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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年前 (2015-01-27) 浏览: 820 评论: 0

    现代 +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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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以貌取人的下场》作者:月下蝶影

    大哥,算命吗? 六月末的帝都,就像是架上柴堆的蒸笼,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到这个时候,人们的脾气都格外暴躁,仿佛高温就是解开暴脾气的钥匙,分分钟就能让他们爆炸。 “会不会开车?会不会?!” “嚷嚷什么,嚷嚷谁呢,我不会开车还是你不会?!” 两个大老爷们你瞪我,我瞪你,打了几分钟嘴仗后,实在受不了太阳的烤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默契地躲到道路边的树荫下。 因为树荫面积有限,两人站得很近,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一时间竟有些吵不下去了。 “啪!”两人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巴掌声,齐齐回身扭头一看,看到相邻的树荫下,坐着一个小青年,面白,眼圆,头发还带着些自然卷,左手捧着盒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右手在赶腿上的蚊子。 小青年抬头就看见了他们,未语先笑,脸颊旁露出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像是个腼腆的大学生。 被小青年这么一笑,两位司机心里的最后一丝火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偏胖的师傅率先开口道:“小兄弟,这么热的天,待这干什么呢?” 小青年弯腰捡起自己放在树根处的木牌,往两人面前一递:“两位大哥,算命吗?” 偏瘦的司机伸出脖子一看,之间那只有成年男人巴掌大的黑旧木牌上,用毛笔字写着“铁口神算,每月三卦。心诚则灵,有缘则算。” 这也忒直白了,如果算得不灵,那是因为心不诚。一个月算卦的数量超过了卦也没关系,反正有缘分还能多算。现在的年轻人太没耐性,骗人也不知道走心一点。 不过在这么大热的天相逢也是有缘,他们吵成这样连看热闹的人也没有,可见今天有多热。瘦司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小兄弟这个月算了几卦?” 今天已经是六月的最后一天,难道他每月三卦还没有算完?那这生意可真够惨淡的。 小年轻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化得差不多,他把木牌随意扔到一边,低头快速的把冰淇淋吃进肚子里,转身一扔,冰淇淋盒子飞进离他两米远的垃圾桶里。 “这个月还剩下一卦,两位大哥谁有这个兴趣?”小青年在裤兜掏出一片没拆封的湿纸巾,拆开擦了擦嘴跟手,也不急着劝两人相信自己,转头把用过的纸巾也扔进垃圾桶。 “小兄弟,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怎么就干这行了? 胖司机见这个年轻人穿得干干净净,人又年轻,却干这种骗人的行当,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偏偏这个小年轻格外沉得住气,听到胖司机这么说,脸色丝毫不变,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脸颊处的酒窝若隐若现,让人对他实在起不了反感之意。 “算一卦多少钱?”瘦司机随口问。 小青年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 小青年摇了摇头,“五百。” 瘦司机面色变了变,有些无奈道:“小兄弟,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五百也太贵了。”等回去跟老婆报账本,他说他拿了五百块去算命,他老婆会信? 而且他觉得,如果不是这小子长得一脸无害,就凭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行为,他肯定翻个大白眼转身就走。 