了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爷高兴。” 唐攸想挠头,发现根本没办法做这个动作。他脾气一向软,别人不说,他也就没有再问。 山崖地势高,从这里看去只见云海翻腾,如天河奔涌,在晨光下泛起层层碎金。或许是提到了旧事,明明瑰丽壮观的景象,殷展看着仍觉得寂寥。 整个冥界都知道殷家人的初恋会是命定之人,也都能开花结果,唯独殷家老五是个例外。也有人猜测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他们在一起违背了天道。 天道又如何?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唐攸诧异:“哥?” “嗯,”殷展恢复不太正经的调子,“来,给你讲别的故事。” 唐攸不放心:“不会又说一半吧?” “不会。”殷展保证。 他知道唐攸没有错,反而被天道牵扯进来而有些无辜,因此他对这孩子没有怨恨或厌恶的情绪,就当个弟弟罢了。他当年在冥界四处平乱,见过太多的人和事,那时虽然心高气傲,但因爱人的关系跟着看了不少乐子,能讲的东西很多。 他问:“你听说过冥界么?” 唐攸说:“地狱?” 殷展说:“算是,但又不全是,和人类想的不一样,像十八层地狱就没有,彼岸花、忘川河、三生石之类的有,三生石那里还是个很火的旅游景点,但一年只开两次团,每次只招一百个人……” 他说着只听树林传来少许动静,紧接着一只似狼非狼的动物就窜了出来,二人齐齐看过去,还没弄清是什么物种便见它转了一圈,跑到殷展那里抬起后腿撒了泡尿,颠颠地走了。 唐攸:“……” 殷展:“………………” 唐攸急忙望天,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大概过去一分钟才小声问:“哥,还讲故事么?” 殷展咽下一口血,说:“……讲,我想想讲什么。” 唐攸乖乖应声,没有催促。殷展便随意讲了几个,察觉空中的湿气在变浓,心头隐隐闪过一丝针刺般的不安,这来得太莫名其妙,他不由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果然,中午过后,天就暗了下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哗啦啦下起磅礴大雨,一直到晚上都没停。雨水汇在一起,从更高的地方快速向低处流去。 黑暗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嚓”,顷刻淹没在暴雨之中。 殷展猛地望向身后树林,在闪电刺眼的亮光里看见了汹涌而来的泥石流,身边的两棵树率先被卷倒,但其中一棵的根却早已与他的缠住,瞬间拖着他一起坠向悬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娘的这小子选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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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爱[重生]》作者:五军

    第 1 章 春末夏初,无风无雨,天气闷的像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陈楼垂着眼,捏着咖啡勺逛荡了两下杯子里的咖啡,又看了眼一旁低眉顺眼稚气未脱的美少年,半晌才扯了扯嘴角,呵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重重的鼻音喷出来,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意思。 关豫皱了皱眉头,听不出这声嘲讽是对着他的,还是对着这个美少年的,只能继续说道:“这样,小鹿你先回去吧。有……”他本想说“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场面似乎不太合适,于是改口道:“……有钱坐车吗?” 小鹿如逢大赦地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连忙说:“有的有的!” 关豫点了点头,于是小鹿飞快地朝他鞠了个躬,又讪讪地朝陈楼挥了挥手,有些仓惶地跑了。 咖啡厅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半小时前的浪漫旖旎都没了踪影,定制的双层蛋糕刚被切了一个角,上面的水果装饰件都挖没了,红色奶油裱的“小鹿”两个字还清晰可辨。陈楼除了进门的时候扫了那蛋糕一眼之外,至今都没往那边瞟,这会儿却突然问:“‘Leisure’家的蛋糕?” 关豫挑了挑眉头,没说话。 陈楼却啧了一声摇头叹道:“你真是……人家好好的一小孩,你就是玩玩,也不带这么抠门的吧?L家的奶油用的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垃圾食品吃多了对人体有害。” 他一脸可惜地指指点点,关豫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返了上来,冷声道:“我当然抠门了,谁能比得上你啊,一出手就是新款手机,好几千的东西都不眨眼的。”他越说越来气,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你挺能啊,陈楼,你说你们医院忙我还当真了,老母鸡汤也煮了两三回,敢情都用在小白脸身上了。” “彼此彼此啊,”陈楼却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也是一边跟我说出差,一边在家门口给小白脸过生日么。” 关豫:“……” 陈楼乘胜追击道:“吆,我倒忘了问问你,这次找了一个不光脸蛋像他,连小名都跟人一样的人,是不是干起来特别爽啊!” 关豫气地说不出话,只觉得胸口有一撮闷火一拱一拱的难受。 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鸣笛声——咖啡店开在了靠马路的居民楼一楼,这块地脚生活气息浓郁,到了下班点交通便也格外粘稠,非要用高低各异的鸣笛声给通一通才能痛快。而一般到了鸣笛的时候,也是他们要做饭的时候了。 陈楼看了眼窗外,淡淡地说:“该回家了,今晚你做饭我做饭?” —— 陈楼和关豫从认识到现在,不多不少正好七年。如果不是今天关豫给那个小鹿过生日,陈楼还打算形式主义一下,搞个纪念日的。但是现在一闹,俩人都没了心思。 其实这事算起来俩人都有份,小鹿是个酒吧的少爷,外形气质声音像极了关豫的初恋男同学。陈楼当时和关豫好上就是托了那位初恋的福,这次遇到几乎和本尊一模一样的极品,自然格外感兴趣。 他虽然长了个正人君子样,但是年轻时也是个好玩的人,对付这样的男孩子完全是游刃有余——他高兴了就送小鹿东西,不高兴了就去小鹿的酒吧喝酒,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是以关豫阴差阳错地认识了小鹿,并要给小鹿过生日时,后者还念念不忘,想要把自己的一位“医生朋友”请来。 老两口在家门口的咖啡馆再次见面,彼此都难得的盛装打扮,气宇轩昂,有那么一瞬间,陈楼差点笑出来。 只是他忍住了,不光忍了,还十分迅速的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公勾搭好朋友,自己伤心欲绝生不如死”狗血人设,有模有样的撑完了全场。 —— 关豫在厨房煮面,噗的一下把天然气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始终都有些心气不顺。陈楼则盘着腿窝在沙发里刷微博,听着厨房锅碗瓢盆的乒乓响,眼皮子都懒得掀一掀。 二十分钟后关豫再次关火,没好气地把煮好的面搁在了餐桌上。 清水下的挂面,没有卤也没有咸菜,陈楼瞥了一眼,扭了扭腰,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拿了酱油香油,各自倒了一点到面里,胡乱的搅了搅,狼吞虎咽地跐溜了起来。 关豫格外见不得他这种饿了八辈子的吃相,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慢点吃。” 陈楼没理他,又跐溜了两口,面碗瞬间就空了。 关豫才刚吃了个开头,终于忍不住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哼道:“这日子过的这么没意思,还不如拆伙散了。” 这事他提过好几次,陈楼也提过几次,只是每次都不了了之。 陈楼啧了一声:“怎么拆?要能拆早拆了。” 关豫道:“怎么就不能拆了?” “房子贷款没还完,算你的算我的?”陈楼懒洋洋地说:“当初这房子是咱俩人一起买的,现在也是一起还贷,如果拆伙,你说这房子怎么办?” 关豫道:“房子写的你名字,当然算你的。” “但是你那一半呢,我总得折现给钱吧。”陈楼淡淡地说:“你说我给多少?楼市现在低谷期,卖房子跟赔钱没两样,但是不卖我也没有几十万的现金给你。打个欠条?哈,我自个都信不过自个,更何况你。” 关豫拧着眉,眉心攒出了一个小疙瘩。 陈楼无意中扭头,看着那个疙瘩愣了愣,随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去公证处改个名或加个名字,回头你折现了或者有钱了再给我。” 关豫却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冷冷道:“你当我傻吗?房贷没还完,公证处怎么给加名字。改名和卖给我有什么不一样吗?就是找人操作一下,这房子没变,中间的税钱白交多少你没算算吗?” 陈楼没说话,半晌后笑了笑:“无所谓啊,你肯定算过了。”他又笑笑:“你不光算过了,还提前去公证处问过了。” 他的口气有一点难以察觉的落寞,关豫一怔,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却也看不出什么来。 俩人都没再说话。 马路上归家的车流越来越小,家家户户相继亮起了灯,随即飘出了饭菜的香味。依稀还能听到不远处的犬吠声,小孩的打闹玩笑声,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声。 关豫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悲哀地看着窗外的住户楼,企图从别人家昏黄的窗口里,看出一点生活的味道来。 陈楼也随着他的目光往对面的楼上看去,只是他有些近视,那昏黄的窗口到了他眼里,就成了豆大的光斑。 陈楼盯着那光斑,低声道:“其实,挺没意思的,是吧。” 关豫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们沉默着一起看了一会儿,陈楼却又突然冷笑道:“那能怪谁?只能怨你眼瞎呗!当时看我跟他像,就以为我哪都跟他一样了,谁知道弄回来一赝品,还是带刺儿的。” ___ 第二天陈楼一早就去上班了。 他在离家不远的台山医院当个药剂师,每天就在调剂室发药,朝九晚五的,实际上并不能算是个医生。 只是这个工作也来之不易,陈楼当年耽于美色,怕和关豫分开于是放弃了考研。等到了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医院里是博士遍地走,硕士不如狗。陈楼一边痛斥着当前社会制度的各种弊端,一边捏着鼻子去干了个医药代表。 就在关豫以为他要眼黑心黑的捞一票的时候,陈楼却又奇迹般的进了台山医院,据说是和一位高层处的关系不错,人家给了门路。这中间有没有钱权交易关豫不得而知,只是陈楼满足得像个老干部,那几天走路恨不得都扭起来。 这几年下来,他俩对彼此的了解程度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 比如陈楼的双手卡在裤腰处皱眉头的时候,八成不是不耐烦,而是内裤边扎的慌了。 又比如,陈楼心里一直过不去最初的那个坎儿。 关豫不得不承认,当年他和陈楼的一夜情,的确是因为错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初恋。后来将错就错的时候,也多少有些拿他当寄托的意思。只是一相处,他才发现陈楼和那人也就脸有些像而已,其他方面简直天差地别。 陈楼为人看似温和,实际却是尖酸刻薄,最吃不得一点亏。关豫当年和初恋一起三年,恩恩爱爱从没红过脸,和陈楼在一起却是吵吵闹闹不得安生。除此之外陈楼的时尚品味以及生活习惯更是让人难以接受,关豫最初的时候时常为此感到难堪,不得不从旁提醒他一二,等到同居两年之后才彻底放弃。 ——那年他在酒醉后鬼使神差地对着给他口|交的陈楼喊错了名。 “小楼”跟“小路”的差别极其细微,然而关豫字正腔圆惯了,而陈楼又格外的耳聪目明,俩人当晚闹翻,陈楼差点一口把他的命根子给咬下来。 自此陈楼的小性子完全发作了出来,对关豫的各种提醒要求反其道而行之,一切活动的前提就是让关豫不得安生。 陈芝麻烂谷子,每次都被他珍而重之的翻出来给关豫闻闻,等那股经久不散的霉味恶心到对方之后,再小心翼翼的存起来。那股架势,几乎让关豫毫不怀疑将来万一自己死的早,陈楼哪天心气不顺了,照样能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再抖搂一遍。 可是关豫却又很难狠下心和陈楼彻底分手。他自己也很难说清是因为陈楼那张脸还是其他。毕竟俩人也有过甜蜜的日子,他下班后开车去接陈楼,陈楼则早晚都要亲自下厨做两个菜,煎炒烹炸有滋有味。 只是美好的东西都短暂,关豫自己也不明白,俩人怎么就到了这一步田地——宁愿彼此折磨,也不想大度的放过。想来想去,只能怪自己当年眼瞎,上了这么一个小阎王。 第 2 章 小阎王走的早,中午的时候又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了。 关豫正好也在外面陪客户应酬,闻言唔了一声,扯了扯领口随意地说道:“那小鹿,你也别联系了吧。” 他临时从包厢里出来,刚说了一句就见同事急慌慌的出来找,显然里面的客户又在耍花枪。关豫挑了下眉毛,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些不耐烦,同事见状立马朝他大鞠躬,又匆忙退了回去。 陈楼的声音却不急不缓,问道:“为什么?小孩挺好的啊,我跟他有缘。”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虽然极轻,关豫却几乎立刻想到他现在必定是瘫在药房的椅子上,嘴角温和的弯起,手下却毫不留情的把废纸攥成球,再无聊的展开。 关豫说:“那是他表弟。” 陈楼捏纸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 关豫在那头问:“陈楼?” “哦,表弟啊,”陈楼终于有些腻歪了那张揉碎的纸条,嗖的一下丢到了垃圾桶里,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上,”关豫道:“你早就知道?” 陈楼却有些不耐烦了:“表弟怎么了?你该不会爱屋及乌连人表弟也喜欢吧。啊不对……我的重点是不是应该问问你的高龄之花的表弟怎么去做少爷了?他本尊还好吗?家里出了什么事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一连串的问句砸下来,关豫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陈楼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陈楼深吸一口气,门外有人敲门,提醒他去吃饭。他朝人笑了笑,一脸的温文尔雅,等人走后,却立马撤了笑,面无表情的对那边说道:“关豫,你的高龄之花,是,没错,他是很好。但是我一直视他为心里的死疙瘩,你不动我还能相安无事,你一动,我就是没理也能挑三分。你要识相点就闭嘴!滚开!不然……” 他忽然阴森森的露齿一笑:“我不知道怎么膈应他,还不知道怎么膈应你么?” 通话就此结束。 关豫握着手机,强忍着把东西砸墙上的冲动,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原地连连转了两圈,这才咬着牙重新进了包厢。 晚上的时候陈楼没有回来,他是在医院的住院部内科药房工作,每周有两次夜班,前阵子说有同事请假了,所以要替同事分摊一下,一周改为四次。 关豫刚开始信以为真,直到昨天才知道他竟然还有空去夜店。 关豫中午把客户灌了个死醉,晚上的时候又被领导给倒灌了回来。他酒量一向很好,今天连轴转,终于漏了一点怯,一回家连鞋都没拖就扑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手机忽然嗡嗡嗡响个不停,关豫被吵醒的时候头还闷的疼,看也没看的就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有些陌生,说了两句话之后关豫被那口气中的熟稔惊醒,呼的一下坐了起来。 那边的人笑了笑,轻声问:“这下醒了?我是路鹤宁。” 关豫呼出一口气,屈起食指按在太阳穴上,嗯了一声。 路鹤宁就是他的初恋,这周刚从外地回来。只是陈楼格外膈应对方的名字,平时便只用“他”和“那个人”代替,去动物园里指着丹顶鹤非要说是丹顶鸟。 关豫脑子晕乎乎的,莫名其妙的想到这一层,忍不住扶着额头闭眼笑了笑。 “怎么,现在不方便吗?”路鹤宁听他迟迟没有回答,试探地问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你和陈楼好好休息。” “没有不方便,”关豫这才回神,清了清嗓子说:“他今晚值夜班,不在家。” “哦,那你是喝酒了吗?声音这么哑?”路鹤宁顿了顿后说:“是这样,我在零度,小鹿他喝多了,我一个人弄不动他。” 关豫犹豫了一下,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客套的话传来,显然吃准了他会去。 他看了眼眼暗沉沉的窗外——夜色掩映下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依稀能听到疏疏密密的雨打纱窗声。他搓了搓头发,拿着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又转身去卧室里,拿了一件陈楼的薄呢大衣,撑了把伞匆匆的走了出去。 —— 陈楼歪在值班室里,用手撑着额头慢慢打盹。一会儿一起值班的小董抓完药凑过来,坐在小凳子上继续念叨。 晚上值班不一定哪会儿就被人敲醒了要拿药,是以除了个别有福气,沾桌子就睡的,其他人多是聊聊天看看电视,把这晚上给打发过去。 陈楼闭着眼睛,听到小董继续演讲似地长篇大论道:“……咱这有什么前途啊!出去一说,在XX医院干,别人都羡慕的慌,可是实际上呢,我们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现在却在医院里当三等公民。” 陈楼合着眼纠正他:“是你,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不是。” 小董嗨了一声,隐隐有些得意道:“陈哥你分这么清干嘛。”他叹了口气,继续掰着手指头说:“医生护士,好歹都有个前途有个奔头,咱这活儿呢,就整天的记住哪个柜子什么药,还能有啥?没了!工资补贴也比别人少,油水没有楼下的肥,本事没有楼上的高。” 药房在一楼,楼下是办公室采购部,上面的几层是病房。陈楼听他说这些有四五遍了,觉得有些絮叨,转了脸朝另一边。 小董问:“陈哥你干了五年了吧?咋还不烦呢?” “我痴情呗,”陈楼耷拉着眼皮道:“我这个人痴情又专情,干一行爱一行,纵使有千般不耐烦,搁不住也日久生了情啊!” 小董噗哧一下,一口水喷了出来:“陈哥你又糊弄我呢吧,这哪儿的歌词啊,你也是真有才。” “我没有才,我有才我就考个名牌大学了。”陈楼睁开眼,看着他认真道:“所谓的幸福感,都是比较出来的。你看咱俩干一样的活儿,你是名牌,我不是名牌,那我肯定就舒服多了啊。” 小董脸色微变,有些不太好看。 陈楼看着他继续说道:“你也是,你预想中的东西越好,等实际得到了便越失望,一失望,看到的全是不好处。你想想你同学,不是还有个在药店干的吗?天天站着累死,就是一收银员的工作,还得担着卖药的任务,卖不出去就扣钱。哪像你在医院,正式工,工作稳定福利好?再说医院新进来的小护士,跟你一般大的,比你大的,又怎样呢?哪次拿药你不是甩脸子给人家看?这一点上护士显然是更倒霉啊!” 小董让他说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一会儿觉得好像是很有道理,比自己同学好多了。一会儿又觉得陈楼在敲打他甩脸子给护士的事。偏偏这人长相纯良,此刻无悲无喜的拿着眼睛诚恳的看着自己,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忽然就响起了刚来的时候那些传言。大家都说药房的陈楼人长的正派脑子也好使,这些年他但凡考试都没落下过,手里大小证摞一摞,医院的处方点评也数他去的最积极。看起来并不是个想在药房常呆的,谁知道一晃好几年,这人的位置竟然从来没动过。 这样的人,不是傻瓜就是刺头,小董进来没多久,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八成是后者。 他含糊的笑笑,有些瞧不起陈楼,又莫名的有些怵他,于是随口扯了两句别的,就去厕所放水去了。 陈楼在他走后抓了两个单子,正托着腮对单子上的药发愣的时候,就听有人在门口喊:“陈哥,你家黑无常找你,在门口等着呢。” —— 关豫今晚醉的有些厉害,生怕自己不小心就吐了,只能先扶着墙在门口站着。 细雨卷着微风钻了他一脖子,关豫一个哆嗦,忽然想起了很早很早之前,他也曾冒雨来接过陈楼。那时候陈楼从网上秒杀了一把一元的黑色大伞,伞骨结实,撑开足以罩住两个人。关豫那天去送客户,正好顺路,于是穿着一身黑西服,撑着那把大黑伞,笔挺的站在雨中。陈楼从住院部急匆匆的跑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白袍子还没脱,俩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均是一愣,宛如一对凑对的黑白无常,隔着几步遥遥相望。 他们同时笑出了声,好久都没有停下来。 那天“白无常”笑容真的很美,像是一朵春雨中灿然开放的白玉兰,冰清玉洁,光彩夺目。关豫被晃了好久才回过神,后来俩人一起去坐公交车,手拉着手。陈楼眼睛亮的发光,几次欲言又止,下车的时候忍不住说:“我真喜欢你。” 关豫回他:“我也是。” 过去的事情有些久远,如今回头看,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隐隐约约却又美好的可怕。关豫捏了捏眉心,始终觉得胸闷气短,于是缓缓吐了口气,靠在了门厅的墙上。 陈楼过了很久才出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已经停了,清冷的夜里凉风阵阵,吹的陈楼的衣角翻飞,白袍下面是件洗的发皱的牛仔裤。关豫却没心情多看,按了按疼的发涨的额头,侧过脸问他:“陈楼,当年小路走的时候,是你动了我的手机吗?” 他问的莫名其妙,陈楼却稍稍一愣,就明白了原委,冷笑着说:“是啊,怎么了?” “你怎么能这么过分?”关豫忍不住皱眉。当年路鹤宁跟他借的是救命的钱,谁知他筹集好了后才发现联系不上对方了。一年后他从老同学那里辗转得知了路鹤宁的情况,才知道那边终究是出了事。