小青年笑而不语,没有跟瘦司机安利自己算命有多准,也没有说自己愿意降价,仿佛刚才要给人算命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三个人不再交谈,气氛充满着一股淡淡地,难言的尴尬。 过了两分钟后,胖司机看了眼小青年腿上被蚊子咬出的几个红包,摸了摸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三张红票子塞到他手里:“小兄弟,这个行当不好做。这大中午的天气热,你早些回去休息,再找个正经的工作,以后别做这个了。” 他自己的孩子看起来比这个年轻人小不了多少,这会儿还躲在家里吹空调打游戏,这个年轻人却独自出来做这种事。但凡家里条件好,哪个家长舍得他吃这个苦? 说完这些后,他面色有些尴尬道:“我不算命,这钱你拿去花。” 小青年看着手里的三张百元钞票,笑了笑,把摆在地上的黑旧木牌收了起来,然后道:“大哥心善,今天我就破一回例。” 胖司机见他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只能笑呵呵道:“算吧,算吧,算完早些回家休息。” “大哥这辈子含父母期待而生,从小受尽父母宠爱,二十有五结婚,与尊夫人感情和睦,命中有子无女,可对?”小青年靠着树干,声音柔和,就像是一股清风,让人身心愉悦。 但是胖司机内心却很震惊,因为对方算得太准了。他爸妈当初结婚好多年都没能生下孩子,后来终于有了他,对他十分溺爱。他念大学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所以毕业后没两年,他们就结了婚,生下了一个儿子。 瘦司机见胖司机一脸震惊的模样,心里的无奈更明显了。现在的算命先生都爱玩这一套,说你从小怎么样,家里人怎样,实际上只要是观察能力强的人,都能从对方的言行穿着上,猜出一些端倪,这压根跟所谓的算命毫无关联。 就在瘦司机以为对方还要继续扯一大堆有的没的取信于人时,这个小青年竟然没有再多说别的了。 “没有谁的命运是十全十美的,能得十全九美者,已经上天厚爱,”年轻人目光在胖司机的额际轻轻一扫,“大哥如果信我的话,今天回家的时候,换一条路走,可避大劫。” 说完这些,他拎着手里的木牌还有三百块钱,维持神秘高人范儿,慢慢悠悠走出了两人的视线。 瘦司机:这套路好像有些不对…… 不过他也没时间再细想这件事了,因为交警赶了过来,开始处理这起剐蹭事件。不过有了之前在一起在树下躲太阳的经历,两人各退一步,事情很快就处理完毕。 在外面忙了一天,胖司机准备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后。因为车被送去修理了,他只能坐公交车回家。下了夜间公交车,他准备穿过巷子时,被脚下的砖头绊了一下,突然就想起中午遇到的那个长着对酒窝的小青年。 他看了看空无一人巷子,犹豫了两秒,最后转身准备绕个圈子回家。 刚走没几步,他听到巷子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掉了下来。他心头一颤,连忙转身跑了回去,被巷子里的景象惊呆了。 就在离巷子口不远的地方,掉了很多水泥、砖头等物,竟然是有一家人的阳台垮塌,整个掉了下来。 如果他刚才走这条路…… 在这个炎热的夏夜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钱钱,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对对对,爱你一万年。” “滚吧,我不爱你。”祁晏嫌弃地把扑向自己的室友撂到一边,然后把自己给他们带回来的晚饭放到桌上,“你们自己分,我去洗个澡。” 室友们看他从身上掏出个木头牌子,都很淡定,他们早就习惯祁晏偶尔出去冒充一把神棍这种事了。 洗完澡出来,寝室里的那三个已经把晚饭吃完了,满屋子里都是饭菜味儿。他腿一伸,把拦在自己面前的凳子踢到旁边,走到自己学习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往某个慈善机构捐了三百块钱。 师门有训,每月必给人算三卦,这三卦得来的钱不能用于自身,只能拿来做善事。 “后天我就要回老家了,”老大的笑容有些勉强,“家里帮我安排好了工作,工资不高,但是稳定。”他对家里的安排并没有太多的不满,只是马上要跟兄弟们分别,有些舍不得。 提到这个话题,四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兄弟四人在同一个屋子里生活了四年,现在要各奔东西,谁能开心得起来。 “明天我们哥几个出去大吃一顿,我请客!”王航在寝室里排行老三,帝都本地人,家里条件也富裕,“苟富贵勿相忘!” “行,明天去吃大户。” “不吃对的,只吃贵的!” 祁晏关掉电脑,“先上几杯武夷大红袍,然后各种珍稀海鲜通通来一份,你们觉得怎么样?” “钱钱这话说得有道理,最好多点几份,吃不完就打包回来当宵夜。” 谈到吃,寝室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对于勤劳勇敢的华国人民来说,没有什么是美食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的话,那就两顿。 兄弟几个聊天到很晚才睡,临近毕业季,他们寝室四人,有人回老家,有人继续读研,有人回家继承事业,各自决定了不同的路。 祁晏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沉沉睡了过去,然后他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 耳边有个人在不停的跟他说着什么,然后在他额头上拍了一巴掌。 “呼!” 祁晏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寝室里老旧的空调还在呼呼的吹着,声音大,制冷效果却不强,调档到24度也只有27度的效果。他打了个哈欠,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看了眼还没亮的窗外,缩回被子里继续睡了过去。 窗外,半圆的月亮穿破云层,皎洁的月光照进窗户里,在沉睡的祁晏身上,蒙上了一层淡淡地月光。 骚年,你成功地引起我了的注意 第二天晚上,祁晏与寝室里几个兄弟,勾肩搭背去了家生意很好的火锅店,点满一桌子菜,敞开肚皮大吃。 “要我说,朦胧的夏夜里吃火锅,喝冰啤最对味,”老大从火锅里捞起两片羊肉,哧溜一口啤酒,“钱钱,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祁晏的名字念起来谐音像钱,所以整个寝室,包括整个班,都喜欢叫他这个绰号。 “走一步看一步呗,”祁晏不喜欢喝酒,不过今天日子特殊,他也不想扫大家的兴,陪着喝了两杯,脸颊微微有些发红,眼神却格外亮,“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当年他师傅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师傅把他带回小道观以后,才发现他右脚天生缺了一根脚趾。后来师傅去镇上派出所报警,也没有谁来找过他。当时镇上的人都穷,思想落后,孩子又多,大概是嫌他少了脚趾,天生长得不全会被人说闲话,所以干脆直接把他给扔掉了。 当时那种小地方没什么福利机构,见一直没人来找他,最后师傅见他可怜,把他给养大了。 师傅教会了他不少东西,还坚持送他去上学,他老人家临终前,还心心念念着要他去帝都读大学,并且送给他了一个房产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房子的地址就在帝都。 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在帝都买的房子,瞒得还真紧。 想到这些往事,祁晏捏了捏鼻子,笑嘻嘻的看着三个哥们:“刚好我这个月三卦还没用,不如给你们一人算一卦?” 老大跟老二齐齐摆手,他们两个知道祁晏有给人算命的小癖好,不过作为红旗下长大的五好青年,他们还是比较相信科学的。 向来跟祁晏关系最好的王航却饶有兴趣的问:“钱钱,给我算算。” 祁晏朝他伸出手,比了五根手指头。 “是兄弟还要钱?”王航捂着荷包,满脸的不可置信。 “亲兄弟,明算账,”祁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拿到钱也是帮你做善事,捐给有需要的人嘛。” “我看你不该叫钱钱,”王航从钱夹里掏出五百块钱拍到祁晏手里,“应该叫死要钱。” “这个问题你要跟我师父他老人家商量,”祁晏拿着钱摇了摇,笑嘻嘻道,“不过你确定要跟他老人家沟通沟通感情吗?” “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安眠了,”王航连连摆手,“你快给我算算,我这辈子运道怎么样。” 祁晏把钱收起来后,才慢悠悠道:“你命里本来该有个姐姐,不过因为意外没了。” 王航连连摆手:“你这不准啊,我家就我这一颗宝贝独苗苗,上哪给我找个姐姐去。”他就说嘛,祁晏从头到脚,压根就没有一丝高人风范,怎么可能真的会算命。 老大跟老二在旁边笑哈哈的看热闹,连锅里煮的肉都不抢了。 “你先别急,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祁晏把煮好的羊肉捞进碗里,接收到王航半是怀疑半是期待的小眼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不过你们家积善之家,祖辈上或许还出现过难得一见的大善人,这些功德一直在庇佑你们王家子孙,以至于你们生活得比普通人更优渥。