他为此内疚很久,直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多找人问问。 “我怎么过分了?”陈楼呵了一声,讥讽道:“我当你大半夜过来是干嘛的,敢情是来质问我的?对,我当年动了你的手机了,我不光把他拖到了黑名单里,还把他发给你的短信也删了,你能怎么着?关豫,你特么对姓路的简直比对亲娘老子都上心,你当我是死的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能理直气壮的玩意儿!” “你……”关豫被气的脑仁一跳一跳的疼,却被堵的说不出话。 陈楼咬牙笑道:“我怎么了?这大雨天我值班,你是给我带衣服了还是带伞了?你都不把我当回事我还要怎么样对你?跪舔吗?” 关豫下意识的去抓自己带的陈楼的外套,摸索了两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被人要走给小鹿穿了。他今晚来是想求证,却并不是真正想要质问什么。只是他和陈楼俩人互相怨怼已久,一开口就呛了起来。他想要开口解释,却觉得自己的脑子此时转动的格外慢,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有重影。 陈楼的脸色终于有些不对劲,关豫张了张嘴,眼前一晃,就见陈楼瞪大眼,忽然拔腿朝他扑了过来。 第 3 章 “轻度酒精中毒,醒了之后多喝开水,多吃水果。小年轻啊,不能折腾就别瞎折腾,这离着毕业还有小半年呢我这医务室就开始接待重度醉汉了,昨天还见了一个喝到脑水肿的。你说你们这帮人出去以后还能干啥?还不是给祖国和人民添堵的?” 稍显严厉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刚醒的关豫听了个一清二楚。 眼皮沉甸甸得依旧掀不动,关豫试了两次,最后只能放弃,转而皱起鼻子闻了闻。他觉得这应该是医院的哪个病房,毕竟昨天晕倒在住院部门口,陈楼直接把他抬病房里也不算多麻烦的事。 只是奇怪的是屋里的消毒水味并不重,反倒是总有股刺鼻的花香往鼻子里钻。 陈楼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却带着一点嘶哑,道:“谢谢你大夫,我都知道了。那盆花能暂时搬出去吗?这位同学对水仙花粉过敏。” 关豫大四的时候有次喝多进了医务室,酒醒后却浑身起小红疙瘩,剧痒难耐,后来去医院一查,才知道过敏源是医务室的那盆水仙花。只是这事过去已经六七年了,陈楼不提,关豫自己都忘了。 他心里莫名的软了软,然而下一秒,却又突然一怔——水仙花?水仙花不是冬天开的吗?而且医院里怎么会有这个?? 大夫哼了一声,接话道:“行吧,那我一会儿叫人给抬走。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余下的声音有些模糊,大约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关豫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说话哪里都怪,无奈他精神不济,没等琢磨出什么来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昏暗中有一个圆滚滚的人影歪着头靠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是困急。关豫看了下那人的轮廓,迟疑地喊了声:“陈楼?” 陈楼被他一惊,猛地醒了过来,直愣愣的坐了身体。 关豫这才看清了那圆滚滚的轮廓是件灰色羽绒服堆出来的。 陈楼此时窝在羽绒服里,睁着一双略显迷蒙的眼睛看着自己。只是他明显瘦了很多,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另半张的薄唇挺鼻,被沉暮的光线勾勒的线条利索优美,远看过去像是一副韵味十足的漫画。 关豫问:“这是在哪里?” 陈楼的眼睛渐渐清明,神情却也渐渐冷了下来,他盯着关豫,不答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陈楼啊,怎么……”关豫再次环视房内,视线虽不强,却也能看清白底的墙面上挂着的东大学生守则和一张洗手流程示意图。墙线往下被统统刷了绿色,贴着墙根的地方有一个半旧的电热片,离他远远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关豫再傻,也看出这是里哪儿了——他们母校,东海大学的医务室。 关豫难以置信地再去看陈楼,这次才看清后者并不是瘦了,而是完全回到了当年的大学模样,皮肤白皙紧致,下巴略尖,眼底也没有长久作息不规律形成的眼袋和黑眼圈,看起来甚至有些青涩的模样。 只是陈楼的表情并不青涩,他先是耐心地看着关豫四处打量继而发愣,后来见关豫脸上有了一点震惊的神色之后,这才似笑非笑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关豫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大胆而新奇的猜测,只是这一切如置梦中,终究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他有些警惕地保持了沉默,微微眯着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陈楼。 陈楼却没了耐性,啧了一下,指着墙角的电暖气片说:“你还记得它吗?大四上学期,你的发小岑正摆桌请客,正式公布和吴嘉嘉的恋情。你在酒桌上喝的一塌糊涂,被一位同学送到了医务室。” 关豫心里一惊,忍不住瞥了那片电暖气片一眼。 陈楼顿了顿,眼梢渐渐地多了一层冷意道:“你不过是轻微酒精中毒加上长久的休息不好,那位同学却大题小做,非要校医给你检查。再后来你在医务室睡了个饱,醒来后说屋里冷,那位同学心急之下去搬墙角的电暖气片,却不妨那暖气片本就是开着的。他情急之下被烫了个燎泡。” “于是你们又反过来,你送他回去,在回去的路上,那位同学告诉你……”陈楼这次停顿了一下,又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你,你好,我姓陈,叫陈楼。” —— 眉目清秀的男生明明是个大大咧咧的样子,那晚却莫名地有些羞涩,还有些紧张。 他站在光秃秃的树底下,认认真真地自我介绍道:“你,你好,我姓陈,叫陈楼。” 关豫双手抄在口袋里,笑了笑道:“陈楼?谢谢你今天照顾我。你的手没关系吧?” “没事,没关系,”陈楼甩了甩手,他的手指匀称修长,随意的角度看去,都像是手模在摆造型。关豫记得他刚刚抓过来看的时候,在那双手的指肚上摸到了微微的老茧,忍不住问:“你学贝斯吗?” 陈楼很认真的听他讲话,闻言有些奇怪,道:“没有啊!” —— “你问我有没有学贝斯,我始终觉得奇怪,即便是因为手上有老茧,那第一反应也是问吉他的多,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贝斯?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当时你就觉得我像路鹤宁。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弹琴他就唱歌,你谈吉他他就贝斯伴奏。你们分手后你生不如死,那天见到我怎么可能不多想,”陈楼自嘲的笑笑:“关豫,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当初屡屡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时,内心一定很失望吧。既然如此,你何必又要自欺欺人跟我一过就是七年?我那么折腾你都不烦吗?” 暮色四合,陈楼整个人都隐没在了黑暗里。 关豫的内心随着他的波澜不惊的语气一点点地沉了下去,这会儿被逼问,突然就有些紧张。他下意识的往病床的右手边一摸,果然有个方形的开关。 “别开灯,”陈楼突然说:“回答我。” 关豫的手指堪堪地扣在开关上面。陈楼的声音里有一丝烦躁,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关豫把这些一丝不漏的收到了耳底,脑子里自然地浮现出了这些年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他们一起七年,前两年最为风平浪静,而在他的记忆里也最为单薄。中间有两年时间俩人算得上琴瑟和鸣,只是当时都各自有工作要忙,最和谐之处不过是饭桌与床笫之间,上下两口饱个食欲,所占比例也寥寥无几。 平心而论,这七年里,他们在一起最深的印象的确是日复一日的争执和吵闹。关豫自诩是个居家好男人,他把财政大权交给陈楼,凡是小事皆由陈楼随性而为,大事也奉行有商有量俩方协商。实际上除了在路鹤宁的事情上他理亏之外,其余的地方他始终认为自己无可挑剔。然而他们的争吵却很频繁,缘由也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他把脏衣服误放进衣柜里了,又比如他们上床的时候他没有接吻。 陈楼的声音微微拔高,这次愈发的不耐烦,沉声道:“关豫,回答我。” “烦,”关豫的声音很平静,那些潮水般奔涌的记忆和压抑感让他没有一丝迟疑的补充道:“很烦,很厌恶,很难以忍受。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安生过日子,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揪着当年的一点旧事不放。如果不是我没有足够的资本支撑自己净身出户远走高飞,我也很难保证,我和你到底能不能凑合这些年。” 他们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些麻烦。 房子是俩人一块买的,车子也是一起换的,都还带着贷款。信用卡里的欠账一大堆,俩人每个月的收入虽然不少,但是花出去的更多。关豫当年出柜后被关家扫地出门,基本是身上没存款,背后没靠山,而陈楼虽然没出柜,情况却也不见得能好多少。 他们俩的日子颇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毕竟这样的条件下,谁都不可能高风亮节的表示钱我不要,你拿着快滚就行。他们都世俗,都计较,计较来计较去,拆伙就成了一桩收益远低于风险的破买卖。 关豫说话直接且无情,但是的确是最赤|裸的现实。 陈楼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关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再次去按开关,就听身后有板凳挪动的声音。下一秒,陈楼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道:“幸亏今天我离那个暖气片远远的。” 啪的一声,开关被按开,室内大亮。陈楼双手抄在裤兜里,站在门口挑眉看他。关豫的床尾上有一件系服,上面写着“法语系03班-关豫”。 眼前的一切,和七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个场景渐渐融合,几乎一模一样。 关豫心中起起伏伏的猜想终于落地——倘若这不是梦,那便是他们重生回过去了。 陈楼的脸上露出一个久违的轻松笑意,他望着关豫说:“祝你大学生活愉快。” 随后,他又指了指墙角处的电暖气片,挑眉道:“如果冷的话自己去搬,哦对了,昨天你在岑正和吴嘉嘉的酒席上喝醉了,我送你来医务室是受了你的朋友所托,你不必感谢我,也不用问我的名字。即使你知道也请保持一个陌生人应有的分寸。” 他打开门,迈步的时候又是一顿,回过头认真补充道:“关同学,明天以后,我们最好各不相干。”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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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猫》作者:鬼丑

    第一章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天际,轰隆的雷声从云上滚过,不过多久,细密的雨点滂沱落下。 邢应苔本已准备出门,听了这声,他开门的手一顿,反身去拿雨伞。 正找伞的男子一头卷发,肤色健康。他眼神平静而冷漠,脖子细而长,像是青春期还没发育成熟的青少年,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多少岁。 然而他还没找到雨伞,手机突然响了。 邢应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见上面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接听后问道: “喂?” “你好,”陌生而温柔的女音,“请问是‘崇善’先生的亲属吗?” 邢应苔愣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说话的人顿了顿,继续道,“两天前崇先生猝死在家中,明天就要下葬,你要过来看看吗?” 像是迎面一盆冷水泼在身上,邢应苔陡然睁大眼睛,汗毛竖起。 邢应苔身体晃了一晃,他伸手扶住墙壁,才开口: “……什么?” 女人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邢应苔默然无语,良久,他说:“我去见见他。麻烦你把地址告诉我。” 昨夜在医院值班的室友陈半肖推开房门,哼着小曲儿走进客厅,就见邢应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用右手支撑额头,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 “怎么了?”陈半肖边问边看手表,“都这个点了,你是要翘课哦。” 厉害厉害,平时导师管得那么严,他居然还敢有迟到的念头。 邢应苔抬起头,眼神有一丝阴郁划过,他哑着声音说: “我……我小叔死了。” 邢应苔小叔名叫崇善,四十多岁,事业有成。虽然他比邢应苔大了将近二十岁,但邢应苔和他感情甚好。当然,那是那件事发生之前了…… 后来听说崇善生了病,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好像挺严重。陈半肖几次听到邢应苔的母亲给儿子打电话,叫他去看看小叔,邢应苔都敷衍答应,从未去过。 陈半肖以为他对崇善没什么感情了,可现在看看,发现其实也不是。 陈半肖问:“你去不去参加他的葬礼?” 邢应苔点点头。 “我把车借给你吧。” “……不,我坐公交车去。” 现今崇善的灵体就安放在他私人的别墅区内,等待明天送去火化。 邢应苔赶到崇善的家里,发现父母和弟弟已经到了。邢应苔朝父母那边走去,就听到母亲低声问:“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邢应苔应了一声,没想好怎么回答。幸好父母也不在意邢应苔要说什么,他们一左一右将他包围在中间,带着弟弟在崇善的后花园里慢慢走动。尽管压抑着,但他父母眼神里有种微不可察的欣喜。 邢应苔知道父母是什么意思。 几年前崇善在临近邢应苔学校的地方买了这套房子,做了公证说死后要留给邢应苔。如今人果然死了,可不就应该把这里改成邢应苔的名字吗。邢家父母看这别墅装修精致、美轮美奂,怎么能不欣喜? 邢应苔没说话。一眼扫去,偌大的花园里堆满送来的花圈,邢应苔手中空空如也,尴尬感更加强烈。走近房子深红色的大门前,邢应苔听到里面传来安魂的音乐,和隐隐的哭泣声。 邢应苔呆呆地看着那扇门。这扇门他从未踏进,光是站在这里,邢应苔都有一种想要拔腿就跑的想法,似乎这一切都是骗局,是崇善想把他骗过来的谎话。 为什么呢? 邢应苔镇定心神,推开大门,就见里面摆了一口透明的棺椁,旁边整齐的放着几张凳子,有一位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坐在那边,放声哭泣,旁边还有另一年轻点的女人,握住妇人的手。 邢应苔静静地走了过去,透明的玻璃下,他看到崇善的脸。崇善表情平和,像是睡着了一样,似乎是化过妆,看着有些怪异。 邢应苔怔怔地看着崇善,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有点恐惧,因为这里阴嗖嗖的,还很潮湿;又有点期待,好像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坐起身,露出笑容。 邢应苔没有坐下来,而是上前一步,他走到崇善头边,仔细看了两眼。 眼角两颗细小的痣,这的的确确是……崇善的遗体。 那打扮得体的妇人迟疑着停止了哭泣,悄声问旁边的女人:“这是不是邢家那个……?” 女人点点头。 妇人皱眉,讽刺道:“他怎么会来?” 女人‘嘻’的笑了,反问:“怎么不会来?崇善早就做了公证,说遗产会分给他。你看,这么多年没联系。说有他的遗产,还不是眼巴巴地跟过来。” 邢应苔的出现很突然,尤其是他还站到了崇善的灵体前,更加引人注目。 听女伴这样说,那妇女一下子怒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指着邢应苔,颤颤巍巍的手又扫了一下邢家父母,连邢应苔的弟弟也没忘。 “你!你还有脸来,快滚,你们都滚!” 邢应苔的母亲脾气暴躁,看清楚人后,发现这是崇善的后妈。所以尽管她听了这话不高兴,也强忍怒气道:“是你家给我们打的电话,让我们来。这会儿再赶人,成心让人出丑吗?” 妇人愕然,但很快就明白可能是崇善请的律师做的。崇善做事很有自己的原则,想做什么不屑跟任何人商量,作为崇善名义上的母亲,妇人不知道这事,也是可能的。 但她仍旧怒道:“让你滚就滚,说什么废话?” 眼看妇人就要撒泼,邢应苔只好说:“我只是来看一眼。明天下葬,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强硬的打断,她怒极反笑,道:“求求你要点脸。要不是你!崇善会死吗?” 邢应苔脸一下子青了。 “崇善生病的时候,让你过来,你拖拖拉拉不肯来,你知不知道他……他……” 妇人本想说崇善生病时夜不能寐,日日喊邢应苔的名字。但她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这事毕竟不好听。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妇人要说什么,邢应苔的母亲开口道:“我家儿子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崇……他小叔,他的死怎么也怪不到我儿子身上。要不是当年他干的那事——” 邢应苔打断她:“妈!” 妇人怒瞪邢应苔。女伴眼看妇人在邢家人面前要抬不起头,只好讥讽道:“你儿子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没错,当年那事。可我要问,当年你儿子不勾引崇善,怎么能有‘那事’呢?” 妇人感激地看了看女伴,但面容有些尴尬,毕竟这话说得太强词夺理。妇人偶尔也有过这种想法,可绝不会像女伴那样,真的说出口。 眼看邢家人各个目露凶光,妇人也不怕了,她道:“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崇善一死就黏上。小子,你是来拿钱的吧?” 邢应苔气得胸口都要炸了,他张口道:“崇善的钱我一分也不——” 话没说出口,一直沉默地站在邢应苔身后的弟弟邢春霖就一把捂住他的嘴,把浑身颤抖的哥哥拉到一边。 邢应苔的弟弟比邢应苔小了好几岁,个头矮了不少,所以他微微踮起脚,用的力量有些大。一拉之下邢应苔几乎仰面摔倒。邢家父母没看邢应苔,而是继续面红耳赤地和妇人与女子理论。 是了,邢家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崇善的遗产,谁能让邢应苔把那句话说出口? 邢应苔拽开弟弟的手,他深吸一口气,背后顶着各种各样的目光,转身离开这里。 邢应苔走到后门,穿过人群时,他尽量低着头。 他的后背像火烧一样,那是一种自己熟悉的感觉。被指指点点,被肆意谈论。 邢应苔不在乎。他大步向前走,脚上的鞋子被雨水沾湿,他也没有停下来。 一只毛色斑驳的野猫躲在崇善的花园里休息,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听到有人走过来,微微竖起耳朵。 在见到眼前高高瘦瘦的黑发青年时,奇怪的是,那只猫明显做出愣了的动作。随后它猛地睁大眼睛,‘蹭’的一下跳起来,一边张口叫唤,一边迅速朝邢应苔那边跑去。 邢应苔低着头,听到身后凄厉的猫叫。他并没有停下,好像有急事一般,走路快得不可思议。 那猫更大声地叫了起来,四爪离地,疾奔的动作让人觉得可怜。 那是一只幼年的小猫,恐怕只有邢应苔的手掌大,毛发稀疏,看起来十分丑陋。 邢应苔怕踹到它,向前的动作一停。在他停顿的时候,那猫蹲在地上,小声叫了一下。 邢应苔发现这猫一直在朝自己霎眼,过了一会儿,它站起身,用脖子蹭了蹭邢应苔的脚踝。 下雨天,小猫的身子湿漉漉的,把邢应苔的袜子弄得更糟。 那猫蹭着邢应苔,竖起的尾巴忽而卷曲,缠住青年的鞋带。 少见这样亲人的流浪猫,可对邢应苔来说也不算什么。他弯下腰,用手拨弄一下,轻而易举地将小猫放到一边。就是这一低头的功夫,邢应苔突然一阵头昏脑涨,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上唇。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鲜红的鼻血。 邢应苔也没在意,他用手背迅速一擦,就站起身,继续向前走,找有车站的地方。 邢应苔身后瘦瘦小小的野猫支起腿,看着男人的背影,不顾一切地继续向前狂奔。 可它那么小,一只猫,怎么能追人呢? 空气潮湿,连阳光都好像带着雾水。 邢应苔想,崇善他以前,对自己真的是很好的。 第二章 第二天是星期六。邢应苔上了大学后越发独立,既不要父母帮忙付学费,也不要家里一分补贴。所以每周的休息日他都要去兼职。 因为邢应苔的任务是教高三学生英语,不想在这么要紧的关头耽误他们,所以不好请假。 他知道今天是崇善下葬的日子,但也知道就算想去也没人让他去,也没有必要了。 邢应苔站在讲台上,翻开讲义迅速扫过,等待上课铃打响。 台下十七八岁的学生嬉笑打闹,有一个高个子的女生开口喊道: “英台,你脸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邢应苔眼神温和,勾了勾嘴角,也没说话。 “英台,是不是生病了?” “英台,你又瘦了。” “英台……” 其实一开始见到邢应苔,学生们还是很怕他的,觉得邢应苔是那种严厉且不近人情的老师,着实过了一段战战兢兢的日子。那段时候邢应苔的课上没人敢乱说话。但后来有几位学生无意犯了错误,本以为邢应苔会厉声斥责,可实际上邢应苔只是看了犯错的学生一眼,没严厉追究。时间长了,学生们就发现,邢应苔看上去正直漠然,实际上心肠很好,无论是绰号,还是调侃的话语,学生们确定讲台上的青年绝对不会生气。 上课铃响了,邢应苔打开麦克风,开始今天的课程。 “真的是一句废话都不说啊……”高个子的女孩低下头,心里默默想,什么时候能听英台开句玩笑? 不过就算邢应苔这样不够风趣,仍旧多得是学生迷恋他过硬的知识水平,和缜密的思维逻辑。 讲了一整天的课,邢应苔嗓子又哑了。