俗话说,就算是福气多也要惜福,很多人祖上做了不少好事,可是后辈们不争气,再多的福气也都浪费光了。” 说到这,祁晏凝神至双眼,就看到王航的头顶上,隐隐约约出现几缕红中带紫的气雾。心中一震,他这是功力精进了? 以往他顶多能从别人的面相上看出他的人生运势起伏,但是绝对不能凭借肉眼看到对方的“运气”,按修真小说的说法,这简直就是从练气期直接飞升到修神大能期,开挂都开得一般人不相信的地步。 王航见祁晏突然盯着自己不说话了,表情还带着些奇怪,心里隐隐也有些紧张起来,“钱、钱钱,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这辈子都运气好,只要不为恶,不作死,就是福寿双全的命格,”说到这,祁晏故作高人模样摇头晃脑道,“命好得让人嫉妒。” “没办法,投胎这种技术活儿,一般人没我这么熟练。”听到这种好话,不管是真还是假,王航心里还是很满足的。 老大跟老二见状齐齐嘘他们两个,“老三,老四,你们两个够了啊,低头看看地上,你们的脸掉了,还要不要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是钱钱说我命好的,”王航指了指祁晏,“就算是不要脸,那也是钱钱,跟我没关系。” 祁晏做摇头叹息状:“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怎么懂得高人的寂寞?” “呕!” “你别恶心我们了,还要不要吃火锅了。” “卧槽,我的羊肉!钱钱,你什么时候偷偷捞了那么多羊肉到你碗里!” 祁晏眼一瞥:“高人动手,岂是你们能瞧见的?” 寝室其他三人用斜视这个表示,生动活泼地回应了他这不要脸的话。 这顿饭吃得很晚,四个人带着一身火锅味,醉醺醺的哼着歌回了宿舍,唯一还算清醒的祁晏把他们给弄上床,洗漱完回来,见他们三个没有呕吐,呼吸也正常,于是放心的回到自己床上睡了。 半夜里不知道谁说了几句梦话,祁晏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整张脸都陷入皎洁的月色中。 几天后,4605宿舍的四人先后搬出了宿舍,然后开始各奔前程。 作为家里最受宠爱的独苗苗,王航回到家,就受到全家人的热烈关怀,最直接的表达就是一大把零花钱,还有满桌子的菜。 “奶奶,我吃不下了,”王航捂着肚子,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听着家里的长辈聊八卦。 什么东家女儿找了个渣男,现在被渣男骗财骗色,连公司的股权都被骗走了。 “所以说做人呀,不多留几个心眼不行,”王妈妈叹口气,“那家闺女长得挺漂亮,人也精神,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玩意儿了。” 王爸爸连连点头,表示对这话极为赞同。 不过王妈妈显然还没从愤怒的情绪中走出来:“如果当年我们的女儿没有流产,差不多就跟那家姑娘一样大。谁要是敢这么骗她,我肯定弄死他……” “妈!”王航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女儿?流产?这信息量有点大,他有些接受不能。 王妈妈这才想起儿子还在场,收敛起自己的情绪道:“那个被人骗的姑娘你认识?” “不,我说的是后面一句,”王航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眼他妈的表情,“你以前真的……” 怀了一个女儿,但是却流产了? 王妈妈声音有些低沉,“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问着干什么。”想到那个已经成形的女儿,她心里就有些发苦,不愿意再多说。 王航见自家老妈脸色不太好看,于是很识趣的没有问下去,只是心神恍惚的坐回椅子上。 “你命里本来该有个姐姐,不过因为意外没了。” 当初钱钱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这么快就应验了。难道……钱钱真是铁口神算,大隐隐于市的高人? 回到房间后,王航就激动的给祁晏打电话,恨不得让祁晏再给他算一卦! 祁晏接到王航的电话时,正在帮一对母子算命,确切的说是,在帮这对母子里的儿子算命,只不过这个儿子满脸不耐烦,倒是他的妈妈十分客气,虽然对他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是态度却很好。 “妈,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信这个,”男孩子嫌弃的瞥了祁晏一眼,“就算你要算命,也找个像点的。这个人比我大不了几岁,能算什么呀?”实际上,他还想说,就这副小白脸的样子,这人也不像是会算命的。 祁晏笑而不语,视线在男孩子身上扫了一遍。 很好,骚年,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于是,就在男孩子妈妈准备道歉的时候,祁晏开口了。 “令郎这辈子的运势还算不错,四岁时应该有一场水劫,不过幸有贵人相助,才度过此劫。十二岁那年也有一场灾祸,不过也算是有惊无险。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令郎一生中最大两劫都已经避过,此后不会再有大难之忧。” 四岁的事情,男孩虽然不台记得了,但是常常在家听他爸妈念叨,说他小时候掉进了小河里,幸好一位路过的退伍军人,才救了他一条小命。十二岁的事情,他已经记得很清楚,那年他小学毕业,在回家路上被车撞了,不过奇迹的是,除了小腿骨折以外,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到这个时候,男孩心里已经有些发虚了,再看祁晏那显嫩的白脸蛋时,不自觉就摆正好了姿态,只是嘴巴还硬着:“没准只是凑巧呢,谁小时候没摔过跤,打个架什么的。” 对,就是这样的,这种骗术,书里早就揭穿了,他才不会信! 有福之家 对于真正会算命的人来说,算人前事不算难事,难的是后事。因为前事已经发生,是固定不变的,而后事却还有多种可能与变故,功力不深,就有可能误人误己。 至于别人信不信他说的东西,他并不在意。能说的他都说了,别人放不放在心上,就是他自己的事情,反正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只有骗子才会害怕别人不信他,舌绽莲花,说出一大堆好听话,最后的结局总是会让人“破财免灾”。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孩子妈妈把男孩子拉到身后,不让他说话,“您给他算算,他以后的学业、事业,还有婚姻什么的。” 祁晏笑着摇了摇头:“女士,我前面说过了,令郎此生最大的两劫已过,余生不会再有大灾大难。”年少时骄傲自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孩子眉正目秀,心中有正义,日后长大也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孩子母亲虽然还是想知道更多,但是听到这位小师傅说自己孩子余生都会过得很好,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利落的从钱夹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双手奉上,“多谢先生。” 接过这笔钱,祁晏见男孩抿着嘴仍旧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这个笑,让他有些显小的脸上多了几分神秘,“夫人不用如此客气,令郎日后定会是个有为之人。” 男孩面色有些不自然,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不礼貌,母子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小声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祁晏轻笑一声,把钱放进自己钱夹:“少年人,心中有怀疑才正常。” 男孩脸色有些发红,低着头没有说话。 “夫人,如非必要,请你家人本月请不要南行。”祁晏拿起自己的小木牌,“再见。” “啊?”男孩母亲愣愣的点头,等祁晏走远了后,才回了神,她这次真遇到高人了? 身为岑家分支的人,她从小到大就没有缺过钱花,五百块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看灵异志怪类的文章,现在虽然人过中年,这个爱好也没有改变。刚刚经过这里的时候,她看到这个小年轻人心里拿着一块木牌,还写着什么铁口神算,鬼使神差地就想要对方帮她儿子算算命。 想到那位年轻先生说的话,她拿出手机,给自己丈夫打了一个电话,听他说要去南边出差两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于是开口撒了一个小谎,把他给留了下来。 像他们这些分支里的人,在总公司就算有职务,也不过是可有可无,所以她丈夫去不去出差,对公司的安排根本没什么影响。 管他算得准不准,反正小心无大错! “航哥,什么事儿呀?”祁晏把电话给王航拨回去,在旁边的小店里买了瓶冰冻饮料,手机里传出王航激动的声音。 “钱钱,你牛,你牛上天了,哥哥给你献上膝盖了!” “你的膝盖我要着又没什么用,还是收回去吧,”祁晏走到人行道口,看到红绿灯还有十几秒,于是站在原地等待。 红灯很快变绿灯,他看了眼四周,才放心的往前走。刚走过中间的双实线路段,就见一辆打着左转灯的黑色汽车从他右边飞速窜了过来,然后火急火燎的开远。 