回到宿舍,他看见陈半肖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道:【今晚不回来,别给我打电话。】 邢应苔看了一眼,把纸条扔到垃圾箱。到了晚饭时间,他拆了两盒泡面,坐在沙发上吃。 进入梅雨季后,几乎整天都在下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耳边尽是窗外细密的雨声。 邢应苔觉得有些寂寞,因此他打开电视,调到最大声。 尽管电视声音震耳欲聋,可邢应苔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机械地吃着泡面,突然听到了一声声尖锐凄厉的哭喊。 “嗷呜……嗷呜”的,像是小孩在楼道里大喊,邢应苔一愣,关上电视。他想,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外面哭? 正想起身看看,又有点犹豫。 那哭声没有停歇,过了一会儿,客厅的门又被人来回抓挠,好似邢应苔用粉笔在黑板上打滑。 邢应苔心跳得快了些。下雨天,谁在恶作剧,在他门口哭喊抓挠? 透过猫眼向外看看,发现谁都没有。外面的声音很大,声控灯一直没有熄灭。邢应苔皱眉仔细思索,蓦地明白了什么,他伸手开了门。 只听哭号声骤停,一个黑黄色的身影闪电一般冲入门内,耗子一样钻到沙发缝里。邢应苔怔住,蹲在墙边,就看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眼正盯着自己。 邢应苔打光一看,不禁愕然,他记性甚好,一眼就看出这是那天在崇善家里看到的小野猫。那地方流浪猫极多,可只有这一只蹭过邢应苔的腿。 小猫呼吸急促,缩在暗处一动不动。邢应苔家离崇善家很远,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跑过来的。 邢应苔有些惊讶,他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就看见门口到沙发这里又不少湿漉漉沾着雨水的小脚印,水迹里混杂着还有血丝。 “……” 带着雨水腥味儿的风刮进客厅,邢应苔没有办法,只好先去关门。关门前他心思一动,出门去看,就见门外底部被猫抓的惨不忍睹。 邢应苔打电话给陈半肖。 陈半肖不知道在做什么,许久才接电话,开口时带着怒气: “不是说了不用给我打电话吗?” 声音跟邢应苔一样沙哑。 邢应苔顿了顿,道:“家里跑来一只流浪猫,怎么办?” “你抓的?”陈半肖有点惊讶,他觉得邢应苔跟热爱小动物这个优秀品质不搭边。 “不是。”邢应苔情绪复杂地说,“它……自己跑进来的。” 陈半肖不信,敷衍地点头:“好好好,人家自己跑进来。他妈的,你想养还用从外面抱?我单位那么多。” “……,”邢应苔叹了口气,说:“好吧。” 陈半肖草草叮嘱道: “别给它洗澡,抓得到的话就先驱虫。我房间里有驱虫药,你随便找找。” 说完,陈半肖不耐地挂了电话。 邢应苔放下电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沙发那边。 就看浑身湿透、骨瘦如柴的小家伙从细缝里挤出来,仰着头,可怜地看着邢应苔。 邢应苔沉默了。 身为兽医,陈半肖的房间里有不少给宠物用的药品和食物。邢应苔在他堪比狗窝的房间里找了一会儿,找到外用驱虫液,和不少幼猫食物。 邢应苔很是奇怪,不明白客厅里的猫为什么会跑到这里。眼看小猫一副要被饿死的模样,即使邢应苔没有养猫的打算,也不会小气的不让它在家吃一顿饭。 原本龟缩在沙发缝里的小猫慢慢挪了几步,等邢应苔在地上放了温水和食物后,小猫一下子窜出来,扑在塑料碗里,大口狂吃。 看着野猫个子小小,吃饭时却十分狂放,发出宛若一百头猪同时进餐的声音。 邢应苔真怕它把自己噎死,一听这声,连忙伸手抓住小猫的脖子,把它往后拖了拖。 那猫被向后拖着,嘴还猛地长大,用力叼了两口肉,表情十分凶狠。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邢应苔就把那猫往后拽拽。过了一会儿,小猫自己明白了,吃饭速度逐渐变慢,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邢应苔趁机往它后脖子上滴了驱虫用的药。 待野猫将饭盆舔得不用刷后,它浅浅舔了两口水,蹲在地上,看着邢应苔。 邢应苔把地上弄干净,找了个纸盒,放上旧衣服,示意野猫能睡在里面。 邢应苔一弯腰,小猫就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似乎是在表示亲昵。 这一碰,再挪开,邢应苔的手心就沾了浅浅的血迹。邢应苔一只手就把它抓了起来,另一只手抬起猫的爪子。 就看它指甲碎裂,逾越血线,爪垫附近的毛上有不少干了的血。 想来它这样的小猫,要抓门抓得引起邢应苔的注意,也要费不少力气。 尽管邢应苔也没想要把它赶出去,这一刻他还是更认真地在心里想了一下不要把它扔出门。邢应苔一点也不想养猫,但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室友就是宠物医院的医生,总能找到好的领养人。 那猫就在客厅的纸盒里睡了一晚。 邢应苔本来以为它会大吵大叫,毕竟刚刚在外面它吵得不得了。可实际上这一晚小猫都非常安静,一声没吭。 第二天一早,邢应苔站在纸盒边,还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他也要去兼职,转身刚要离开,邢应苔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他转身仔细一看,不由低低‘啊’了一声。 原来小猫卧着的纸盒里露出来几只漆黑的跳蚤,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 这是邢应苔第一次见到跳蚤,乍一看,才叫了出来。 听到邢应苔的声音,小猫仰着头也朝他叫了一下。 邢应苔心想这驱虫药也太管用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半肖打了个电话。 陈半肖单手撑着墙壁,弯腰在玄关处穿鞋,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他接了电话,顺势靠在墙上,陈半肖看了看来电显示,接了电话: “喂?英台?” 邢应苔问:“你今天回寝室吗?” 尽管两人共同在外租房,却还是习惯叫‘寝室’。 陈半肖‘嗯’了一声。 “几点?” 邢应苔很少管陈半肖的事,陈半肖狐疑地问:“怎么了?” “……,”邢应苔顿了顿,道,“我出门工作,你帮我照看一下那只猫。” 陈半肖非常惊讶,“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他还在奇怪,不知是邢应苔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走到陈半肖身后。那男子个子高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寡淡。他声无起伏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陈半肖穿好鞋,站在那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我在等你送我啊。” 男子顿了顿,手一扬,随后陈半肖就接住了一团硬物。 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钥匙。” 陈半肖点点头,看样子是要走了。 男子在他转身时张口要说什么,右手甚至都向前伸了一下,碰到陈半肖的肩膀。 陈半肖猛地用力,把男子拽下玄关处的台阶,拉着男人的手,逼得他右手举在头顶上。 陈半肖和男子身高相仿,此刻直视着男人琥珀色的眼瞳,微微一笑。 男子表情不变,喉结上下滚动。 陈半肖缓缓弯腰,靠近男人的胸膛,张口在他突起的乳/尖上舔了一口。 陈半肖的动作很轻,男人却好像无法忍耐一样,左手紧紧抓住陈半肖的肩膀。 “你舍不得我,是不是?”陈半肖低声道,“可是我有事要走。下次来,再陪你玩。” 第三章 陈半肖心情很好,回到家里,他一眼就看见趴在桌子上,黑不拉几的小家伙。 作为宠物医生,陈半肖阅猫无数,却……却从未见过这般丑陋的猫。 那猫有双黄澄澄的眼睛,不像寻常猫眼那样大,眼瞳细得像是一条缝。大概是流浪时间长了,眼角都是泪痕,鼻子也不干净。 “我的妈呀,”陈半肖拨了拨那野猫,心中暗暗骂道,“英台这个小垃圾,眼光一点不错,全都是错。” 陈半肖拿棉签给猫擦了擦耳朵,弄出一大堆脏东西,有些生气,所以都用卫生纸包着,放到邢应苔的学习桌上。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眼睛睁不开、浑身发抖的猫,叹了口气。 想到什么,陈半肖打起精神,提着猫准备去医院。 不过……总算是有更光明正大的借口去看她了,陈半肖心想,那也挺好。 邢应苔又讲了满满一天课,他嗓子本来就沙哑肿痛,没好好休息,疼得更加厉害。下班后,邢应苔连忙给陈半肖打电话,问:“你在家吗?” 陈半肖那边有些嘈杂,他道:“没,我还没下班。” 邢应苔犹豫了一下,问:“那猫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我带它到我单位了。” 邢应苔下意识说:“那我也去看看。” “这里有我就行啦,”陈半肖有些不自然地说,“说不定要住院呢,就别再麻烦你一趟了。” 邢应苔一愣。陈半肖工作的宠物医院就在两人寝室的门外,走路过去不要十五分钟,怎么是麻烦呢? 但想到同跟陈半肖一起工作的那个人,邢应苔笑了笑,说:“那好。” 电话还没挂断,邢应苔突然听到了一阵尖锐凄厉的哭声。那声音隐隐有些耳熟,“嗷呜嗷呜”的,有点像猫叫,但又不伦不类。 果然,下一秒陈半肖骂道:“妈的臭猫,荀欣今天得打狂犬育苗了……” 邢应苔立刻明白,问:“它抓荀欣了?” “没抓,咬的。” “严重吗?” “手上要留疤。” 邢应苔皱眉。虽然这不是他的猫……好吧,送养之前算是,所以邢应苔得负责。 但看陈半肖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让他来。邢应苔只好说:“药费我晚点打给你。” 挂了邢应苔的电话,陈半肖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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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影卫》作者:lililicat

    第1章 立志远大的影卫少年 莫小七是个影卫。 他小时候流落街头,八岁时被人贩子看中,拉到奴隶市场上卖,最后被卿家堡的人看中买走。 从那一刻起,莫小七注定成为一个影卫。虽然他身材瘦小,和别的孩子比起来都显得瘦弱,但是他仍然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最顶尖的影卫。 如果不能出人头地,那他就要跟在最优秀的人的身后! 卿家堡是江湖最大的势力之一,卿家堡的影卫多如过江之鲫,要想在这个行当里出头,就非得有过人的毅力和天分不可! 于是莫小七拼命地练武,他比任何人都要勤奋,然而十年过去了,他却仍然留在候补影卫的行列里,每次看着那些比自己人高马大的同僚被卿家堡的少爷们挑走,他就嫉妒得眼红! 他要当最厉害的少爷的最厉害的影卫!! 可是每每莫小七发下如此重誓,他的心愿却一次又一次地落空。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板和长相么?!他看着井水里的自己的倒影,自己和别人一样,一个鼻子两个鼻孔,一张嘴一双眼睛,没什么区别啊! 为什么不挑选他去当正式的影卫呢?! 可是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十八岁的莫小七就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样稚嫩,身材娇小,弱不禁风的样子,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和水汽迷蒙的大眼睛,生气时的表情活活像是在撒娇。如果不是某个人的指示,让影卫的总管从中作梗,怕是莫小七早就被当成可口的“餐点”而不是影卫被其他如狼似虎的卿家少爷们吃掉了! 但是谁也看得出来,莫小七这个不一般的少年对于当影卫是如何的狂热和执着。这也许和当年教他武功的曹笱惟有关,曹笱惟曾经是卿家堡,不,甚至可以说整个武林都十分着名的顶尖影卫,关于他英勇护主的忠义事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在影卫圈里,曹笱惟就是神话的代名词。 而这个有着梦幻影卫、影卫之神种种封号的强大男人,就是莫小七的入门师父,在莫小七的记忆里,曹师父是如此温和可亲,如此武功高超,如此潇洒淡定,他的事业就是世上最神圣的事业,因为曹师傅的影响,莫小七决心成为像他一样的人物!他是曹师傅的唯一的弟子,所以他要继承曹师傅的衣钵,成为最伟大的影卫,来祭奠曹师傅的在天之灵!! 没错,曹师傅是已故之人。 虽然在曹师傅活着的时候,他总是劝小七不要去加入影卫这种血腥有生命危险的行当,但是小七哪里听得进去,反正他的命也是卿家堡给的,他就要成为卿家堡最好的影卫! 曹师傅已经去世一年了,小七却仍然没有实现他的梦想。 ******************************************************************************* 候补影卫都住在几个连在一起的大院里,平日里除了练功,偶尔也磕磕牙,讲讲主子们的各种轶事。 虽然背后议论主人对影卫来说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这些人并不是正式影卫,还不知道将来跟的主人是谁呢,于是闲来无事,也关起门聊的热火朝天。 卿家堡和其他的武林豪门不同,卿家堡的影卫待遇不错,虽说和所有的影卫一样,需要用生命去守护主人,誓死忠心,但是卿家堡训练影卫的方式不像是训练死士,倒像是在广收门徒。这一套规矩,是当年曹笱惟改革的,后来经过了卿家五公子的支持,才得以延续实行。 每一级别都有考核,考核不过关,就直接领了银子走人,还学了一身本事,何乐而不为?所以很多人就是过来习武的。当然这些意志不坚者最后都会被淘汰掉,留下来的必须是经过意志力考验的精英。 莫小七值得骄傲的是,他是候补影卫里的最上等,只要等着主人挑选就可以直接荣升待遇都超好的正式影卫了!和那些考了多少年都不过关的低等候补不同! 所以每次加入这种八卦集会,莫小七都要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谁叫他是曹笱惟的徒弟,还是这些候补当中成绩最好的呢?在影卫圈中,曹笱惟就是一个传说,一个不败的传说。伟大的曹影卫只收过一个徒弟,那就是荣耀的莫小七! 每当想到这里,小七都会自豪不已,虽然他自动忽视了其他人那种——“既然你那么优秀为什么没有成为正式影卫”的质疑目光。 不过,谁叫莫小七上头有人呢——听说,莫小七之所以被选为曹笱惟唯一的徒弟,是某位大人物暗中操作,莫小七的后台就是那位大人物云云——其他人都这么议论着。 莫小七不是不知道这些议论,他很生气,自己明明是靠天资和努力才被曹师傅看中,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就成了那个走后门的了?!他不服!于是他曾经揪住了一个传自己谣言的家伙,质问他:“你说!到底我的后台是谁?!” 那个人不服气地对他道:“不、不就是五公子么……哼!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被瘸五看中了么!” “什么!?”莫小七一下子就上火了,结结实实地揍了那个谣言精一顿。 谁都知道他莫小七心比天高,要跟就要跟最强的主人,而这些个家伙竟然说,他被那个卿家堡最没用的五少爷看中!!万一真被其他主人听到了,他莫小七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跟了那个瘸老五,就等于提前去养老了!! 于是莫小七结结实实地生了一顿闷气,以后谁敢说他是五少爷的人,他见一个打一个。 话说,今晚的唠嗑茶话会貌似又要开始了。在这个大院里目前最能打的莫小七大爷一样霸占了最好的位置,坐在板凳上靠着大槐树,翘着二郎腿等着大院里嘴巴最大、最能侃大山、知道典故最多的大厨王大爷开讲。 王大爷是个很有敬业精神的大侃,他为了让自己的侃大山更加正规化,所以编了一个本子,每天按照本子上的章节流程神侃,他的这本子已经侃了很多年了,多次修订,删减,增补,也就是说,王大爷已经达到了后世大学教授级别的讲课水准了。 “今晚,我们要讲关于卿家几个少爷,呃,确切说是大少爷——五少爷的典故,六——九少爷明天开讲,十——十三少爷后天开讲,大后天休息一天,大大后天是卿家女眷典故…… ……”王大爷打开自己的本子,首先宣读日程安排,“好了,下面点名。” 于是整个院落里坐得满满的影卫候补们都露出了= =的表情。 死老头!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可恶的习惯!点什么名!你以为你是主子吗!? 王大爷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慢悠悠地拿出另一个本子,按照花名册道:“我来挑着点名,点到的人答到。” 王大爷,你绝对有教授范儿! 天妒英才,你竟然是个厨子! ———————————————————————————————————— 凉爽的月夜,大院里坐满了闲来无聊的年轻人,听着年长者说着那足以打发时间的各种八卦话题——关于卿家堡主人们的事情。 据说,卿家堡是个历史悠久的世家,究竟经过了多少代已经没有人知道了,现在的卿家堡的财力和势力都是天下少有的,卿家堡的家主对于他们这些手下来说,就是绝对的天,绝对的权威,至死都不能背叛。 那是身为影卫最基本的操守——忠心! 一旦有人叛变,他将遭到世上最可怕的酷刑! “王大爷,你不要卖关子,开始说大少爷的故事吧!”下面有人提醒,“关于影卫的守则,白日里我们听教官已经讲得够多了!” 轰—————— 多嘴者被王大爷操起大勺运足真气轰了出去——想当年,王大爷也是叱咤风云的顶尖影卫,后来年纪大了,就退居二线做厨子了,据说他跟过三代主人呢!! 不可小看王大爷,不可打断王大爷的神侃!不可在王大爷神侃途中退场!!这是大院里的禁忌! “就算说一千万遍也不为过,那是影卫的铁血法则!你们这些年轻人难以想象,那是多么一段激情的岁月!与主人生死与共!患难相惜的热忱!主人和影卫是最牢不可破的羁绊!是主仆!更是患难与共的朋友!男人的大忠义!!哦噢噢噢哦!”王大爷的眼神闪烁着热血的光芒,但是随即,他的表情沉顿下来,“可惜现在年轻一代的少爷们都是自私冷酷无比只知道摆个臭架子把影卫当工具使死就死了已经背弃了我们影卫一族和主人一族定下的大忠义誓约了…… ……唉…… ……” 哦噢噢噢!下面的人都议论纷纷——这家伙竟然用了“一族”这个莫名其妙的词!话说那个什么大忠义誓约到底是神马啊是神马?! 所有的人之中,只有莫小七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憧憬的神情————没错!男人之间的热血!男人和男人生死与共的大忠义!那才是影卫的最高境界啊!!王大爷!你是影卫一族的老先知!!!【话说,又用到了一族这个词】 第2章 华丽丽的主人登场 卿家这一代的当家,整个卿家堡最高的统治者,卿家大老爷卿云纵向来以冷面严苛闻名于世,他的铁腕为卿家宝带来了如日天的声望,创下了一片浩荡势力,无论在武林还是在商场,卿家举足轻重。同样有名的是,卿家大老爷有十七位夫人,因此卿老爷子嗣众多,围绕他百年之后的当家大权,各位少爷之间的争斗激烈不言而喻。 在众多子嗣之中,卿家老爷最疼爱十三小少爷,十三少活泼灵动,聪慧可爱,生得宛若仙童转世,自然最得卿家老爷的喜爱,可是这位小少爷年纪还小,只有十来岁,卿家内权力斗争最激烈的战场,自然是出现在大少爷到七少爷这几位少爷之中,从七少爷往后都是小姐,八小姐九小姐十小姐,十一小姐,十二小姐,十三少爷,不是年幼就是早被指定了夫婿,不在争权之列。 如今看来,七位少爷中,大少爷、三少爷、五少爷乃是一派,二少爷、四少爷、六少爷乃是一派,七少爷老早就被世外高人带走学武,不参与其中,因此卿家堡实则分成了大少爷为首的单数派和四少爷为首的偶数派,话说这个分法还真是直白。 因为卿家大老爷年轻时就是闻名遐迩的美男子,娶的十七位夫人又个个是沉鱼落雁的绝世美女,卿家的少爷小姐们一个个遗传了父母,都是男的俊美,女的妩媚,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的。 大少爷与四少爷俨然是大老爷的左膀右臂,是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人,两人都聪明绝顶、手腕凌厉,难分伯仲。而卿家老爷似乎也有意让他们保持平衡态势,一直对继承人之选不做任何透露,两帮人马可谓斗得难分难解。 虽然十三位少爷小姐各有名字,但是为了区分方便,从上到下都习惯用他们的排行称呼,比如大少爷名叫卿淑鸣,但是众人都叫他大公子、卿大少、卿大,以此类推。 又,据说卿家大老爷最爱的女子名字里有个“淑”字,所以他的子嗣全都按照“淑”字辈来取名。 莫小七最不喜欢的主子——五公子又是怎么样的人呢? 据说,五公子是几位公子里最与世无争的一位,他的母亲早早过世,因而从小就没有什么依靠,虽然他也文采过人,以往据说武功在几位公子里也名列前茅,却在十二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残疾,从此再也不能站立,行动也要依靠轮椅。这种坎坷的命运,使得五公子沉默寡言,性格沉静,极少见到他与其他公子争什么。这种没有上进心的主人,自然不是莫小七喜欢的主人——跟着他,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这还不是他最讨厌五公子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五公子近年来竟然向兄长提议,让他来负责影卫候补大院的事宜,莫小七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始终没有被扶正成为正式的影卫,主要原因就是这个瘸老五从中作梗!! 想到自己一直郁郁不欢的事情,莫小七再也没兴致听王大爷高谈阔论,借口撒尿就回去睡觉了。 ******************************************************************************* 一场绵绵秋雨,打断了候补大院里王大爷的口若悬河,众人不得不纷纷解散,回去睡觉。 稍早时分,卿家堡内某处华阁之上,灯火通明,酒宴正酣,显然是某位少爷在饮酒作乐。 这位少爷不是别人,正是卿家大少。话说近日,卿大少在江南事务上狠狠挫了老四一场,使得老四败得灰头土脸,这正是在举杯庆贺,到席的还有三公子和五公子,以及他的亲信众人、席间那主位上神采飞扬、霸气俊逸的华服锦袍青年,自然是卿家大少,他随父亲多一些,容貌举止都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尊霸道,在下人的心目中,大少的领导风范油然天成,很多人都认定,这样的大少爷肯定是将来继承老爷家业之人,但是老爷性格乖戾,又很难说。 坐在大少身边频频敬酒,不断奉承的秀美公子乃是三少,三少在众多少爷里,无论相貌还是才能都只能算是中等,倒是很会察言观色,善于社交往来,很会说让人高兴的场面话,酒席之上有了他,气氛足足要活跃数倍。 