被喷了一脸尾气的祁晏抹了一下脸,这个路段虽然允许左转,但是这种车速也太不友好了。 “钱钱,你除了会算命以外,还会不会别的?”王航激动地在屋子里转圈,“比如捉鬼捉妖,求神问仙之类的?” 祁晏:…… “少看小说,多看科教书籍,”祁晏无奈叹息,“封建迷信思想要不得。” “你个神棍居然要教育我不要封面迷信?!”王航无语,“那你会什么?” “也就算算命 ,看看风水,”祁晏眯眼望向前方,“其他的别多想。” “会看风水也行,”王航兴致盎然道,“明天你来我家做客,帮我看看我家的风水呗。” “行。”祁晏答应王航以后,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准备回家。 祁晏的家在梧桐路,地段很好,小区不算大,但是绿化很好,物业管理也很靠谱,要在这里买下一套房子,不花上几百万根本不可能。 也不知道老头子哪里来这么多的钱。 到超市买了两根大骨头,一包海带丝,回到家就给炖上了。 把火关小,祁晏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刷鬼话论坛,看到里面那些楼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是挺有意思的。 翻了几个帖子,当他看到一个帖子里的楼主说,新搬的小区在短短两个月内,已经有好几起自杀事件以及猝死事件时,皱了皱眉。 不过当他再刷新的时候,这个帖子已经被删除。于是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现在网上的消息真假难辨,有些人为了找存在感,故意编造谣言,压根不会考虑后果。 骨头汤熬好以后,祁晏先舀了一碗到师傅照片前拜了拜,然后把碗端回桌子上自己喝起来。反正他老人家羽化登仙了,这些凡俗东西他也吃不上,还不如他帮师傅吃了,也能不浪费。 吃完晚饭,祁晏拿出师傅留给他的道经,念了一段。 道家术法有无数分支,他现在所学也源于道术一脉,不过真正有本事的道家术士,向来秉持着爱信你就信,道爷懒得跟你多说的随性态度,以致于道家如今越来越式微,普通百姓想起道士,脑子里只会想到炼丹跟骗子。 实际上道家学说中包含着很多有用的瑰宝,只可惜时代迁移,生活速度加快,社会竞争激烈,很多人每日为了生活奔波劳累尚且来不及,哪还有精力去专研与他们生活没有多少关系的道家学说。 第二天一大早,祁晏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房门就被王航敲响了。 “钱钱,吃早饭呢?”王航一进门,见桌上摆着还没来得及动的早饭,把自己给祁晏买的早餐往桌上一搁,厚着脸皮把祁晏熬的粥端到了自己手上,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你这熬粥的手艺,真是没谁了,我觉得你如果去开一家粥铺,生意肯定会很好。” 祁晏嫌弃的瞥了王航一眼,拆开他买来的早餐吃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你没去过我家,我怕你迷路,所以特意来接你啊,”王航低着头喝粥,抬都不抬一下,“有没有觉得很感动?” “哦。”祁晏感动得很平淡。 两人吃了早饭,祁晏换了一套衣服,就跟王航下了楼。 王航来接他,还特意开了车,这车看着也只比普通代步车好上一点,并不是奢侈大品牌。可见王家父母,并不打算把自家孩子养成不知疾苦的纨绔子弟。 “钱钱,等下我家要是哪里摆设不对,直接说没关系,不用顾虑太多,”王航把车停到车库,带着祁晏下车,“我家里人知道我要带同学回来,都高兴得不行。” 祁晏笑了笑,拎着一大兜水果跟在王航身后进了王家大门。事实证明,王航说的不是客套话,王家上下果然很欢迎他的到来,热情得让他都快受不了了。 看着自己眼前冒尖儿得几乎要掉下去的果盘,祁晏忙把上面即将掉下去的那两块塞进自己的嘴里。 不过王家父母并没有主动提起看风水的事情,或许在他们心里,这只是两个年轻人在闹着玩,他们压根没有当真。 “航航陪你同学在我们家参观一下,”王母笑容温和地对祁晏道,“你也别客气,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她早就听儿子提过这个朋友,从小没爸没妈,被一个小镇上的道士养大,可见从小吃了不少苦。 现在看这个年轻人长相讨喜,又跟自家儿子合得来,心里自然而然就对他有了好感。 没办法,祁晏的这个长相,实在是太容易激发上长辈们的父性母性了。 “钱钱,你跟我到四周看看,”王航激动的站起身,满眼期待的望着祁晏,“我们先从楼上看起,还是先从楼下看?” “先从外面看。”祁晏对王母礼貌的笑了笑,才站起身望了一眼大门外,家里的摆设做得再好,如果居位不正,正门歪斜,那么一切都是白搭。 帝都乃是聚龙之地,人气旺盛,从大处来说,就是不错的地方。王航居住的小区在修建时,应该请专业人士看过,所以算得上是一块旺地,更不会犯朝向有误这种常识问题。 走出王家别墅大门,大门两边是很简单的草地与绿植,并没有弄什么喷泉假山,看起来大方舒适,这倒是很像王家人给他的感觉。大门的造型宽阔简约,花纹简单,也没有弄什么凹凸不平的个性造型,更没有为了摆阔弄出什么狮头、虎头装饰。 “钱钱,我家这门有没有什么问题?” 祁晏摇了摇头:“心胸开阔,有福之家,没有问题。” “那我们去看看里面?”王航略显狗腿的给祁晏领路,大有让祁晏把他家里里外外夸一遍,他才能够放心。 不过房子刚看到一半,王父就接到一个电话,必须要带王航出门。 见王父表情有些严肃,祁晏知道这不是小事,主动提出了告辞。 王航不好意思的把祁晏送到车上,小声跟他道:“听说是有位大人物进医院了,帝都不少人都去献殷勤。” 就他们家这种身份,还不知道能不能在人家跟前露脸呢。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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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怀介弟》作者:莫里_/弃妇A

    第一章 徐盛尧出生时,徐总裁已经五十岁了。在此之前人人都以为徐总裁不能生,要不然为啥他包养的小明星月月换,可换到五十岁都没个孩子蹦出来? 结果某一天,徐总裁抱了个白白净净的婴儿来公司,那眉眼一看就是老徐家的种。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徐总裁老来得子,而这个儿子,生来就是为了继承徐家的商业帝国的。 徐盛尧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逐渐成长,他一岁能言,三岁出口成章,八岁会四国外语,等到十五岁更是了不得,被大腐帝国的顶级学府羊津大学破格录取。 而就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六十五岁高龄的徐总裁领回家一个大肚子的短发女人,然后他指着女人的肚子,满脸慈爱的对徐盛尧说:“盛尧,你要有个弟弟了。” 遇上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和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如果是别的世家子弟早就闹翻天了,可是徐盛尧不言不语,推推眼镜冷静的回了个“哦”。 徐总裁摸摸胡子:“你放心,徐家的资产没人会和你抢。这个孩子不会姓徐。” “那姓什么?” “跟他妈妈姓,姓叶。” 于是这个姓叶的女人就和她肚子里的儿子留在了徐家大宅。要说长寿就是这点好,徐总裁熬死了自己的父母爷奶,自然没人会因为他娶了个年纪相差四十岁的老婆而哭天抢地大喊家门不幸,而八卦小报除了能用头条表扬他宝刀未老以外,连一点关于这女人的八卦都挖不到。 有钱人的圈子就这么大,徐盛尧有个朋友叫敖澜仁,在敖家排行第三,虽然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可是他的本事连他大姐二姐的一根小手指头都够不上,所以他早早立下愿望,这辈子就要当个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烂人,家里特有钱的那种。 敖烂人听闻自己的好朋友家出了这事儿,特别仗义的带了一帮人跑过来给徐盛尧助威:“那女人是什么出身,她是不是想靠肚子里的种和你抢徐家?我帮你教训教训她!” 徐盛尧摇摇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红包,给敖烂人和他身后的一干小弟派了。 敖烂人捏捏红包的厚度,诧异的问他什么意思。 徐盛尧道:“我弟弟预产期下个月十号,到现在孩子名字还没取。我想了三个晚上了,感觉比考羊津大学还难,你脑子活,帮我想想吧。孩子随妈妈姓,姓叶。” 看在红包的份上,敖烂人放下手里的棒槌,特别认真的开始给孩子想名字。 “你觉得叫叶湖怎么样,谐音好记。” “你认真点。” “叶丝呢,连英文名都有了。” “你再给我认真点。” “叶嘉豪,富贵大气!” “……”徐盛尧摇头:“港岛豪门,十个儿子八个叫嘉豪。” 敖烂人摊手:“你这人怎么这么事多,我看你不如改名叫徐惜弟。” 徐盛尧看着他:“你把红包还我。” 敖烂人拿着红包上蹿下跳的跑了,留下徐盛尧一个人对着词典冥思苦想,他翻遍了整本词典,查阅了所有诗词歌赋,却选不出一个字能配得上未来的弟弟。他父亲辛苦耕耘才老来得子,这么一个受到期盼降生在豪门的小少爷,总不能叫叶金勺吧。 也是不赶巧,大着肚子的叶姓女人不小心在浴室里滑到了,肚子里的娃娃提前半个月落了地,徐盛尧措手不及,名字清单才写了三行,没有一个拿得出手。 这是徐盛尧出生以来头一次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父亲布置的任务。