然而五公子却并不在这觥筹交错之中,原来大少知道老五琴艺超凡,要他弹琴助兴,五少习惯早睡,身子又不比常人便利,加之他不善饮酒,此番被老大强邀至此,本来就对他有几分不尊重的意味,此时又把他当做乐工一般使唤,若换了其他少爷,定然大怒,然而五公子偏偏宁静至斯,不愠不怒,虽是青衣白衫,不着浮华,却自有一番脱俗清冷的气质,那番飞扬入鬓的剑眉,那沉冷似渊的两点漆墨眸子,以及那挺直的鼻梁,薄如刀削的薄唇,若不是他坐着轮椅,该是何等完美的傲然男子? 虽然残缺,卿五公子却并没有一丝颓然气息,他的腰永远挺得笔直,沉静中透着凛冽和孤独,这使得他像一把藏于剑鞘的玄冰铁剑,难怪大少曾半开玩笑说,炎炎夏日,若是有老五在,便也凉快了。 此时只见五公子的手指轻拨琴弦,雪山银瀑般的乐声沁人心脾,顿时周围人吃酒说笑声为之一凝,乐声涓涓,洗去心头俗世烦恼,端的是好曲,好琴艺,天下一绝! 一曲将毕,大少称赞道:“老五琴艺绝妙,接酒!”说罢将手中一杯斟满美酒的金杯随意抛出,只见五公子流云大袖飞扬承接,早已将三尺外抛来的金杯轻握在手,竟没洒出一滴。然而他握着酒杯,却不饮下,他望向栏杆之外,悠然道:“今夜之曲,天地同赏,天也当为吾赞叹,这一杯,敬天。” 说罢,手一翻,美酒抛洒,琼浆如练,飞入夜空,说也奇怪,五公子话音刚落,天幕似有感应,竟然纷纷扬扬下起豪雨,让人为之称绝! 莫不是天也为这才华横溢、傲骨嶙峋的奇男子而感慨么? 第3章 即将与主人相遇 莫小七觉得自己是千里马,千里马只有被伯乐看中才能走出马厩,去驰骋万里大地。他为了这个伯乐,已经等了足足三年了。可是,机会却一次又一次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 最近听说经过一番血拼,正式影卫损失不少,看来又要跟进一批,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但是独独只有莫小七却期待莫名,希望自己能被挑中。 天下能有他这等觉悟的影卫,真的不多了,简直是上赶着去送死。 于是莫小七去找影卫大院里的三代元老——大厨王大爷商量,王大爷跟过的都是卿家堡的最老一辈的主子,虽然现在他不过是一个厨子,但是王大爷地位超然,就算是主子们也要给大爷一个面子,难怪平日里他那么横。 王大爷不愧是老资格,见了莫小七,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自顾自把今天要送给主子午膳那里的鹿肉切了又切,莫小七笑嘻嘻地陪着笑脸,就在一边静静地等。 终于,王大爷受不了小七那一脸有点恶心的假惺惺的笑容,冷哼道:“臭小子,平日里你见人就臭着一张脸,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 “大爷,我来给您请安来着。”莫小七从怀里掏出自己揣了半天的一瓶酒,双手捧着放到王大爷的切菜板上。 王大爷这个倔老头平日里不贪财不贪色,就好喝个小酒,见了酒走不动,看到莫小七拿出了酒,他的眼睛就弯了弯,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道:“小鬼,下三滥的酒本大爷可看不上。” 莫小七连忙道:“这是我师父生前就埋在后院里藏下的佳酿,足足有十个年头了!保准大爷喝了一口就上瘾!” 王大爷嘿嘿一笑:“曹笱惟的酒?那我倒是要尝尝,你师父以前可是个酒中高手,他亲自埋下的酒,定然不错!” “是的呢是的呢!”莫小七的头点得像捣蒜。 王大爷把酒瓶塞子□□,深深地吸了一口,便夸赞道:“好酒!果然是好酒!闻一闻就能闻出来!” 莫小七在心里嘀咕道:那可不是好酒是什么?师父生前说这是他的棺材本啊!唉,王大爷啊,我可是把师父的棺材本都拿出来给你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王大爷却不急着先品尝,反倒道:“莫小七,你不会无缘无故送我酒,哼,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想做正式的影卫,你有那两把刷子么!告诉你,你没当上影卫,是你命好!别以为影卫是好当的!” “王大爷,反正小七我就这一门心思,您帮忙,小七打从心底感激您,您要是不帮忙,那只能怪小七命不好,小七一生就想找个好主子,成就一番事业,慰藉师父的在天之灵,若是小七一辈子碌碌无为,那还不如自己找根绳子上吊去!”小七的眼光烁烁,说得咬牙切齿。 “你这个一根筋的小屁孩!”王大爷吹胡子瞪眼,不过他想了想,道:“好,看在你送了酒又表心意,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你师父以前跟我说过,他早已为你选好了主人,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我看也是该把你向那位主子推荐的时候了。” “当真!!”莫小七心花怒放,“大爷您真的会帮我推荐?!太好了!太好了!就不知道是哪位主子?” “反正你明天就知道了。”王大爷还卖了个关子。 莫小七当时只是高兴得昏了头,也忘了再追问,兴奋得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 卿六公子卿淑慎,有一双勾人魂魄的凤眼,嘴角常带三分笑,长相一看就像是花花公子。 确实,他就是闻名的花花公子,而且是男女通吃。在卿六的阁子里,不乏形形色、色、常驻的不常驻的各色美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五公子来访之时,就闻到了他厅堂里那种甜腻腻的脂粉香气,果然,卿六也一点不避嫌,坐在太师椅上,腿上还抱着一个妖冶的少年,穿着暴露,和他勾勾搭搭。 看到一向冷清寡言的五公子到访,卿六倒是有些微微的吃惊。 于是叫了声:“卿五。” 他腿上的少年闻言,便亲昵地在卿六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桃,别闹,当着客人的面怎么也这么淘气?”卿六把着少年,语气中有浓的化不开的宠溺。 “爷~您不是说叫亲你么?”少年撅起小嘴,两人打情骂俏,直把五公子视若无物。 五公子也不愠怒,平静如水,只是道:“老六,你怎么见了兄长,连礼数都忘了?” “老五倒是端起架子来了,哼!”卿六对他似乎颇为不屑,“你不好好在你的疏风阁养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来收回你在北方七堂的令牌。”五公子开门见山。 “老大派你来的?!他这个孬种!!真是翻了天了!!爹还没死,他就开始这么作恶了!!”卿六闻言勃然大怒,想不到一大清早就被老大找晦气!想他之所以没被其他兄弟欺辱,就是因为爹亲自将北方七堂的掌管权交给自己,这个混账老大竟然不吭一声,擅自就来收回他的令牌! 他腿上的少年吓了一跳,识趣地跳下来,悄然退到了一边垂手站着。 五公子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道:“我只是把话传到,老六,你上个月调戏江南世家的顾公子,结果那顾公子一气之下投水自尽,这件事,若是让爹知道,你想他会怎么想?顾家和卿家堡世代联姻交好,更是皇亲国戚,顾家一脉单传,只有这顾公子唯一的骨血,爹也就是现在闭关练功不知真相,卿六,你太鲁莽了。” “闭嘴!你这个瘸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想要挟我是不是!”卿六跳起来,指着卿五出言不逊。 “你说我是什么?”五公子面色一凛,竟然有说不出的震慑,让卿六也不禁打怵了一下。 谁都知道,五公子虽然在众多少爷里不喜欢抛头露面抢风头,但是自尊却比谁高,尤其最憎恶别人拿他的残缺开玩笑,就算是最桀骜不驯的大少爷也不会拿他的腿脚说事,瘸老五这个称呼不过是下人们在背后偷偷叫的,谁敢当面说啊! 卿六素来任性骄傲,此时虽然心中打怵,嘴上却不愿服输,便嘴硬道:“瘸老五!你这个死瘸子,我就说你了,怎么样!” “放肆!”五公子低喝一声,雪袖一挥,卿六的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五公子不能站立,距离卿六又甚远,故而这一掌只有气劲挥出,饶是如此,也是劲道惊人,使得卿六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颊上登时就红肿起来。 “你打我!?你打我!?”卿六面对五公子,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吃瘪一样,眼圈登时就红了。 天知道,从小到大,这个五哥究竟教训了他多少次,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来,心中就阴影联翩:小时候自己辱骂虐待小丫鬟,被五哥一巴掌扇倒;偷吃大祭上的贡品,被五哥扇巴掌;和几个狐朋狗友偷爹的宝剑把玩,被五哥扇巴掌;捉弄教书的夫子,被五哥扇巴掌…… ……桩桩件件,顿时浮上心头!而且每次老五欺负他,爹都站在老五那边训斥自己!! 没想到现在他都是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还被站都站不起来的老五欺辱!! “打你又如何?辱骂兄长,嘲笑别人的残缺,不该打么?”五公子打完人了,一脸云淡风轻。 “我和你拼了!!”气急败坏的卿六突然跳起来,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两手成抓,要将五公子置于死地! “主人不可!!”几名影卫顿时从暗处跳出,一左一右架住了卿六,让卿六动弹不得,卿六气得哇哇大叫:“你们这些奴才!!放手!不然我砍了你们的头!!” “不可啊!主人!五公子他好歹是你兄长!”影卫们冒死劝架,虽然他们觉得,五公子刚才那一巴掌确实很出气!这个骄纵的主子早该有人好好管教了。 “主人!伤了五公子的性命,老爷会更加对你……”影卫苦口规劝,卿六才平息下来,他眼中怨毒流转,指着五公子道:“老五!我要和你公平决斗!” “哼,拎不清的东西。”五公子暗骂,冷冷道:“你要和我怎样公平决斗?弄一张我身下的轮椅来,和我一样坐着对打?” 卿六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动这个双腿瘫痪的瘸老五,于是道:“你以为我会占你便宜么!老五,让你的影卫出来!三日后和我的影卫决斗,输的人就要愿赌服输,跪在地上给对方磕三个响头。” “我没有影卫。”五公子道,“你让你的影卫直接打我吧。” “呸!我不管!这件事你要不给我一个说法,我闹你一辈子!从五岁那年开始的帐,现在是时候结一结了!!”卿六咆哮。 “把令牌交出来,我就答应你。”五公子话锋一转,“你不适合掌管北方七堂。” 卿六咬牙:“哪有那么便宜?!” “那顾公子的事情你就不担心么?”五公子句句抓住要害,让卿六越发怒极,他心一横,索性道:“好!那我就以令牌做为赌注!叫你的影卫来和我的影卫决斗!如果你输了,你就要给我磕三个响头,还要让我打两耳光——你从小到大打了我那么多次,我只要两耳光,很便宜你了!”反正老大存心设计自己,要夺令牌,那起码在令牌离手之前,先整治老五一番,以后老四自会把令牌抢回来,哼! “好。”五公子倒是答应得干脆。 其实五公子身边确实没有影卫,他深居简出,能够面对的刺客极少,加上他身上的武功了得,又不喜欢身边有人监视,所以一直没有挑选影卫。这次若不是卿六挑衅,他也不会想到去提调影卫,说起影卫,他心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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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东双璧》作者:非天夜翔

    桃花(一) 许多年后的那一天,赤壁之战,烽火漫江。 战船轰然崩毁,火雷绽放,红莲遍目,船桅倾侧,浮尸百万,流血漂橹。 当周瑜眼中映出这修罗血海时,又想起了与孙策相识的那一天下午。 那是在周瑜四岁的那一年,春光正好,桃花飞散。 周瑜午觉刚起,正蹲在家里的池塘边喂金鱼,背后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没等周瑜回身,一个来家里做客的小孩便把他一脚踹下了池子里去。 周瑜“扑通”一声落水,始作俑者指着他大笑,然而没有那孩子预料之中的惊慌呼救,也没有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周瑜一身湿淋淋的,呛了两口晚春冰凉的池水,游到池塘的另一侧出水,打了个喷嚏。 小孩便笑吟吟追上来逗他,说:“呀,会水!” 他凑到周瑜面前,鼻子几乎要顶到他的脸上,说:“要哭了要哭了!” 周瑜以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小孩得意地大笑道:“哭了!” 紧接着周瑜沉默地把那小孩一揪,给了他干净利落的一拳。 小孩料不到周瑜居然说打就打,登时大叫起来,两人开始在花园里扭打,周瑜一拳先发制人,紧接着一拳接一拳,尽朝那孩子鼻梁上招呼,小孩意识到这么打起来太狠,想跑的时候后脑勺又挨了一下狠的,登时眼冒金星,摔在地上。 周瑜骑上去,按着他朝死里揍,小孩开始还大声呼救,到后来被揍得鼻血长流,叫也叫不出来,府里下人被惊动,出来一看惊叫道:“小少爷!” 双方家里跟着的人都骇得丢了魂,纷纷上前拉开周瑜与那挨揍的孩子,那天周瑜被父亲罚了一顿板子,按在庭院里大哭大叫,被他揍的那小孩则上气不接下气,受寒伤风,外加鼻梁险些被打断,躺在卧室里起不来,在周家延请名医,足足养了快十天才好。 这是从小到大,父亲唯一一次打他,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想起那顿狠辣板子时,周瑜屁股仍不住隐隐作痛。 小时候,周瑜跟随父亲前往洛阳上任,名士许劭—便是那个评点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许劭,见他便下了评语,客客气气道:“此子将成江城伟业,乃是帅才。” 周异嘴角动了动,仿佛不屑的口气把胡子一吹,淡淡道:“嘿,先听着罢。” 又过了好些年,周瑜在洛阳读遍书卷,偌大一个洛阳,竟找不到可教他的先生,十二岁时便被周异打发回家乡舒县。父母都老了,外头又乱,回家照应家中生意,读书待地方举孝廉,入洛阳做官。 然而近年来外头时局越来越不好,就连担任洛阳令的父亲也已辞官归乡了。又是一年春到,然乱世烽火,流民四起,张角率黄巾军趁火打劫,流窜于冀州扬州等地,家中丝铺北上的通路几次遭截断。 父亲更因受黄巾军之事牵累,一车书,两名老仆,告老归来,换了母亲的话说,辞官也好,回来经营点产业,免得家中无人照看。 周瑜这天便坐在家中,心中忐忑地等候父亲归家。功课要被考校,是否勤练剑法了,家中生意要被问起,四年里学了什么,做了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都马虎不得。周瑜想到父亲常警告他不可结交损友,然而什么是损友,什么又是益友?他禁不住想起四岁那年,在自己家里大病一场的孙策,父亲与孙家来往甚勤,下邳县丞孙坚现今不知如何了。 黄巾之乱八州并起,来势汹汹,吊死当地官吏,焚烧郡县府邸,连吴郡也不能幸免,孙家恐怕也遭了殃……正想时,府内下人来报:“少爷,老爷传信,昨夜已到孤山下了,想必今早便动身,朝家中来。” 周瑜马上起身,一整衣袍,事实上自早起后,这身装束被他摆弄过许多次,齐整得不能再齐整,他系上佩剑,拟待父亲过了孤山,渡过巢湖后便亲自前往迎接。 周瑜只觉坐立不安,在厅堂内来回踱步,不免又想到父亲常斥责自己,负剑之人,多是游侠乱法、屠狗杀猪之辈,便把剑解下。奈何想到如今世道,还是带着的好,来来回回如此几次,着实焦虑,最后仍是带着剑出了门。 一路策马到巢湖,乘渡船过去,巢湖另一侧便是孤山,中有一条狭道,途经两侧峭壁之间,一道绿水如练般静静穿过山川,迂回而来。 两侧峭壁猿鸣不绝,崇山隔飞鸟,峻岭横危栈,绿水青山,层峦叠嶂,犹如入了画一般,周瑜没来由又想起四岁时,孙策大病一场后,父亲按着自己朝他赔罪,还朝他磕了三个头。 赔罪心意不到还不成,周瑜只得咬牙切齿扎了个风筝,送给孙策当赔礼,孙策小孩脾气,倒是没几日就忘了,还朝周瑜赔礼作揖,整得小时候的周瑜哭笑不得。最后两人打打闹闹,也算不打不相识,孙策带着风筝,嚷嚷着要放,小周瑜便与他出来,到巢湖边放风筝。 那天下午,一条竹筏划过江面,两岸青松如墨,长天犹如一笔挥就的洒脱,两个小孩坐在竹筏上,周瑜吃力地拿着长篙,学船老大撑着,带着竹筏朝江里走。孙策则牵着风筝,风筝在峡谷内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船到岸,周瑜一手按剑,稳健跃向岸边,看也不看,回手一扔,铜钱“当啷”一声落入船头竹筒。 “少爷慢走。”船老大叼着草秆笑道。 周瑜回身抱拳,朝着山路中走去,春日新雨,地面满是泥泞,走出几步,忽然觉得今日的摆渡换了个新面孔,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一边走一边沉吟,方才船上见那摆渡人孔武有力,肌肉虬结,仿佛会武。 然而摆渡的都一身力气,倒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空山灵翠,听不见丝毫鸟叫,周瑜一路过树林,将到驿站时,周家一名家仆匆匆忙忙跑来,扶着树直喘气,周瑜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少爷!少爷!”那家仆慌慌张张道,“老爷他……” “沉心静气。”周瑜按捺住那阵涌上头的晕眩,竭力道:“慢慢说,别慌张。” 家仆喘气稍定,说:“黄巾贼作乱……咱家老爷昨夜宿孤山外驿站内,一伙黄巾贼来打劫,将整个驿站当差的、行商的都抓走了,咱家马车还在新驻的驿站外……” 周瑜脑中登时“嗡”的一声响,险些站不稳了,他竭力揉按眉心,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断断续续道:“黄巾军……怎么连孤山都有?且慢,平贵,你……” 最终他仍是定下神来,京官告老,被贼人所掳掠,一无财物,二不携女眷,无利可图,料想是劫了人,要来勒索赎金。如此说来,父亲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才对。 “速去舒县县府报官。”周瑜吩咐道,“回家通知四叔,不可让我娘知道了。” 那家仆愕然点头,周瑜又道:“这就去,快,我去探探情况。” 周瑜握剑在手,不走大路,而是从桃花林中穿了过去,于树林间穿行、纵跃。心里不住安慰自己,父亲一世为官清廉,未行悖理之事,周家当不至于遭此横祸,想必大多是有惊无险,黄巾军多半只是想讨要财物,要多少银两,说不得都只好给了。 足足疾行大半日,周瑜心中实在是焦躁难言,一会儿想到如何解救父亲连带着无辜被掳的行商,一会儿又想到官府来人该如何处置此事,生怕打草惊蛇,伤了人质,一会儿又担忧家中母亲得知此事,素来身体不好,只恐怕受了惊吓……如此到日正西斜时,周瑜终于抵达了孤山驿站。 黄昏的日光把他的身影拖得极长,在他的面前,山坡下的驿站已被烧成焦黑,房屋坍塌了近半,废墟外躺着几具烧焦的尸体。 半坍的院墙上写着八字:苍天已死,黄巾当立。 废墟内传来些许声音,那是低沉喑哑的男人哭声,周瑜心中一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当他靠近驿站时,依稀从砖瓦缝隙外,窥见火焰未熄的破败驿站内有一个男人单膝跪地,面朝一名伤员。 那男人抽出腰间匕首,一匕下去,哭声犹如被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周瑜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了那劫匪,缓缓靠近。 佩剑出鞘,青铜剑一泓剑光雪亮,反射着灿烂的夕阳。 “什么人?”那男人猛然警觉,喝道。 周瑜二话不说,飞身抢入,怒吼道:“放下武器!” 紧接着迎面一棍飞来,无声无息地到了面前,周瑜横剑当胸,就地一掠,剑棍交击,“铿”的一声,金铁碰撞犹如龙吟,在黄昏中的血色天空下回荡。 “好!”那男人大声喝彩,与周瑜一个照面,周瑜瞬息间一晃神,两人对视。 只是一呼一吸间的短暂驻留,千年岁月犹如白云苍狗。 那人竟是个年纪与周瑜相仿的少年,身穿干练武袍,眉若凝墨,粗犷犹若山水画间的一捺,皓目明眸,唇角微微地翘着,鼻梁高挺,英气十足。周瑜暗自叫了声好,未料黄巾军中竟有此了得人物。 而那少年与周瑜一个照面下,竟也是短暂错愕。 下一刻,彼此同时回过神来,周瑜马上抽身而退,一足踏上院墙,使力一蹬,被烧得焦黑的砖墙不堪重负,哗啦啦尽数垮塌下来。 那少年一棍扫去,将破碎砖瓦以螺旋棍气劲一收,再朝外一放,化作漫天花雨紧追周瑜而去! 顷刻间两人已从驿站内的突袭交手而变为明剑明棍,光明正大的拼斗!少年棍法大开大阖,走的尽是刚猛路子,每一棍扫下去,都能激起劲风,片刻便将驿站摧成平地,周瑜一退再退,被卷在棍风中,犹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竟然对付不了这厮,太轻敌了! 周瑜抽身而退,闪身进了桃花林内,少年丝毫不让,如影随形追至,四处树木渐多,压制了棍法,少年将铁棍回拖,棍意一变,赫然转为点刺挑打的路子,周瑜一见这棍法便知少年绝对有名师所授,不可能是寻常山贼。 “住手!”周瑜喝道,“我不是匪!” “认输了?”少年笑吟吟道。 周瑜不知为何,蓦然火大,怒而不语,心想小爷不过是不想无谓争斗,还怕了你不成,旋即回剑一拖,继而洒出漫天剑雨! 少年本欲收招,一见周瑜怒而出手,登时起了好胜心思,再叫得一声好,人与棍合,欺上前去! 周瑜一柄青铜剑飞旋,身形已化入寒光万道的剑影中,虚招一化三,三化十地层层叠叠现出,紧接着以剑刃一卷,卷起漫天纷扬桃花,一枚花瓣飞来,落在剑脊上。 那少年瞬间仰身避开剑锋,紧接着周瑜横剑拖过,剑身上的花瓣被凝滞气劲吸附住,随着他一剑掠去,竟是并不扬起。下一刻,剑意如水,化柔为刚,猛然扫开! 那一式乃是战国时的古剑法“刺秦”,图穷,匕现,剑无杀意,气劲却暗蕴在漫天桃花的一击之中。 时光仿佛凝住,那少年瞳孔陡然收缩,倒映出周瑜持剑身影,继而随着彼此同一声怒喝。 “退!”周瑜怒雷般一声暴喝! “唰”一声,漫天桃花破碎,卷着劲风朝少年扑来,少年朗声道:“公瑾!手下留情!” 顷刻间周瑜一怔,紧接着那少年迎着剑风而上,一棍点来,周瑜就在那功败垂成的一刻失了准头,被少年棍头点中剑身,一剑侧飞,刺进了树干内,同时收不住冲势,整个人狼狈不堪撞在了那少年怀里。 “你……” 周瑜简直无语,继而瞬间想起某个多年不见、玩世不恭的混账……“要哭了吗?”那小孩凑到他脸前,张牙舞爪,鼻子几乎要顶到他的脸上。 “哭了哭了……”那稚嫩的声音在回忆里响起。 “这个风筝送我吧,周瑜?” “瑜,美玉者也。我叫孙策,策者,令出四方,莫不以为从也……” 两个小孩在舢板上渐行渐远,碧绿江水,墨染山川,长天一色,孤雁飞回……拖着尾巴的风筝,在蓝天下飘荡。 “孙伯符。”周瑜从树上拔下剑来,道,“怎么认出我来的?” 那少年正是孙策,是时只听他哈哈一声笑,上来紧紧抱着周瑜,给了他脑袋上一拳,周瑜愤怒地推开他,让他别胡闹,孙策拖着周瑜,周瑜又拖着剑,不多时便被这大马猴般的故友拖得远了。 夜下西山,驿站旁升起了篝火,映着周瑜与孙策的脸。 “……我爹让我过来查清此事。”孙策道,“没想到世伯竟然就在驿站里。” 周瑜眉头深锁,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孙策又拍拍周瑜的肩,说:“别担心,不过是要钱,我已派人回去报信了。” “就怕……”周瑜一句话没说完,已被孙策箍着脖子,一手捂住了嘴。 周瑜:“……” 孙策笑呵呵的,把他推开,又给了他一拳。周瑜实在习惯不了这热情奔放的相处方式,忍不住想奓毛,却又发作不出来。 “近些年里怎么样?”孙策问,“当初听说你在洛阳求学,本想去会一会你,奈何我爹在长沙领了新职,脱不开身。” “还行。”周瑜心不在焉地朝篝火里添柴,随口答道,“读书,算账,照拂家里生意,挨爹的训,奉养我娘……一眨眼日子就过去了,你呢?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你手里拿着我爹送给你爹的古剑赤军,能认不出来吗?”孙策笑道。 周瑜微微点头,孙策拍了拍周瑜的背,自顾自道:“我娘给我添了个弟弟,成日折腾得焦头烂额的,也不过是这样,读书,学学兵法,练兵打架……” “嘿。”周瑜笑了起来,摇摇头,也不知是在笑孙策还是笑自己,这家伙过得比自己精彩多了,一刻也停不下来的模样。 周瑜又问:“怎么是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你爹不管你?” 孙策嘿嘿笑,扔了叼在嘴里的草秆,眉毛朝周瑜一挑,说:“睡吧,养足力气,明天好上山查探去。” 周瑜莫名其妙,然而孙策便自顾自地躺下,周瑜只得心中忐忑地睡下。 夜风吹来,桃花凌乱,周瑜足足赶路一天,此刻疲惫已极,偏生又挂念着父亲安危,辗转反侧,孙策倒是睡得安静,不消片刻便呼吸均匀,进入梦乡。周瑜被无数个念头折磨到月上中天时才实在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桃花(二)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一片寂静,周瑜突然间醒了。 一片桃花瓣落在他英俊的脸上,周瑜睁开双眼,附近静得非同寻常,隐隐约约有种诡异的危机感,他马上伸手握着身边的青铜剑。 “伯符?”周瑜低声道。 孙策已不知去了何处,原先躺着人的青石上空空如也,周瑜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孙策的武袍,依稀还带着少年人的身体气息,他静悄悄地起身,月光照在他的脸庞上。 孙策呢?周瑜心中先是一凛,继而潜心思索,不应该是被敌人掳走了,否则有什么声响,自己不可能还睡着。 他察看附近脚印,发现泥地里的足迹通往桃花林外,循着足迹寻去,月落西山,照得夜晚的群山空灵寂静,孤山西侧的江水折射着天际那轮银月的粼粼光亮。 周瑜走到江边,猛地被人拉到了树后。 “嘘—”孙策躲在一棵树后,一身白衣胜雪。 周瑜马上会意道:“发现什么了?” “半夜我听见有人敲梆子。”孙策道,“三长一短,像是对暗号,找到这里时,看见一艘乌篷船,载着一伙带刀的人走了,正想着是不是回去叫你起来。” 周瑜心头一震,问:“是不是白底黑篷,船头立着个竹筒的摆渡船?” “对!”孙策诧道,“船老大戴着顶斗笠,挡住了脸,看不清楚。你认识他?” 周瑜摆手,心中起疑,想起载自己过来的船老大,登时隐约感觉到了危险。半夜三更,怎么会出来载人摆渡?这事一定不寻常,说不定船老大是被买通的。 这条江道周瑜熟得不能再熟,乃是孤立的水道,唯有一条路走。 孙策张开双臂,周瑜莫名其妙,孙策又看看他手里自己的袍子,周瑜只得伺候他穿上,孙策扎了腰带,低声道:“你会水不?跟着去看看?” 周瑜点头,示意他在岸边等着,将袍子挂在树上,躬身折了根芦苇,叼在嘴里,孙策还没回过神来,周瑜便“哗”一声扎进了水里。 “喂!”孙策一惊,“怎么说走就走?” 又一声水响,孙策也进了水去,周瑜头顶银白色的月光,一身白衣,犹如水中游曳的银鱼,时而潜行泅入深处,时而全身笔直,犹如箭矢一般斜斜掠向湖面,孙策跟在后头毛手毛脚地拨水,动静甚大,周瑜彻底无语,只得回身去接他,一手环着他的腰,引他朝对岸游去。 两人时不时将芦苇管子探出水,吸口气,晚春江水冰冷刺骨,周瑜的水中速度极快,不到一炷香时分便将孙策带进了水道深处,两人冒头出水。 “呼……呼……”孙策道,“你水性果然还是这么好……” 周瑜小声答道:“别说话。” 二人循水道走进一个隐蔽的岩洞内,孙策诧异道:“这地方我记得我来过。” 周瑜道:“十二年前,咱俩一起来的。” 这么一提醒,孙策也想起来了,当年他们还在这里玩了不少时候,然而这时的岩洞内却仿佛有人来过,周围尽是杂乱的脚印,地上还有篝火燃烧的余烬。孙策握棍在手,周瑜持剑,朝岩洞深处缓缓走去。 远处传来细微人声,岩洞竟还有另一个出口,穿过狭长的钟乳岩林后,眼前微微一亮,赫然是个种满桃花的山谷,其中一条小路,蜿蜒通往孤山侧峰。周瑜暗自心惊,说不定他们发现了黄巾军的巢穴。 此刻时近破晓,晨光熹微之中,隐约可见雾气氤氲而起。周瑜在一个池塘边就着清冽的池水洗过脸,孙策站在一旁,朝山峰中遥望。 “这里应当就是他们的寨子了。”孙策道,“你猜得不错,那船老大多半就是黄巾军的内应,专掳人钱财。” 周瑜洗完脸,甩干手起身,说:“伯符,我留在此处侦查,你先回去告知孙大人……” 不等周瑜说完,孙策便苦笑道:“我也想,可我爹此时正在江都……远水救不得近火。” 周瑜:“……” “你不是说你爹派你来先行查探?”周瑜道。 孙策没话说了,只得道:“走吧,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 周瑜当真是要败给他了,孙策拉起周瑜就走,在路上不时回头道:“其实我爹不知道我私自离军,到舒县来了。” 周瑜难以置信道:“什么!” 孙策叫苦求饶道:“别这么大声……嘘……我……其实就是想起你了,特地来看看你。” 周瑜差点要晕倒,本以为孙坚的军队已在近前,却得知孙策居然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也就是说四下并无援兵,亦无脱身之法,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两名少年一身湿淋淋地走在山路上,周瑜道:“我家仆已去带信了……” “嘘。”孙策马上拉着他,两人闪身进了山路岔口一侧,正在此刻,数名扛着刀、头上扎着黄巾的武人沿着路缓缓走上来。 “那俩小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妈的我就不信找不到人了……” 声音渐远。周瑜与孙策对视一眼,不再坚持谁回去的问题,跟在那几名武人身后。孙策绕了个弯路,低声道:“来。” 孙策攀上侧峰的山壁,一手拉着周瑜,身形灵活,沿着峭壁攀行而去,是时只见群山环抱的峡谷中,坐落着数间小屋,周围还设置了岗哨,外部有人活动,看来是个驻军近百人的小型营地。 周瑜看到那驻军布置,便暗道糟糕。 “怎么像是官兵的排营手法?”孙策也起了疑惑,凑到周瑜耳畔问道,“训练有素,布阵整齐划一,还有拒马桩,看上去像官兵的习惯。” “靠近看看。”周瑜十分焦急,这里为什么会有伪装成黄巾军的官兵?看来事情已远远超出自己预料,孙策却道:“你在这里等,我下去看看。” 周瑜自然不可能任他去涉险,尾随在后。晌午时分,这么侵入敌人的大营十分危险,但关系到父亲性命,令周瑜实在无法再拖延下去。 同时,孙策以闷棍放倒了营门外的一名守卫,周瑜则攀上一棵树,从高处俯览内里的房屋,看到一人从内部出来,身穿朝廷军服,满脸发红,显是喝过一轮烈酒,酩酊大醉,脚步虚浮。 周瑜登时猛地一惊,要示意孙策撤走,孙策却不顾危险,快步掩到另一间小屋后,朝着里面张望。 “什么人!”有人惊觉,怒吼道。 孙策马上抽身,然而对方警惕性实在太高,顷刻间便有人杀了出来,孙策吼道:“他们就在里面!别出来!” 孙策那话自然是吼给周瑜听的,言下之意,是要牺牲自己拖住这伙官兵,让周瑜回去报信。周瑜手中捏了把汗,见孙策抖开长棍,将扑上前的官兵击倒,然而羽箭飞来,孙策以棍猛地一挡,“当啷”一声架住长箭,官兵首领杀了出来,眼若铜铃,怒发喷张,大喝一声:“找死!” 那声音震得周瑜耳中嗡嗡作响,孙策却丝毫不惧,一棍迎着那人威势点去! 对方使一把□□,两人交上了手,孙策才使得三招,便被一枪扫倒,那武将技艺非凡,实属周瑜平生所罕见。孙策刚一摔倒,便被周围士兵冲上前来,严严实实地按住。 “还有多少同伴?”那武将冷笑道,“都给我出来!” 孙策也冷笑,说:“厉害,认栽了。” 武将抽出剑架在孙策脖子上,喝道:“我数三声,再不出来,教他人头落地。” “快回去报信!”孙策怒吼道。 “别动手!”周瑜声起。 周瑜从树上落地,抛下手中赤军剑,拱手道:“华将军,何事劳您亲自前来这荒郊僻岭,杳无人烟之处?” 那武将阴沉着脸不语,孙策登时回过神,打量那武将,目现错愕神色,蹙眉难以置信道:“华雄!” 那武将正是名扬凉州的武勇华雄,十分意外这少年居然一见面便认出了自己,上下打量周瑜,却认不出他是何许人物。当年周瑜随父在京时,曾见过华雄一面,这些年里,周瑜已长大变了模样,华雄却未有多大变化,是以周瑜认出了华雄,华雄却认不出他。 “来者何人?”华雄疑惑道。 周瑜心念电转,一揖到地,答道:“华将军,我是……” “将军!”那船老大从房内走出,摘下斗笠,说,“这两个小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快把他们抓起来!” “动手!”华雄喝道。 “华将军,请听我一言!”周瑜色变。 左右马上上前,把周瑜与孙策押住,拖进密室内,周瑜兀自喊道:“将军!勿要受奸人蒙蔽!此事尚有内情……” 华雄神色一动,周瑜却与孙策被抓到屋里去了。 在不见天日的潮湿屋内,周瑜与孙策摔了个跟斗,周瑜刚起来,便被孙策揪着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平时这般聪明,怎么这时候犯了糊涂!” 周瑜几乎忍无可忍道:“你不知道,那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刚才差点就要动手了,他说什么,从来不改变主意!” 孙策静了,周瑜低声道:“在洛阳时,我与父亲接待董卓,这家伙在宴席上,喝醉酒,直接就把侍女给斩了你知道不!” 孙策简直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等疯狂之人,一时间倒没了话说,叹了口气,周瑜反而道:“我没想到会是他,这下糟了。” 孙策凑到小黑屋的窗前朝外看,“我看那醉汉脚步不稳,本想着放倒他轻而易举,没想到武功如此了得。隔壁屋子里关了不少人,想必都被他抓来了。” 周瑜焦急地在屋内踱步,“他为什么伪装成黄巾军?来这里抓人做什么?”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周瑜,二人目光一对,周瑜见孙策眼神异样,登时想到了最为担心的事。 “我听说,何进正在追杀政敌,排除异己。”孙策如实道,“一个月前,李傕上门来,奉何进与董卓之命拉拢我爹,要铲除掉京中三公一派,我爹得了消息,已经派人去洛阳给你爹报信了,我担心你在舒县出事,便过来看看。” 一刹那,周瑜心底生出感动之情,孙策皱眉道:“没料到还是慢了一步,这伙人竟然伪装成黄巾军下手,多半董卓也牵扯其中……哎,还是大意了。” 周瑜道:“你见到了我爹吗?” 孙策沉默片刻,摇摇头,说:“他不在隔壁屋里,就怕被抓回洛阳去了,先想想,咱们要怎么逃离这里。你方才那句话嚷嚷得好,华雄多半马上就要起疑,叫咱俩去盘问,到时候放松他的警惕,再设法逃脱罢了。” 周瑜苦笑道:“就怕不容易逃。” 孙策道:“他抓我也没用,有我爹在,董卓要拉拢我孙家,他不敢对咱们做什么?” 那只是对你……周瑜设想到,对自己周家,华雄丝毫不会留情,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把孙策送出去。 “待会儿我说什么,你顺着话头说就成。”孙策又叮嘱道,“这厮喝得醉醺醺的,应当不聪明。” “是了是了。”周瑜道,“你最聪明。” 孙策笑了起来,侧身到窗前朝外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危险时刻,周瑜却觉得十分心安。孙策的笑容仿佛有让人镇定的作用。 话未完,小黑屋的门被再次打开,一伙人冲了进来,按着孙策,拿着绳索要捆,周瑜怒道:“住手!我们自己会走!” 孙策以眼神示意周瑜镇定,不消片刻周瑜也被捆了起来,两人被反剪双手,带到华雄的屋内一推,跪倒在地。 “报上名来。”华雄提着一坛酒,冷冷道。 “周瑜,字公瑾。”孙策沉声道,“华将军,拘禁我父,意欲何为?” 周瑜猛地一震,转头看孙策时,对方一个目光,孙策微微皱眉,示意记得刚刚说的,周瑜便只得沉吟不语,缄默低头。 华雄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酒,呛得脸色通红,将酒坛重重一放,又朝周瑜恶声恶气道:“你呢!说!” “他是孙策。”孙策答道。 周瑜跪在华雄面前,心念电转,虽不知孙策此举何意,却明白到他语出有因,二人必须暂时在华雄面前身份互换。 这又有什么用!周瑜一边思考,嘴上一边答道:“家父长沙太守孙坚。” 华雄神色一动,打量周瑜,片刻后道:“给他松绑!” 周瑜被松绑,活动手腕起来,华雄冷笑道:“回去告诉你父,别再管此处的事,没有下一次,再被我抓住你来闯营,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是了……周瑜想通了关窍,华雄不怕自己周家,却是颇为忌惮孙策的父亲,长沙太守孙坚手握重兵,且听令于四世三公的袁术,闹开了在董卓面前也不好看。孙策此举是为了保他。 “听说此地黄巾军作乱。”周瑜说,“家父派在下来调查周家一事……” 华雄冷哼一声,答道:“小小毛贼,不足为患,路上确实有黄巾贼,不过都被本将军收编了。” “我父亲呢?”孙策忽然又问。 华雄答道:“并未得见,怎么?” 周瑜朝孙策道:“公瑾,不可对华将军无礼。” 孙策冷笑道:“只怕你们两人是勾结一伙的,将我骗到此处来,是想把我周家斩草除根不成!” 这话马上提醒了周瑜,周瑜短短瞬间,心里念头转过,华雄却朝孙策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拖下去打!” 周瑜色变要求情,孙策却被华雄手下进来拖了下去,周瑜忙道:“华将军!周……公瑾亦是我朋友,求华将军看在家父面上,手下留情!” 华雄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喝酒,外面孙策传来一声惨叫,周瑜要跑出去,却被两名卫士拦在房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华雄,躬身一揖到地,顷刻间已想明白了孙策话中意思。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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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爷驯夫/倾尽》作者:丝竹无音

    第一章 成亲 对盛京的百姓来说,今年的正月初五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大昭最有名的冷面丞相穆祈就要嫁入安国侯府做安侯的男妻了。说起来,在大昭男子成亲本不算什么的,前任昭帝也有娶过男妃,甚至普通百姓也有很多是男子成亲的,但安侯和穆相多年来一直不合却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如此突然赐婚,众人都在猜测这场婚礼究竟能否办的起来。 不过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正月初五这天一大早,安国侯府和丞相府就做足了架势,门窗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红绸铺天盖地的挂着,所有的下人侍从也都分发了新衣,换上了喜庆的颜色,该有的场面愣是一点没少。 吉时一到,安国候步怀远就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出了侯府大门,因为两府靠得太近,为了不显得太仓促,迎亲的队伍特意绕了盛京城一圈才到了丞相府门口,而丞相穆祈也是一身红色喜服,早已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丞相府门口,等到迎亲队伍之后也没有啰嗦,连迎亲的那些步骤都全部省了,直接走入迎亲队伍一翻身上了安侯身边的马,接着迎亲队伍便顺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一路上众人都好奇地探着头观察两位新人。丞相穆祈一向冷漠寡言没什么表情,此时也如往常一般,目视前方面无异色,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其他什么情绪,除了偶尔会瞟向身边的安侯以外,让人看不出他对这场婚礼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可穆相如此便也罢了,人们发现竟然连平时温和谦恭的安侯步怀远此时也是面无笑容,有时候眉头还会微微蹙起,似是再考虑什么,竟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明明没有任何喜庆感觉,却又硬是整出这么大的阵仗,这让众人对两人的态度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不管如何,婚礼还在继续。 穆祈与步怀远这边绕城一圈后便回到了安国侯府,迎亲队伍停在了安国侯府门口,两人翻身下马,步怀远回过头看着面无表情静立一旁的穆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两步,对穆祈伸出手,轻声道,“进去吧。” 穆祈看着步怀远递过来的手,眉梢微微挑起一些,很快又恢复,速度快得几乎看不出表情的变化,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好”,随后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人一同走进了安国侯府。 男子成婚没有所谓的盖头红绸,进门的时候一般是相娶一方领头在先,另一方跟着进门,或是双方同时入门,讲究的并不多,步怀远虽然对这场赐婚不满,但在礼节上始终给足了穆祈面子,每一处都顾虑到了,进门的时候也是选择双方一同而入。 穆祈眼角微微扫过身旁步怀远的脸,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先在此休息一会,午后会开席,不过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到晚宴再出去就行。”步怀远一路将穆祈领到新房,温声说道。 穆祈抬头打量了一番新房,全新的家具挂着少许红绸,整个房间的装饰喜庆又不失雅致,这是一间全新的房间,却不是步怀远之前住的那间,穆祈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随后转过头面对步怀远,“你去休息,有事我会处理。” “……” “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见步怀远没有动作,穆祈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迎亲过程很顺利,但一个早上来来回回地跑,他还是有些担心步怀远身体。 “没那么娇弱。”步怀远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桌椅,率先走过去坐下,“小祈,我们先谈谈。” 穆祈顿了顿,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坐下。 “为什么要求赐婚?”步怀远也没有绕圈子,第一句话直入主题,他看着穆祈,眼神里透着些许不赞同。 穆祈坦然回望,即使看到步怀远的不赞同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我们本就有婚约。” “那个已经取消了。” “所以才有赐婚。” “……” 又绕回起点,步怀远无奈,穆祈静静地看着步怀远,半晌,垂下眼眸,淡然说“你可以抗旨。” “然后你再揽下所有责罚?小祈……”步怀远皱了皱眉头,未说出的话堵在心口,何苦执着? 穆祈撇过头,面色冷然,似乎并不愿意在回答这个问题,步怀远见状也只能轻叹一声,“算了,今日以后你就是安国侯府的主人了,他日我离去,你好生照顾自己便是。” 步怀远一心只想着自己也许命不久矣,如此继续追追躲躲下去也是无所必要,娶了穆祈,以后他死了,安国侯府还能留给穆祈,若是以后穆祈遇到真心相爱之人,也可以再做婚嫁,如此想着步怀远才同意了这次婚事,反正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也不过多个名分罢了。只是想得再好,步怀远心里也难免有些微酸,脸上也不禁挂上一层苦笑,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听到他说话的穆祈眼里闪过的那志在必得的坚定。 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穆祈很快就恢复沉静,面上仍然是冷冷淡淡的,对着步怀远的话也只是肃着脸指着床铺说,“我会照顾好你,你先休息。” 步怀远也没有再深谈的打算,反正他的想法已经说出来,折腾了一天也确实累了,对于自己的身体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是十分爱惜的,毕竟谁也不想死,因此他如果累了他也不会撑着,这会儿直接和衣躺在床上准备小憩一会,知道穆祈一时半会也不会走,也懒得去说。 直到步怀远浅浅入睡,穆祈仍是一动未动的坐在桌边,就这么盯着床铺守着,眼神里没有什么柔情似水,也没有什么情|欲波涛,除了那一丝偶尔泄露的执着以外,也就只是这么淡然的看着,一直到傍晚下人来请两位新人,才叫醒步怀远。 整理了一番床铺和衣着,穆祈和步怀远就施施然走了出去,接下来的晚宴才是一天的重头戏,虽然步怀远和穆祈因为身份和处事风格的问题在朝堂上没有几个知心朋友,但大婚之日来贺喜的人仍然不少,很多也都是朝廷重臣,迎客的礼数自然不能少了。 顾虑到步怀远的身体问题,宴席上挡酒的任务自然而然的交给了穆祈,平时生人勿进的穆相,这一晚上虽然仍是面无表情,却没有拒绝来贺酒的人,喝到最后还是一向温和地安侯爷冷了脸,才止住了那一群还想继续的客人。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步怀远让下人扶着走路已有些晃荡的穆祈到了新房,推开门指使着下人们将穆祈扶上床,又让人打了水,便挥退了其他人,亲自上前为穆祈退下外衫,再用水为其擦拭了一下。整个过程穆祈一直都十分的配合,眼睛微眯着,不说话也不乱动,任由步怀远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让抬手就抬手,让闭眼就闭眼,乖得不得了,让拿着手巾的步怀远也不由想到两人小时候的事,眼神不自觉地放柔。 将穆祈扶着躺上床,收拾完了的步怀远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一些很轻松的事儿,但对于身体不好的步怀远来说,照顾人还是有些吃力的,不过看着躺在床上一脸绯红的穆祈,步怀远还是微微勾起嘴角,穆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其实是个非常乖的孩子。 为穆祈拉了拉被子,步怀远隐起笑容,起身准备离开,刚转身却冷不丁被一只手抓住,滞了一下,回过头却见刚刚还醉眼朦胧的穆祈正睁着眼睛冷静地望着他,右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眼里哪还有一点醉意!步怀远挑了下眉,果然是关心则乱,其实想想也知道,凭穆祈如今的内力,一点酒能奈他何? 转了转手腕没有挣脱,步怀远平静的回望过去,淡淡开口,“你好好休息,我该走了。” “这儿是新房,你去哪儿?”穆祈扔抓着步怀远,一把掀开被子坐起,眼睛直直盯着步怀远,冷冷地说。 “我回自己房,这里你住。”步怀远再次转了转手腕,这回他用了些力道,许是穆祈怕伤着他,最后还是放了手被他挣脱。 “……”穆祈垂下眼眸望了望自己的双手,随后一言不发地迅速将身上的内衫脱掉。 步怀远皱着眉头看着穆祈将身上衣物一件件脱掉,最后竟一|丝|不|挂裸|露在空气中,尽管穆祈内力高深,但正月的天气仍是十分冷,一瞬间步怀远似乎看到了穆祈的身子轻颤了一下,狠下心别过头,步怀远心里已经有些怒气,他没想到穆祈会做到这一步,沉着脸道,“不要做无谓的事!” 说着步怀远不再看穆祈,转过身准备离开,但还未走出一步,手腕上突然再次传来熟悉的热度,但这回的热度烫得让步怀远有些惊讶,随即转过头看去。穆祈正一手抓着步怀远的手臂,另一手扶着床边的床柱,全身透着异样的红色,抓着步怀远的手也有着惊人的高温,但眼睛仍是紧紧地望着步怀远,在昏暗的屋子里,那双眼睛里透着让步怀远呼吸为止一滞的东西。 步怀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甩手将穆祈甩开,怒道,“你下药?!” 第二章 竹马 穆祈今年七岁,小小年纪正是最爱玩爱闹的时候,他又是家中独子,家里富裕,从小又有娘亲宠着,玩闹起来更是无法无天,常听人说,除了他自己的亲爹以外,也就只有隔壁安国候府的小公子,他最喜欢的怀远哥哥能治得了他。 想到远哥哥,穆祈又紧紧攥着手上的小野花咧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他娘和怀远哥哥的娘亲是闺蜜,从小他就听娘亲说他是怀远哥哥的小男妻,长大了是要嫁给怀远哥哥的,对于嫁人这档子事,小小年纪的穆祈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听说可以以后一直跟喜欢的怀远哥哥在一起,就非常开心地同意了,为此还得到了娘亲一个大大的香吻,自然觉得十分高兴。 虽然还不知道做男妻要做些什么,但是穆祈喜欢和步怀远呆在一起,因此得到自己娘亲默许以后他就没事经常来步怀远一起玩,后来穆祈的娘亲去世,他就更喜欢没事跑到安国侯府找步怀远了。猫着身子蹑手蹑脚躲过看守的护卫,穆祈仗着自己身子矮沿着走廊偷偷走到穆府和安国侯府相隔的那面墙的墙根处。 步怀远虽然年纪小,但每天课程却是很多,除了侯府继承人要学习的东西以外还要跟着柳无梦也就是步怀远的娘亲习武,空余的时间其实是非常少的,而对于自己不成器每天只知道玩的儿子,穆祈的爹爹穆非语早已死了心不抱希望,但是对于将来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半个儿子的步怀远,穆非语可是非常看好的,因此在白日的时候穆非语总是不让穆祈去打扰步怀远,严令自己儿子要么滚出去玩要么呆在自己房内看书,不准去烦步怀远,只有到傍晚以后才允许穆祈跑去侯府玩,为此穆祈没少反抗,不过最后都被穆爹爹暴力镇压了,最后经过多次折腾,终于被穆祈发现了一道直接从自己院子到步怀远院子密道,于是这几个月来穆祈就干起了瞒着自己爹爹偷偷潜入安国侯府“私会”情郎的戏码。 说是密道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狗洞罢了,因为穆府和安国侯府毗邻而建,穆祈的院子又正好和步怀远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穆祈有次被穆非语暴力镇压后跑到院子里哭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个狗洞,从此以后就经常偷偷趁人不注意跑到安国侯府找步怀远,再趁着穆府护卫没有发现偷偷爬回来,而后傍晚时分又大摇大摆跑到安国侯府混吃混喝;好在步怀远虽然无奈穆祈这个举动,倒也没想过揭穿,于是这一行径小穆祈偷偷摸摸干了也快要两个月了。 护着手中的野花,穆祈缩着身子躲在草堆里左右环顾一圈,见没有护卫经过这才吭哧吭哧地顺着墙根的狗洞向前爬去,刚爬出狗洞却发现有一双银靴立于眼前,穆祈一惊忙抬头看去,却是步怀远有些担心的脸,扬起一个大大笑容,穆祈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两三步从狗洞跃出,扑向步怀远,“怀远哥哥我来了” 步怀远倒是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穆祈,他自幼习武身子稳健对穆祈的这点冲击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擦掉了穆祈抹汗时留下的污迹,柔声道,“今日怎么晚了?”步怀远每日这个时辰都是自行在院子里练武,而穆祈平时这时候都是一脸傻笑地呆在旁边看着他,今日久等还不见穆祈来,步怀远忍不住有些担心了,这才会跑到穆祈过来的狗洞这儿来看看。 穆祈听到步怀远的问话嘿嘿一笑,赖在步怀远的怀里蹭了几下才慢悠悠退出来,接着将手上一直护着的小花往前一递,兴奋地说道,“我今天去采花了,送给怀远哥哥!” 一小束粉红粉紫的小野花在穆祈手中迎风摇曳,因为花茎被穆祈一直牢牢握在手中,小野花似乎有些不堪蹂躏,被穆祈这么用了一摇晃,花苞摇摇欲坠的一副要被风吹散了的感觉,让刚还大笑着的穆祈大惊失色,忙把花收回胸前,撇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步怀远失笑地揉了揉穆祈的头顶,伸手接过那一小束不知名的野花,“很漂亮,哥哥很喜欢,小祈怎么想起来去采花了?” 到底是孩子心性,听到步怀远说很喜欢,穆祈立刻喜笑颜开,拉着步怀远说了起来,“是茶楼的伯伯说的,我昨天经过时听到里面的伯伯说,送人花就是喜欢那个人的意思,我喜欢怀远哥哥,就想送哥哥花,这个花是我自己去采的!” 穆非语虽然不再做官,但穆府家境富裕,家里种的也都是些叫得上名的花,而穆祈递过来的这花一看就是路边的野花,恐怕还真是穆祈从外面摘回来之后一路藏着带过来的,虽然想不明白穆祈为什么要特意从外面摘野花回来,但步怀远还是冲穆祈笑了笑,“小祈乖。” 虽然只大穆祈两岁,但身为小侯爷的步怀远从小就稳重,对穆祈更是一直像个哥哥一样宠得很,这会儿牵起穆祈的手,向院子里的走去,“把小祈采来的花种在院子里好吗?” “种起来以后,小花就能再活过来了吗?”穆祈一边跟着步怀远走,一边抬头问道,在看到步怀远微笑点头之后又兴奋地叫起来。 最后两人一阵折腾,在院子里花圃的一角将这一束小野花重新埋入土中,其实能不能活步怀远也不知道,不过这样总比下一秒就在手上断了来得好。穆祈看着重新恢复一丝活力的野花嘿嘿一笑,然后扭过头对着步怀远说,“怀远哥哥要练武了吗?我要在旁边看!” 每日里这个时候步怀远都是在院子里练武,其实穆祈过来也没什么事,他并不会打扰步怀远练武或者学习,就喜欢在旁边看着,可惜的是穆非语对自己儿子没有信心,从不轻易放穆祈过来,让穆祈有一阵子很是难过。 “好。”步怀远点点头,领着穆祈又回到院子中央,在穆祈的注视下练起剑招来,虽然步怀远年纪不大,但他资质好又从小习武,耍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俨然一少年公子的架势,让一旁看着的穆祈一脸向往地直流口水。 认认真真练了好一会的步怀远刚收了手回过头看到穆祈不禁笑了出来,上前捏了捏穆祈的小脸,“小祈想学的话,怀远哥哥教你啊。” 穆祈瞬间回神,一阵摇头甩掉步怀远的手,皱着脸吐舌说道,“我才不学呢,好累的。怀远哥哥学会了保护我就行了!”说着穆祈抬头看了看天,立马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哎呀完了!忘记时间了,回去肯定被爹爹发现了,怀远哥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穆祈从地上跳起来,拎着裤腿就往狗洞跑去,后面的步怀远一脸无奈宠溺的笑容,没有阻止,只是对着穆祈的背影叮嘱,“慢点,别摔着。” 穆祈挥了挥手,一路跑到狗洞前,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着步怀远不敢大声地喊道,“怀远哥哥,别忘了后天啊!”喊完就猫着身子钻进了狗洞。 步怀远站在原地摇头,今天时间确实晚了,估计穆祈这回回去肯定是被穆伯伯抓到现行,晚上可能也来不了了,想着如此,步怀远准备在院子里再多练一会武。虽然他娘并没有对他的武功有什么要求,但他自小喜欢练武,学得也不差,空闲时间总是用来练武。 其实穆祈虽然经常跑过来找他,但是在他学习练武的时候从来不打扰他,因此他倒是对穆祈过来没有反感,何况他也听母亲说过他们的婚事,对于这个活泼开朗的未婚夫,步怀远还是很满意的,因此不介意多花点时间和他培养感情,想到刚刚穆祈临走前的大喊,步怀远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知道后天是穆祈的生日,穆伯伯辞官以后从了商,每日里都是忙得很,因此自从两年前穆祈的娘亲去世以后,这两年穆祈逢年过节都是跑到他这里来蹭的,去年生日也是在他这里和他一起过的,今年更是早早就跟他约了时间,要他带着他出去玩呢。略微想了一下后天的计划,直到下人来叫着吃饭,步怀远才收拾了东西离开。 步怀远这边没什么问题,穆祈那头可就惨了,爬着狗洞一身泥的穆祈刚跑到自己屋子前就被穆非语抓到,狠狠一通责骂,好在穆非语以为穆祈是偷偷躲起来野了,才会一身泥巴的回来,倒没想到穆祈是爬着狗洞跑到安国侯府去了。 这也不能怪穆非语,本来穆府的护卫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都是些普通下人武夫,穆祈在自己院子里折腾,没出什么大事护卫们也不会去管,因此偷偷从狗洞溜过去再偷偷溜回来的事这边是一次没发现;安国侯府的护卫倒是早就知道,不过在小侯爷和侯爷夫人的默许下,对这位未来的侯爷夫人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的,这样一来这事穆非语倒还真的是一直不知。 不过即使是不知道穆祈偷偷摸摸跑过去的事,但一声不吭躲起来又一身泥巴的回来,这样的行为已经让穆爹爹非常生气了,对于自己儿子的屡教不改也十分失望,直接关了五天禁闭,不管穆祈在后面苦苦哀嚎,甩了袖子要人看牢了,就走人了。 第三章 洞房 短短的一瞬间,穆祈已经从回忆中清醒,眼看步怀远要离开直接伸出手拉住却被一下甩开,因为药力和没有防备的原因,这一下竟结结实实地被摔倒在地,穆祈闷哼一声,随即扶着床柱慢慢站了起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步怀远,用有些喑哑的声音冷冷地回答着,“是。” 在步怀远第一次要离开的时候他就给自己下了药,这会药性已经发作,浑身无力,但他还是不愿示弱,一脸倔强地看着步怀远,说出的话让步怀远怒火更炽,“你身体不好不能下药,我可以。” “胡闹!”步怀远怒斥。 穆祈靠在床柱上,抬眼看了一眼步怀远,冷哼一声,他知道步怀远心里有气,但是他仍然选择了这么做。现在,步怀远可以一走了之,凭他的武功其实挨过这药性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样会伤了元气,他们都清楚得很;当然步怀远也可以找人来帮他,但是他肯定不会接受,这一点想必步怀远也知道,那么究竟是留下还是离开,其实他早就没有留下后路了。 他只是在赌,到最后是步怀远的不舍多一些,还是他的执着多一些。 又是一阵燥热由内发散,穆祈甚至觉得自己竟有些站不稳,他给自己下的药是特意问云墨之要的,药性好的很,看着眼前还皱着眉头站着不动的步怀远,穆祈心头也起了一把火,一伸手猛然将步怀远拉到身前,身子一转随即压着步怀远倒在床上。床上垫了厚厚的软被,加上穆祈刻意控制力道,两人倒在床上倒也没有摔重。压在步怀远身上,穆祈忍着身上的燥热,冷着脸说,“你犹豫什么,娶我不碰我?我是男人不是女人!” 步怀远闻之一凛,他知道穆祈这句话是在讽刺他,其实他没想过把穆祈当做女人,不碰穆祈也不是为了维持穆祈的清白,只是不想让自己越陷越深…… 穆祈轻喘着看着步怀远,突然无声地笑了,和步怀远赌,他永远是输的那一个,但是即使输的一败涂地他也不想放手,不愿放手。 低下头狠狠吻住步怀远的唇,舌尖轻触对方齿间,撬开那道牙门,缠上那火热的软体,半晌才“啾”的一声分开。不给步怀远喘息的时间,穆祈撑着身体,单手解开步怀远衣衫,露出对方消瘦的胸膛,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步怀远,冷冷地说,“今晚,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步怀远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穆祈,随后别过头向屋外轻喊了一声“退下”,一阵窸窣声后归于平静,步怀远闭上眼,不再看穆祈。 穆祈见状也只是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停止动作,知道影煞卫已经全部退下,快速退下步怀远的衣衫,随后半趴在步怀远□处把弄着,顾虑着步怀远身体问题,即使药性难耐,穆祈也不敢太过分,只轻轻安抚揉动,直到感受到手中物体渐渐变硬变大才放开手。润滑的软膏不在身边,未免夜长梦多,穆祈直接将食指和中指伸入口中,舌尖轻饶,让唾液湿润手指,感觉到差不多,再背过手,弓着身子将食指送入自己后|穴洞口。 手指摩擦着洞口的皮肤褶皱,引起穆祈一阵轻颤,药性的发作又让他体内的空虚感更甚,穴口居然轻易就将一根食指就吞入,内里的温度比皮肤更高,温热的触感让穆祈自己都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他不是没有给自己释放过,但作为承受者他确实是第一次,为了今晚他甚至暗中研究了一阵子,就因为担心自己做不好让步怀远难受。 低头看了看步怀远已经被他引起的欲望,穆祈加快了速度,将食指略微抽出一些就合着中指再次探入,毫不温柔没有技术的扩张,一下两根手指的闯入让穆祈蓦然感到一阵刺痛由后|穴传来。紧了紧牙根,穆祈没哼一声,两根手指借着唾液和内壁分泌的液体不停摩擦抽动,紧接着再次探入第三根手指。 来回不过片刻,在步怀远还闭着眼的时候,穆祈已经拔出三根手指,他知道应该再准备的充分一些,但如今时机却也有些顾不上了,药力的催化和步怀远漠然的态度都让他有些支撑不住。半跪在床上,扶着步怀远挺起的欲望,穆祈挺起身子,对着自己已经有些被撑开的穴口缓缓向下靠去…… 一瞬间锥心的撕裂痛感袭来,让他都有些忍不住惊呼,但多年的习性还是让他忍住未发,但在看到步怀远也有些泛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峰,穆祈则是动也不敢动了,他之前特意研究过,知道做这样的事如果自己这边没有准备好,可能对方也会感到不舒服,他不想让步怀远不舒服。于是忍着体内越来越浓烈的空虚感和欲望以及穴口的疼痛,只是缓缓上下滑动自己的身体,让步怀远的分|身前端在自己洞口来回抽动摩擦,以渐渐适应彼此。 对步怀远来说这绝对是挑逗的极致,穆祈的入口紧致,紧紧包覆着他的分|身前端,如此来回抽动,早已让平时冷然的步怀远不受控制的被欲望笼罩,嘴里都不经意闷哼了一声。而对穆祈来说,这更是酷刑一般的感受,本就被药力折腾的无比空虚,如此浅入浅出更是让他身体更为敏感,若不是毅力支撑,只怕早就腿软的直接趴到在步怀远身上,而刚刚莽撞造成的一些撕裂伤口,经过这样的摩擦也是不意外的带出一些血迹和一波波的痛感。 好在穆祈的事先扩张还有些效果,几回下来,后面已经基本能没入步怀远的一半分|身,看着步怀远渐渐舒展开的眉头,穆祈暗自吐了一口气,加快了一些步伐,放低了身子让步怀远的进入更深入,如此来回几趟,很快穆祈就感受到步怀远释放在自己体内。 稳了稳呼吸,他慢慢抬起身子让步怀远抽离,其实整个过程他都只顾着照顾步怀远的感受,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享受,甚至连药性都没有完全解开,但穆祈并不准备再继续,因为顾忌着步怀远身体,想着剩下的药性抗着过去也就罢了。转过身躺到内侧,穆祈闭上眼,忍不住有些悲伤,这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如此荒唐。 身边一阵轻响,应是步怀远起身了,穆祈握紧双手,没有再去拦,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心里苦笑,看来明天开始又是一场持久战。正想着,湿热的触感突然从颈项传来,穆祈猛地睁开眼,却看到步怀远侧着身子亲吻着他的脖子。 “药性没退?”低沉的声音,还带着一些愠怒,步怀远抬头瞥了穆祈一眼。 “不用……唔……”穆祈张口,声音却一下被掐断,步怀远的手猛然插入他的体内,一瞬间颤栗感传遍全身。 和自己的手指伸入时完全不同的感觉,步怀远的手指很凉,他的体温一向偏低,冰凉的触感和异物感让穆祈不容易平息的欲望又再次燃起。步怀远的动作很轻柔,比穆祈自己动作时要温柔许多,记得很多人都说过步怀远是个温柔的人,尤其是对他穆祈,只有他知道,那样的温柔到底有多残忍,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立场却指责。 一波波快感袭来,穆祈喘息着,感到自己的下面的分|身居然也挺立起来,羞耻感随之而来,可步怀远冰凉的手又覆上那硬挺起来的玉|茎,来回套|弄,在药性的作弄和步怀远前后夹击的攻势下,穆祈没有多久就泄在了步怀远手中。 做完这些,步怀远擦了擦手,淡然地起身穿上衣服,穆祈看到步怀远的动作瞬间清醒,忍着不适更快一步下床拦住步怀远,“你睡这,我到隔间。”现在夜已深,再让步怀远来回跑实在太过麻烦,如今药性退的差不多,自然是他离开。 “不用折腾了,睡吧。”步怀远看了一眼穆祈,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穿好衣服侧过身不再搭理。 穆祈愣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从容地再次爬上床躺好,给彼此盖好被子,两人之间动作起来一点尴尬都没有,似乎刚刚那样荒唐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但实际上又似乎有些不同,至少穆祈能感受到步怀远还在生气,因为这是他第二次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说话,以往即使他逼得再狠的时候,步怀远也只会微笑着摇头拒绝或是不搭理人,已经很久没有再次这样了…… “……”想说些什么,穆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无奈闭上,看着步怀远的背影而发呆。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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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唐不夜天》作者:云长歌

    chapter.1 长安城南晋昌坊大慈恩寺之内,方丈释文备亲自诵经祈福,而被他诵经祈福的对象——周王李显,则正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之上装傻。 不过严格说起来,李显并不是在装傻,他是真傻,毕竟人虽然还是那个人,可是壳子里却已经变了。无论是谁,一闭眼一睁眼发现时间轴往前挪了1500年,直接跑到了唐朝,给谁谁不傻? 这也就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别的不提,咱们主人公的心理素质是绝对没得说的,可是问题也接踵而来——他发现他听不懂别人的话! 那种感觉就跟扔到了国外一样,人家唐朝的官方雅言是关中方言,关中方言再细分一点就是东府方言和西府方言,而这里人说的就是东府方言,虽然东府方言算是后世西安方言的鼻祖,然而怎么都改变不了这方言其实跟西安方言相差太多的事实。 已经成了周王李显的李琛只觉这里真是太难混了QAQ,话都听不懂不装傻还能怎么办?也恰好,他之所以会到穿到李显身上,是因为之前这位曾经掉进太液池了,好不容易捞上来尚药局的奉御们日夜不休这总算才是把这位倒霉催的周王殿下给救回来了——当然李显本人心里清楚,真正的李显已经是魂归离恨天了。 好在人都是有潜力的,李显天生就有语言天赋,在这样的环境下,想不学会都难。实际上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再到听懂这里的人说话一共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可问题是听懂了不算,他还要会说啊。 于是该装傻继续装傻,一边装傻一边收集信息——刚开始穿过来的时候,除了从服饰摆设上知道这里是唐朝之外,具体是哪个时间点,哪个皇帝在位根本不清楚好吗? 只不过这个资料收集的特别费劲,毕竟没有人敢直呼帝后名讳,他也不是没见过帝后和兄弟姐妹们,只不过真人和图片差太远了,他还是对不上号,从称呼上也分辨不出来,兄弟妹妹称呼他要么是七哥要么是七郎,他身边侍候的宫人一张嘴就是“大王”,是的,不是什么周王殿下,而是大王! 最后他还是无意中听到有人提到今年的年号才知道的。 总章,拜唐朝皇帝们经常改年号所赐,李显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总章是唐高宗的年号,再掰着手指头算一算,公元669年,瞬间李显整个人都惊悚了。 卧槽!穿到什么时候不好穿到这里来,最坑爹的是还变成了武女皇的儿子! 女皇的儿子是那么好当的吗?真是宁愿当公主都不想当皇子啊,不不不,严格说起来,就算想要富贵也是宁愿生成世家子也不愿意当皇子的。想想武女皇凶残一生他的儿子除了最小的那个,其他几个都不得善终! 李显真是恨不得再跳一次太液池,麻溜的穿回去算了,可是自从这位殿下掉进过太液池之后,侍候他的宫女宦官连他靠近水缸都提心吊胆的盯着他,太液池什么的都快成禁地了。 什么?你说周王傻了听不懂别人说话?那……就把他架回来吧。这种情况系下,李显也只能苦逼的在这个时代继续生存下去。 那么,问题来了,想要在女皇手下保住一条小命该怎么做?很简单,傻就够了,不怕你傻就怕你不傻,如果实在装不下去的话,那就……只有听话了。 看了一天的光头听了一天的经,白天偷偷睡了一会,晚上他就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枕着难以习惯的瓷枕,李显就开始盘算了。 李显正在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装下去,因为再傻下去,就不知道还有什么驱邪手段等着他了。要知道刚开始帝后知道他已经傻了的时候,首先是找的尚药局奉御来治,治不好了,转头就开始找咒禁师来跳大神。 李显是真没想到这种神棍居然还有官方职称!人家是隶属于太医署的!只不过真不好意思,哪怕你是华佗再世咱该傻还是得傻,因为他听不懂别人说话啊,在这种情况下跟傻子有啥区别?只是,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啥变傻了就跟驱邪联系起来了。 在之后……武后就把他扔到这里来听和尚念经了,说起来念经除了让人昏昏欲睡之外也没啥,但是最让他担心的是据说大慈恩寺都不能驱邪的话,那就只能请巫医来了。 这个还是李显无意中听到的,却说听了一天的经之后,李显白天虽然昏昏欲睡,但是晚上却真的睡不着了,再加上不习惯瓷枕,就开始为自己打算了,想要穿回去……这个难度太大,估计是不行了,留下来就要想办法保命了。 当一辈子傻子是不可能的,他的演技又不是影帝级别的,这皇宫里谁的演技估计都比他强,之前能装的那么像还是因为听不懂别人说话,所以能够不表露出来,现在都懂得差不多了装就有点勉强了。 既然不能继续当傻子了,那就只能一点点好转,正好他能听懂雅言但是还说不太好,就用这个“痊愈”的过程锻炼一下雅言吧。 李显正发愁的睡不着觉,结果就让他听到了非常让人惊悚的一段对话。而对话的双方则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起居的宫女,一个叫夏香一个叫天兰。 大概是觉得李显已经睡着了,夏香小声说道:“阿兰,我听东宫那边的翠竹说明天太子殿下可能回来探望大王。” 天兰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还是透着些许兴奋:“太子要来?他若来了,那么沛王和殷王怕是也要来的,正是我们的机会啊。” 夏香的声音带着些许忐忑:“你……你真的想好了,谋杀太子可是要株连亲族的啊。” 李显这个时候正在听八卦,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整个人都=口=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雅言没学好,听错了对方的意思,也因为太过震惊,就连夏香称呼他为大王都没再戳中他的笑点。 结果就听到天兰冰冷的说道:“夏香,你忘了鄱阳郡王对我们的救命之恩了吗?等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天?” “可是,就算太子,沛王和殷王都……鄱阳郡王也不一定还能回来啊,万一娘子知道了……”夏香声音略有点抖,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情。 天兰冷哼一声:“怕什么?只要他们都死了,周王如今是个傻子,皇子里只剩下了杞王和郡王殿下,杞王不堪重用,太子之位除了郡王殿下还有谁能胜任?”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显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合着这位胆大包天的宫女不仅仅是要谋杀太子,她还想把武后的儿子杀个遍啊,就为了那个什么鄱阳郡王? 李显本来不太知道鄱阳郡王是谁的,但是他知道高宗李治也就是他现在的便宜爹有几个儿子,刚才天兰已经把这几个儿子都数了个遍了,那么鄱阳郡王只能是李素节了。 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也要弄死几个皇子只为了让鄱阳郡王上位,李显有点哭笑不得,也幸好他现在傻了,要不然他估计也要被弄死了。 只不过,妹子,你这么放心大胆的在周王的寝宫里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的智商真的没问题? chapter.2 李显在疯狂吐槽这两个妹子的时候其实忘了一件事儿,人家两个妹子的智商还真就不低,选在这里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在她们自己住的地方私下交谈的话实在是太不保险了,毕竟宫女住的地方哪怕不是豆腐渣工程也不是特别好,隔墙有耳说不定就被谁听到了,更何况宫里的人都知道,在这宫里有那么一个机构是监察他们这些宫女宦官言行的,而这些人也挺神出鬼没,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所以夏香她们住的地方自然是不太·安全的,可是皇子住的地方就不同了,除非有上面的首肯,否则皇子的言行是不会被监管的,没有皇帝皇后的旨意,胆敢私窥皇子是想死吗? 夏香和天兰的对话显然还没有结束,这两个人已经开始商量着细节了,李显听了一会就分辨出来了,夏香显然是胆子比较小的,而天兰则有些激进,她似乎察觉到了夏香的退缩,低声说了句:“你还在犹豫什么?郡王已经承诺,只要他能登上太子之位,就会封我们为良娣!” 李显听到这句就瞬间懂了,有救命之恩,有利益引诱,再加上天兰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人,所以她才会决定铤而走险,而夏香……夏香显然是个没有主意的,却也被天兰劝动了,两个人在那里密谋怎么杀人。 李显在一边听着觉得浑身冷飕飕的,忍不住把自己裹严了一些。这俩宫女也不傻,因为宫禁严格,她们肯定是搞不来□□□□之类的,但是很多普通的食物放在一起是有冲克的,一不小心就能要人命。 天兰的打算就是一部分放在茶果里,一部分放在茶里。李显一听就沉默了,如果是在现代,他肯定又要嘲讽这两个妹子傻了,茶里面放东西不被人吃出来的几率太小了吧?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茶……它是放各种作料的!坑爹的葱姜蒜什么都有,直接煎煮,那个味道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李显觉得他能适应这个时代以蒸煮为主的饮食文化,但是估计是适应不了这个茶文化了。 两个宫女细心的一直密谋到了半夜,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聊完的,因为那个时候李显已经没心没肺的睡着了,那两个妹子说的事情听起来是挺骇人听闻的,但是李显不担心啊,因为他知道无论是李弘还是李贤都不是这个时候死的,那就说明这俩宫女没得手,既然没得手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二天午饭过后太子李弘领衔的皇子军团就过来了,太子李弘今年已经十七岁了,长相俊秀,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有些文弱,对比一下的话,李显就觉得自己装病装的十分不称职——脸色比李弘还要红润一些呢。 在后世的时候十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李显这个年纪的时候除了高中学业比较重之外,除了吃也就是玩了,可是到了李弘这里,他已经开始参政议政了。 李贤和李显年纪差不多,只差了一岁个头上却比李显高了有少半头,长相不难看,就是壮了一点,不过联想一下唐代的审美,李贤的身材比李弘和他现在的样子都符合时下的流行趋势。 至于李旦,还是个小正太,虎头虎脑的看上去很有几分可爱。 “七郎今天可好些了?”李弘看着弟弟温言问道。 李显回了他一个腼腆的笑容慢吞吞的说道:“多谢太子关心,已经好多了。” 李弘伸手摸了摸李显的头:“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他转头看向李贤:“六郎昨天不还说有礼物送给七郎的?怎么现在反而不说话了?” 李显也跟着转头看向李贤,李贤对着李弘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抬手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平安符跑过来就给李显套在脖子上了:“这是昨天我去慈恩寺求来的,七郎带着一定能赶快好起来的。” 李显心里一暖,不得不说,这个皇家跟他想象的并不太一样,以往无论书里还是电视上演的,皇室里面哪怕是亲生的兄弟姐妹关系都十分冷淡,就算是交好都是别有目的,可是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 李显看看胸前的那个平安符,慢吞吞的说道:“谢谢六哥。” 李贤拦着他的肩膀叹气:“哎,好不容易好点了,怎么说话还不利索了呢?” 李显默,他能说两句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一个月之前他还连听都听不懂呢= = 李弘倒是很豁达:“总归是越来越好的,六郎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李贤一听也是,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注意力总是转移的很快,转头他就说饿了,然后去吃茶果,本来说着说着话,李显都要忘了茶果里有毒,不不不,是茶果里的东西和茶里的东西相克这件事儿了。 刚刚李贤一进来就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杯茶水,说是刚刚习武弄渴了,现在如果真的让他吃了茶果,如果李贤在这里出了事情,女皇陛下会不会拆了他? 李显跳起来瞬间一个饿虎扑食把那盘子茶果抱到自己怀里,沛王殿下被他弟弟吓了一跳,转头瞠目结舌的看着李显半晌,转头看着太子李弘说道:“太子殿下,七郎疯了!” 知道的这是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难民逃难到了宫里呢。 太子显然也是被李显这一下吓了一跳,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六郎别乱说,七郎……七郎你先放下……没人跟你抢。” 李显急得满头大汗,他想说出来,但是一着急忽然忘了有毒两个字的读音应该是什么了,半天才憋出来了一个读音异常扭曲的:“毒!” 沛王莫名其妙的看着李显,太子也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刚七岁的殷王李旭轮倒是跟李显心有灵犀了,笑呵呵的拍着手说了句:“七哥,这个不是毒。” 这个当然不是毒啦,但是这个有毒啊,弟弟! chapter.3 李弘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把李显住的地方的所有宫人都给控制起来,然后转过头来略带严肃的问李显:“七郎刚才可是说这茶里有毒?” 聪明人啊!李显连忙点头,然后慢吞吞的说了一下,这事儿有点麻烦,他说了半天才说明白。 李贤看着他疑惑的问道:“这件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显连忙说道:“夏香和天兰做完值夜的时候偷偷说的,让我听到了。” 李弘皱了皱眉:“那你当时怎么没把她们直接拿下?” 李显木然的看着李弘,他总不能说作为一个土鳖,他根本没想到还可以喊人吧?最主要的是,他是知道历史的啊,知道这兄弟三个不可能死在这里,要不是刚刚眼看着真的要出事儿,他肯定不会跳出来的。 李弘想到李显的病刚好没多久,之前傻了一个多月,现在也没有好利索,沉默了一下才温言安慰道:“好了,这件事儿你别多想了,我们去禀告阿爹阿娘。” 有人要谋杀当朝太子,这并不是小事儿,更何况这两个女人还要杀掉所有皇后嫡子,哦,除了李显这个已经傻了一个多月的皇子,这事儿想要瞒下来是不可能的。 李显只能跟着兄弟几个也一道去了一趟蓬莱阁,此时帝后二人正在处理一些政事,严格来说其实是武后在处理政事,只不过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并没有因为大权逐步在握就真的无视李治,她在处理任何一件事情的时候都会过问李治的意见。 曾经因为李治动过废后念头而产生的感情裂痕仿佛不存在一样,呈现给天下臣民的就是这对夫妻琴瑟和鸣。 说实话李显有点怕武后,当然啦,我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陛下(其他那几个逗比就算了吧)给谁谁不害怕?说实话,第一次见到武后的时候,李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印象里,武后应该是个气场很强大的御姐,但实际上却跟他想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细眉长眼,眼中波光粼粼光华流转,琼鼻樱口,真的是个天然美人,声音轻柔眼神和煦,这样一个美人就算是他的便宜妈,李显也是认了的。 武后不显得强硬狠辣,这让李显真的是万分不适应,每次都提醒自己这位是个能把人四肢砍了泡酒里的狠人,可是每次对上武后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睛,李显整个人都软了。 “你们兄弟这是集体过来蹭饭了吗?”武后笑吟吟的看着儿子们,只不过在看到从打头的太子到李贤脸色都有些严肃,不由得继续问道:“这是怎么了?七郎可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您这么温柔,我哪里都不舒服= = 李显一副鹌鹑样的在那里行礼表示自己很好,就是……话说的还不利索导致他一句话用了别人说三句话的时间。 李显说完之后果断闭嘴,转头看着李弘,李弘上前一步说了刚刚的事情,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李治忽然严肃了起来,这件事儿绝对不是小事儿,兄弟相残在李氏皇族里绝对是不能容忍的,哦,当然这个不能容忍是在李世民之后,因为他自己干过这事儿但是却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也弄出这种事儿。 当初李世民之所以选李治上台第一因为他是嫡子,第二……就是因为李治虽然不算多么出类拔萃,但他是个好人,是的,李治并不是特别出色的皇帝,但是他是个好人。 现在这个好人听说自己的一个儿子要杀死自己另外几个儿子,他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武后听了之后怒气值瞬间飙升,转头看着李治问道:“圣人要如何处理?” 李治有些心灰意冷的摆摆手:“这件事情……交给娘子吧。” 之前为了保全儿子他将李素节从亲王降为郡王,同时贬为申州刺史,甚至以他长年患病为由,不再召唤他进京朝见。所有人都以为李素节是被圣人抛弃了,可是大家都忘了,曾经李素节是李治最宠爱的儿子,哪怕一直到现在,李治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儿子的。 如今李素节哪怕是真的让他心灰意冷了,他也没办法直接下令严惩李素节。 武后看着李治眼中闪着一丝冷光,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只不过那些都过去了,在李治动了废后念头的那一瞬间,他们夫妻两个之间的裂痕就已经扩大到无法再遮掩的地步了。 武后声音依旧轻柔,“圣人,此事不宜宣扬,不如……改封李素节为闽西郡王,迁往汀州安置如何?” 李治听了之后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长叹了口气:“都……随娘子吧。” 武后微微一笑,抬头看着下面站着的四个儿子,李弘脸上似有不忍,而李贤则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而李显和李旦……这两个根本还摸不到头脑。 “五郎,七郎那里的人你看着处理吧,彩雀,回头挑点老实本分的人给七郎送去,好了,你们阿爹乏了,都先退下吧。” 李显跟着兄弟们行礼过后就离开了蓬莱阁,出了殿门之后,李弘叹了口气说道:“七郎,这事儿委屈你了,你那里的人……你也不要想了,六郎,你送七郎和八郎回去,我……我还要去处理些别的事情。” 李显莫名的看着李弘跟个小老头一样叹着气走了,转头看着李贤,结果正好看到他脸上又不屑之意,忍不住问了句:“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看那个鄱阳郡王要死了,哦,不是,是闽西郡王要死了,他不忍心了呗。” “要死了?”李显茫然了一下:“哪里要死了?不就是……换了个地方吗?” 女皇陛下这次下手意外的轻啊,居然没直接弄死李素节,想当初女皇陛下对王皇后和萧淑妃的狠劲,他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决定居然是武后下的! 李贤无语的看着李显半晌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你还真是傻了个彻底啊,这些日子建安郡那里蛮獠啸乱,涉及到了泉州①潮州,漳州似乎也有点不太平,汀州与这几州相邻,李素节到了那里……呵呵。” 李显听了之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贤半晌才说道:“好歹是……天子亲子,那边的官员应该不会任由他……去死……吧?” 李贤耸了耸肩:“就算蛮獠啸乱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司马迁不是说过么?江南卑湿,丈夫早夭,那样的环境,再加上他身体不好,他活不了的。” 李显……已经要给女皇陛下跪了,这特么不仅仅是要弄死李素节啊,这是要在弄死他之前还要先让他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啊。 李贤见李显总算是明白了,直接说道:“好啦,你也别想太多,过两天就要给咱俩选王傅和侍读了,你还是关心关心这个吧。你可别再选个傻子侍读!” ①:唐朝的泉州是指如今的福州。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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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遥远的小黑屋》作者:西子绪

    吾命鬼臼 张京墨的一袭白衣上沾满了血迹,他持剑立在山巅之上,平静的望着身后的人。 他身后之人一袭赤服,笑容癫狂无状,见张京墨走投无路的模样,便大声呵笑道:“清远真人之名,看来是名不副实啊!” 张京墨不言不语,只是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这剑,是他亲手炼制的玄器,天下之间,玄器只不过三件,他手里一件,被人毁了一件,最后那一件,便在他对面那人的手里。 张京墨如今修为大成,眼见就要飞升仙界了。但凡界大难将至,魔族入侵,若是换了其他修者,大概会选择弃了这一片大陆,去仙界逃难。 可是张京墨没有,他并不是心怀大义,而是眼前的人,已经成了他的心魔。若是不除,恐怕飞升渡劫的那一关,也过不去。 那人似乎猜到了张京墨无力再战,大笑道:“张长老,请吧!” 张京墨微微握紧了剑,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语气平淡的吐出一个字:“请。” 那个请字一出口,张京墨便化作一道蓝光,冲向了对面的赤衣之人。那赤衣人本就擅长近战,见张京墨不怕死的冲了过来,还以为他是昏了头脑,于是便也不多想,用起法宝和张京墨缠斗在了一起。 可就在几息之后,那赤衣才猛然察觉了张京墨所想,他大呼一声不好,就想要逃,然而此时再逃,已经为时已晚。 张京墨身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蓝光,随着那看似温和的光芒蔓延开来,周遭的一切活物,都像是被蓝光抹去了。 那赤衣人大吼一声:“张京墨你居然自爆灵胎!你疯了?!”随即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修道之人,若是身死,还能转世,可如果是自爆了灵胎,那便是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不过以张京墨大成之能,他若是自爆,今天这断崖上,怕是不会有任何活物。 本来那赤衣人完全有自信将张京墨活捉,但现在却变得自身难保,只好弃了肉身神遁而逃。 张京墨的最后一点意识,看着那赤衣人逃走,他见红光走远,心中微微一叹,随即意识便消散在了这断崖之上。 XXXXXXXXXXXXXXX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张京墨并不惊讶。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丹炉,算了算时辰便随口道了句:“起丹。” 站在一旁伺候的童子说了声是,便去吊起了丹炉。 张京墨扫了眼炉火,便道:“你去给洪真人送些太虚黄泉丹。” 童子又诺了一声,取了丹药后,便驾鹤而去,看那方向是去洪真人的洞府了。 张京墨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童子走后,脸上才有了一丝的难看,他又死了,这次是死在了赤衣人手里,然后——他又活了。 他重生了,重生在了他们凌虚派最为强盛的时候,这时候魔族还没有入侵。护着整个大陆的大阵,还没有崩坏。 张京墨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那竹简之上整整齐齐的划着密密麻麻的短线,张京墨扫了一眼,便数出这线已经有一百二十多条了。 一百二十多条线,便证明了他死了一百二十多次了…… 察觉到自己心绪浮动,张京墨只好停下回忆,念了段清心咒。心静下来之后,张京墨将那竹简放进了怀里,然后起身走出了府,腾云到山门处去了。 张京墨的修为并不算太高,但他在凌虚派的地位可却不低,因为这凌虚派内,几乎所有的珍贵丹药,都经由他手,所以无论是掌门还是其他长老,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今天山门之下很是热闹,几百个小童叽叽喳喳的声音十分嘈杂,这些童子大最多不过七八岁,最小也就三四岁,站在一起那自然是哭的哭,闹的闹。 这些童子均是来自俗世的世家子弟,唯有少数几个,是因为天资出众,才被人从中选了出来。张京墨记得那人,便是陆家的三子。 选拔的过程,不算复杂,但也绝不简单,先是看根骨,随后是看心性,若是这两样都过了关,便由派中的长老们进行挑选。选上了的,就带在身边教养,选不上的,就留在内门当个杂役,或者在门外当个记名弟子。 张京墨结丹四十多载,只收了两个徒儿,现如今都已经出外历练,本来按照他的喜静的心性,不到元婴,不想再收徒弟,可是他今天还是来了,不但来了,还准备挑个人回去。 派里的长老们似乎也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张京墨,都有些惊讶,和张京墨关系不错的于长老更是直言道:“京墨,你今天怎么舍得出了那山门?” 张京墨看了眼自己的好友,淡淡回道:“大概是机缘到了吧。” 于长老道:“如此倒也好,看你整天窝在洞府里,人又白了几圈了。” 他说这话纯粹是调笑,张京墨不咸不淡的瞅了他一眼,嘴角也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容。 于长老哈哈一笑,正欲说什么,就见张京墨将注意力投向了场中的一个童子。 于长老道:“怎么?看上哪个了?” 张京墨道:“你看那个如何?”他说着,便手一指。 于长老顺着张京墨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见到一个垂髫小儿正沉默的站在场中央,也不见他和别的孩童哭闹喧哗,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起来有几分木楞 于长老端详了那小儿一番,却是微微皱了皱眉:“这幼子眉间带煞,虽说根骨不错,可若是不好好教导走了歪路……恐怕于长辈不利啊。” 于长老这番话说的委婉,张京墨却听的明白。 什么于长辈不利,那孩子长的就是一副天煞孤星的面相,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然而就是这个人……却是有着张京墨羡慕不来的大气运。 当年张京墨受故人所托,收了这个弟子,也悉心教导,看着他一点点成长起来,最终成为一代大能修士。 可是他是怎么对自己的?张京墨本来平静无波的面色变得微微有些阴沉,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但这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片刻间便恢复的平静,还开口道:“于长老说的也是。” 于长老了解自己这个好友,也知道这个好友虽然看似和蔼,性子却是执拗极了,他叹了口气,只是道:“你想要,便要了去吧,在凌虚派,总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张京墨微微颔首,朝着于长老道了声谢。 弟子每年都在选,可真正被凌虚派长老选上的人却少的可怜,大多说人都是在门派外当了记名弟子,得了本浅薄的功法,就这么平凡的度过一生。 其余长老一般都是来过之后,扫了一眼全场,见没有感兴趣的便转身离去了。有的甚至来也不来,显然是对收徒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是以三十多年,入了凌虚派的凡世弟子,也不过就三四人罢了。这三四人中,还有的是因为其家世不凡,长老被托了关系,给了面子罢了。 曾经的陆鬼臼,就是这样的存在。 张京墨选好了人,便从办事弟子那里取了刻了陆鬼臼名字的名牌,就踏云回洞府里了。 离开前于长老约张京墨半月之后在青弦溪小酌,张京墨俱一应下。 张京墨回到洞府没多久,门口的小童便前来禀告,说张京墨选的弟子送来了。 张京墨当时正在启鼎,听到小童口里“陆鬼臼”这三个字,便动作顿了一下。这一顿,一炉丹药全都废了。 小童见状也是一愣,随即瑟瑟发抖的跪倒在了地上求张京墨恕罪。 张京墨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小童见张京墨并无怪罪之意,这才起身连忙走了。 张京墨扭头看了眼自己毁掉的一炉丹药,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洞口处走了去。 刚来的陆鬼臼正跪在门口。他现在才四岁,本该是在娘亲身边撒娇的年纪。可惜的是他的娘亲在他出世时便去世了,父亲待他倒也不错,不过家中总是会出些比较怪异的事情。 后来他父亲请了仙师替陆鬼臼看面,仙师一语便道:“此子若是留在家中,你们陆家不出五年便要家破人亡。” 他父亲忙问有什么破解之法,那仙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随后手一指,便指向了灵虚山所在的西南方。 再后来,才四岁的陆鬼臼,便被送到了凌虚派。 当年的张京墨,是承了人情,才收下了陆鬼臼。现如今,即便是没有那个人情,他却还是要认下陆鬼臼。 小孩在地上跪的久了,身子有些摇摇晃晃,不过他倒也不叫不哭,只是咬着牙惨白着脸色,死死的直着腰跪在地上。 张京墨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也不抬头,依旧垂着脑袋,露出扎了两个小小发髻脑袋。 张京墨看了他许久,才说了句:“起来吧。”——这一句起来,便是他们师徒情谊的开始。 不死不灭 陆鬼臼并不抬头,只是低低说了声:“徒儿见过师父。”随后才一摇一晃的站起来。 张京墨看着陆鬼臼问道:“为何求道?” 陆鬼臼道:“为了更强。” 张京墨道:“什么才是更强?” 陆鬼臼道:“不死不灭,随心所欲。”也不知是有人教了他这话,还是他自己从想的,才四岁的娃娃语音稚嫩,说起来语气却是无比的笃定。 张京墨之所以问这些话,就是想看看眼前的陆鬼臼和当年的陆鬼臼有没有什么区别,事实证明——没有。因为当年陆鬼臼也是这么说,而且他办到了。 有时候天赋是件非常令人嫉妒的东西,张京墨生生死死这么多次,夺走了无数属于别人的机遇,可是他得不到的,还是得不到。 张京墨的师父就曾经说过,张京墨不适合修仙,只适合炼丹。 张京墨凝视着站在他身前,才到他膝盖高的小娃娃,四岁的陆鬼臼很可爱,脸蛋胖嘟嘟,扎了两个童子髻,这会儿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地上,回答着张京墨的提问,俨然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张京墨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儿了,陆鬼臼。” 陆鬼臼道:“是,师父。” 和陆鬼臼打完招呼之后,张京墨便叫童子把陆鬼臼领去了住所,自己却是进了净室,坐在了蒲团之上。 张京墨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陆鬼臼了,他的性子虽然平时看起来与世无争,可就像于长老说的,真要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张京墨被陆鬼臼背叛,囚禁了起来,他便熄了所有对陆鬼臼的师徒之情,只当这是个狠心毒辣,心思荒丨淫的孽子。 后来,张京墨因为意外身亡,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掌毙了在山门中被初选中的陆鬼臼。他被陆鬼臼折辱,自是不会有任何的手下留情,在杀了陆鬼臼之后,便弃了炼丹,一心向道只求更强。 可是张京墨还是死了,还死的非常的莫名其妙。他去寻找一处仙药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个大能修士斗法,他一条池鱼便遭了秧,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就神形俱灭——如果张京墨生活在现代,他大概会对自己的遭遇用两个字来形容:炮灰。 要知道,这个大陆之上,大能修士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他完全就是在遭遇无妄之灾。 这是第一世,之后的几世,张京墨也死的轻易,他要么死在敌人手里,要么死在同伴手上,要么吃了仙药结果没挺过来,要么就是遇上了本不可能出现的上古神兽,直接被一口咬死,最离奇的一次是张京墨御剑而行,天上突然掉下一块天石,直接把他给砸死了,这让重生后的张京墨好气又好笑,却又毫无办法。 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去管陆鬼臼,反正如果他不收陆鬼臼为徒,整个凌虚派估计也没谁能看上陆鬼臼。 张京墨没去关注陆鬼臼,多年以后无意打听了他的消息,才发现陆鬼臼早已离开了凌虚派,不知所踪了。张京墨本就随口一问,听到这个答案,也就完全没放到心上,直到后来—— 大阵被破,魔族入侵。 张京墨想到这里,眉宇间生出一些烦躁的情绪。他又想起了赤衣人那狂傲的笑声和嘲讽的神色,只觉的一股怒意从心中迸发出来。 第一世的时候,张京墨也记得自己见过那赤衣人一面,不过也就是一面而已,因为那赤衣人直接死在了陆鬼臼的手里。 那时的陆鬼臼已经是大能修士,修为比张京墨高了好几个层次。不过张京墨也成了一代传奇丹师,只可惜…… 时间过得太久,有些记忆张京墨已经不太记得了,甚至于此时此刻,他对陆鬼臼已经没了太多的恨,只余下一些失望的情绪。他待陆鬼臼不薄,为了助陆鬼臼修行也是用尽了全力,可却没想到最后陆鬼臼将他囚禁了起来,不但囚禁,还将他…… 想到这里,张京墨脸上冒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想起了某些本该忘了的事。 而现在,张京墨之所以又收了陆鬼臼,是他突然悟到,这个大陆上,有着大机缘的陆鬼臼不该被放过——陆鬼臼可以抵御魔族,不至于让张京墨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张京墨便马上付出了行动,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是在冒险,可是他杀不掉的人,陆鬼臼却能杀。 至于被陆鬼臼囚禁背叛,若是他已经有了防备,那陆鬼臼的计划恐怕也不会那么好得逞。 陆鬼臼的住所条件不错,吃的用的,都是严格按照内门弟子的规格来制定的。 张京墨虽然没有特别的照顾,但陆鬼臼是他这几十年来收的第一个徒弟,依照张京墨的地位,旁人也不敢看轻了去。 张京墨虽说是炼丹的,可在门内地位却着实不低,于是连带着陆鬼臼也占了便宜,在拜师不久后,便可以在门派内挑选一门合适自己的修真功法进行修炼。 张京墨省了这一步,直接把一门更精妙,也更合适陆鬼臼的功法传给了陆鬼臼。这一百二十多次的重生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张京墨很多次都死在了寻找修真功法和灵丹妙药的路上,但也因此习得不少已经快要失传的绝妙功法。 比如他给陆鬼臼的这一本《水延经》,就是他在一个坐化的大能前辈那里得来的。 陆鬼臼来到这里三天,都没能见到张京墨,他一个孩子也不急,只是乖乖的屋里看些放在柜子上的书籍。 张京墨去看陆鬼臼的时候,就看见陆鬼臼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软软的脸蛋贴在桌子上,小嘴张着,嘴角还能看见晶晶亮的口水。 一本杂记放在桌子前面,似乎刚才陆鬼臼还在看这本书。 张京墨进屋的动作悄无声息,这会儿才轻轻的咳了声,见陆鬼臼还是没反应,又叫了声陆鬼臼。 按照常例,睡着的人怎么都该醒了,可陆鬼臼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正是贪眠的时候,这会儿午睡的十分甜熟,根本没听到张京墨的声音。 实在无法,张京墨只好伸手拍了拍他这个徒弟的肩膀。 陆鬼臼这才醒了,醒来后迷迷糊糊的叫了声爹,然后才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张京墨,这才赶紧起身朝着张京墨行了礼,叫了声师父。 张京墨看着陆鬼臼脸上红红的印子,说了声:“若是睡觉,去床上睡。” 陆鬼臼脸有点红,乖乖的点了头。 张京墨又道:“今日我来,是传你一门功法,你日后若有什么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陆鬼臼说了声谢谢师父。 张京墨道:“你如今可识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睡迷糊了,陆鬼臼没了往日的老气横秋,奶声奶气的说:“识得一些。” 张京墨想了想,便道:“以后你上午来我这里,我教你识字,下午便练习功法。” 陆鬼臼说了声是。 张京墨吩咐道:“坐到床上去,盘起腿来。” 陆鬼臼闻言转身去了床边,把鞋子脱了之后又乖乖的在床上盘好了腿。 张京墨也坐了过去,把手按到了陆鬼臼的头上,道:“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陆鬼臼唔了一声,张京墨便将功法输进了陆鬼臼的识海里。 识海被灌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陆鬼臼显然有些不适,但他还是拼命的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那个疼字。 好在传功的时间比较短,张京墨很快就收了手,再一低头,才发现陆鬼臼已经疼的浑身都是冷汗了。 张京墨见状一愣,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意了。 那部功法他没有抄写下来再给陆鬼臼看,是担心被别人看到横生枝节。但他忽略了陆鬼臼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此时识海还没有完全稳定,他这么传过去,恐怕不是一般的疼。 张京墨道:“是为师莽撞了,你把这个吃了。”说着,他递给了陆鬼臼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陆鬼臼接过丹药,也没问是什么就塞进了嘴里。他吃下去,脸上的脸色便好了许多,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下来。 张京墨道:“睡吧,睡醒就好了。” 陆鬼臼抬起头看了一眼张京墨,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师父,这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张京墨看着小小一团的陆鬼臼,拿起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才起身离去。 陆鬼臼睡着酣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他起床之后,正好遇到来传消息的童子,那童子叫陆鬼臼今日下午再过去,说是张仙师允他休息一日。 陆鬼臼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用这上午的时间,将脑海里的内容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元青丹 修真界向来都是人才辈出,从来不乏惊才绝艳之辈。 然而,张京墨在这一百二十多次重生里,却从未见过比陆鬼臼更适合走上这条逆天之路的人。 且不说心性如何,就光说陆鬼臼那极为罕见的十绝灵根,百年之内在这片大陆之上恐怕都不会出现第二个。 当年因为陆鬼臼这少见的天赋,师徒二人还走了不少弯路。 十绝灵根,若是修行一般的法决,进度不但会非常的缓慢还会伤到身体,张京墨当时并不是个经验丰富的师父,好在他在发现问题后,查询了不少的典籍,还询问了不少道友,绕了许多弯子才知道了缘由。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既然陆鬼臼不能修行一般的法决,那他应该修炼什么呢?没有前人的路子,张京墨只好带着陆鬼臼慢慢的探索,好在陆鬼臼是有大气运的人,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总算是找到了他该走的那条路。 当年的张京墨,作为一个引路人是不合格的,因为他并没有能给陆鬼臼什么有用的指导——他所有的经验在陆鬼臼身上,都不适用了。 可是即便如此陆鬼臼依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他出外游历二十余年,回来之后修行的速度居然就超过了身为师父的张京墨。 而后,更是奇遇连连,让张京墨羡慕都羡慕不来。 不过现在,张京墨却打算把陆鬼臼要走的路铺的再平一些,他倒有些好奇,在崎岖的小路上陆鬼臼都能有如此成就,若是一开始就走在康庄大道上—— 想到这里,张京墨停下了思绪,他面前此时正炼着一锅丹药,还未出炉便已有异香。 这炉丹药的名字叫元青丹,虽然名字普通,但在这大陆之上,能炼出此丹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张京墨曾经也不行,直到他重活了一百二十多次。 一百二十多次的重生,就算是条狗估计也学会炼丹了,况且张京墨天资不错,能炼出这么一锅丹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一锅丹花了张京墨三个月的时间,丹药出炉的那天,凌虚派的上空结出了三朵彩色的祥云。 这异象一出,稍有见识的人便都猜到了是张京墨炼出了逆天的丹药。 掌门还亲自上门了一趟,询问了这件事。 张京墨也没有吝啬,他将炼出的三枚丹药的其中两枚,都给了掌门。 掌门人没有推脱,开口谢了张京墨几句,然后又允下张京墨,说日后可以答应张京墨三个要求。 张京墨一一应下。 说完这些,掌门见张京墨神色憔悴,便也没有多做打扰,告辞离去了。 张京墨见掌门走了,脚一软便险些跌倒地上,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苦笑了两声——还是太勉强了,他的实力其实并不足以炼出这锅丹药,若不是之前的重生所积攒的经验,怕是他就算费尽体内最后一丝真元,都无法得到这三颗珍贵的丹药。 不过既然成功了,那就一切都是值得的,张京墨调息了半个时辰,又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御风向陆鬼臼住的地方去了。 从他开始炼丹,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陆鬼臼了,也不知道这小子的《水延经》修炼的如何了。 到了陆鬼臼住的地方,张京墨还在天上,便远远的看见了一个圆圆小小的肉团子,正在认认真真的蹲在地上洗脸。 小时候的陆鬼臼是很可爱的,他长得不差,在家中又被养的白白胖胖,很像个画中的年画娃娃。也因如此,张京墨当年也是很疼陆鬼臼的。 可惜不知最后怎么长歪了,可爱的年画娃娃变成了个逆师的孽徒…… 陆鬼臼也注意到了天上缓慢降下的张京墨,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毛巾,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师父。” 张京墨看着陆鬼臼,眼神有些复杂,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情,轻轻的问了声:“近来可有好好的修炼?” 陆鬼臼点头如捣蒜,他道:“鬼臼,有好好修炼。” 张京墨没多说什么,直接弯腰一把将陆鬼臼抱了起来。 陆鬼臼自从入门后,还未曾和张京墨如此亲近过,一时间倒显得有些慌乱,他僵住了身体,任由张京墨的手指在他身上四处捏动。 当然——张京墨肯定不是个占小孩子便宜的变态,他只不过是在查看陆鬼臼的经骨罢了。 时隔如此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张京墨在又一次靠近陆鬼臼后,却还是不得不对面前这个奶娃娃,叹一声:逆天。 三个月,对于修仙的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张京墨本来只是想着用《水延经》磨一磨陆鬼臼的性子,却没想到这个年仅四岁的小娃娃,用了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就将张京墨研究了几年才入门的奇书入门了。 若不是张京墨在陆鬼臼的静脉内,已经探查到了属于《水延经》的柔和灵气,他恐怕也绝不会相信时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陆鬼臼的十绝灵根的确难得,但他也有个很大的问题,修炼属于十绝灵根的法决时,越精进,便对身体的伤害越大。 当年陆鬼臼发现这个问题时,已经是大能修士了,于是不得不去一些极险之地,采集灵药秘草,炼制丹药养生。 不过现如今,既然张京墨已经决定让陆鬼臼重新走上巅峰之路,那便要为陆鬼臼铺上一条通泰大道。他倒要看看,眼前的妖孽,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 《水延经》特有的水灵气,可以在经脉之内形成保护,修炼越久,经脉就越不容易受损。以陆鬼臼四岁的小小年纪,若是一直修炼下去,之后再修炼属于十绝灵根的特殊法决,便不会再担心伤了身体。 张京墨在确认了陆鬼臼已经入门后,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徒二人沉默了半响,被张京墨抱在怀里的陆鬼臼才软软的,小心翼翼的问了声:“师父,怎么了?” 张京墨说:“没事。”他说着,便将陆鬼臼放了下来。 陆鬼臼低着头,轻轻的咬了咬下唇。 张京墨说:“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陆鬼臼说:“有些字……徒儿不认识。” 张京墨闻言一愣,他记得三个月前,陆鬼臼就说过这个问题,他也承诺陆鬼臼,让他每日上午来自己这里识字。 不过回去之后,他便开始炼丹,一时间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自是,他的不对。 张京墨说:“之前三个月,师父都在炼丹,现在丹出炉了,你就和我说的一样,每日上午来找我吧。” 陆鬼臼点了点头。 张京墨又想起了什么,他说:“你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远,每日去有些不便,鬼臼,你是想每日御鹤来找我,还是搬到我的住处去?” 凌虚派,弟子和师父都是分开住的,除非师徒关系极好,才会住在一起。像张京墨这种才三个月,便把徒弟叫到自己洞府一起居住的,倒也没几个。 陆鬼臼几乎没有思考,开口便道:“我想同师父住在一起。” 张京墨点了点头,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有太多没必要的顾虑,反正无非是重生再来一次而已。 张京墨吩咐了伺候的童子,让他们把陆鬼臼的东西搬到他的洞府去。 其实陆鬼臼也就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在山上没什么用的盘缠。 而陆鬼臼,就由张京墨亲自抱过去了,他上辈子的时候其实没怎么亲近过陆鬼臼,一是他不喜欢小孩,二是想维护作为师父的威严,现在想来,反正到最后都是黄土一捧,倒不如随心所欲一些。 小孩的肉软软的,抱起来很是舒服,陆鬼臼乖乖的趴在张京墨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 张京墨见状,心里忽的一动,开口问道:“鬼臼是不是怕高?” 陆鬼臼抿了抿唇,别扭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张京墨从来没想过陆鬼臼会怕高,至少在曾经的他面前,陆鬼臼从未表现,他在背叛张京墨之前,一直都是个完美的徒弟。 到了洞府,张京墨把陆鬼臼放下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丹药,让陆鬼臼每日一粒。 陆鬼臼也没问那丹药有什么用,就紧紧的握在了手上。 张京墨伸手摸了摸陆鬼臼软软的头发,道:“你先熟悉一下洞府,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便直接来问我。” 陆鬼臼点点头,又叫了一声师父。 张京墨叹了口气,师父师父,到底是有个父字,若是当初陆鬼臼没有走出那样一条路,也不会有现在的自己吧…… 张京墨的丹药出炉了之后,便直接去找了陆鬼臼,此时回到洞府之中被透支的身体也散发出一阵阵的倦意,他叫来了洞府中的童子,让他把陆鬼臼安顿好,自己便先去休憩了。 陆鬼臼看着张京墨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咬了咬下唇,他好喜欢师父,喜欢师父的模样,喜欢师父身上清雅的味道,喜欢师父淡淡的表情,更喜欢,师父抱着他……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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