那感觉谈不上什么无地自容,但尴尬还是有些的。 护士给小宝宝洗干净身子,小心翼翼的抱到孕妇身边。徐总裁搂着儿子的肩膀去看刚降生的小婴儿,刚出生的孩子脸皱皱的,皮肤又嫩又红。六十五岁再做父亲,徐总裁真是笑开了花,尤其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处处优秀的大儿子,现在再添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儿子,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徐总裁问徐盛尧:“给你弟弟取好名字没有?” 徐盛尧诚实道:“大名没有,小名想好了。” “叫什么?” “钓钓,金勺为钓。” 徐总裁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还挺上口的,当即就叫来秘书,让他现在就收购城中最大的金店,给钓钓做一个雕花金勺。 护士:……这帮富佬。 ※ 叶姓女人长得美,她生出来的宝宝自然好看。钓钓圆脸蛋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谁见着都得停下来摸摸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生钓钓的时候,徐总裁年纪已经很大,精子质量不行,钓钓这孩子脑袋不太灵光。徐盛尧三岁的时候都能写五百字作文咏梅花了,同样的岁数,钓钓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早教班花了几十万,钓钓认的字还不到十个。 徐老总裁急得找了医生给孩子做智力测试,孩子一切如常,医生只能宽慰“贵人语迟”,但再迟也不应该迟到这份上啊。 徐盛尧是真心喜欢这个弟弟,从羊津大学放假回家时,他主动承担起了教弟弟认字的重任。他把钓钓抱在怀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写徐盛尧三个字。 但不管他怎么教,钓钓指着“尧”字非要叫“挠挠”。 徐盛尧:“衣嗷~遥。” 钓钓:“挠挠。” “徐盛尧。” “挠挠。” “你看,这个字不是挠,它没有挠字的提手旁,他读yao,衣嗷~遥。” “挠挠。” “……” 钓钓坚持不懈,小肉手拉着他的衣服下摆,软绵绵的叫:“挠挠。” 徐盛尧长叹一口气,亲了亲他的小肉手。“嗯。哥哥的好钓钓。” 后来钓钓长大了一些,去和其他有钱小孩一块上贵族幼儿园,还是双语的那种。要说小孩子还是得跟其他小孩子在一起才学的比较快,钓钓刚开始跟不上进度,因为话说不利落没少被欺负。结果不到一个月老师就向徐家反映,钓钓居然带着班上的同学,去和其他班的小孩子打架。 这场斗殴事件惊动了所有家长,但偏偏始作俑者是徐家的掌上金勺,被欺负的孩子家长敢怒不敢言,最后还是老师秉着负责的态度把这件事告诉了徐家的管家。 那时候徐盛尧已经结束了他的假期回到腐国读书了,要不然他知道这个消息绝对要把叶钓钓好好教育一顿。可是谁让他那时候不在家呢,徐家就剩下一个快七十岁的徐总裁,和一个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种花的年轻夫人,两个人都没把这事当作什么大事,只轻飘飘的说了两句话就放过了他,连手板都没有打。 钓钓这颗小树苗,从这一刻开始就长歪了方向。他顺着这个方向拼命的往斜了跑,小学就敢掀老师裙子、往校长室放老鼠,后来升级到打架旷课抽烟,带着一帮小弟欺负学习好的学生。 那时候徐盛尧刚学成归国,身体每况愈下的徐老总裁扔给他两家公司练手,其中一家是一直半死不活的娱乐公司“新贵娱乐”,他急于做出成绩,那两年几乎是住在公司里,好在付出终有回报,他费劲手段从别家挖来的混血男星Anderw席卷了整个市场。 见自己的大儿子颇有手腕,徐老总裁迫不及待的把硕大的徐氏集团全部交到了他手中。作为一个空降兵,而且一下就空降到这么高的位子上的空降兵,徐盛尧在工作初期受到了不少阻隔。待得他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可以喘口气把目光放在家人身上时,叶钓钓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孩子了。 陌生到,再也不会用那种孺慕的眼光叫他挠挠。 后来,徐老总裁去世,叶姓女人对徐盛尧忌惮颇深,主动搬离了徐家大宅,却没有带走与她感情淡漠的钓钓。 后来的后来,钓钓玩的越来越凶,闹的越来越大,他接连被三所中学退学,给他请的家庭教师在他的威胁下全部请辞。恨铁不成钢的徐盛尧出手管教,反被青春期的钓钓用酒瓶砸破脑袋,怒吼:“别他妈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管教老子,老子知道你惦记我名下的股份!还有,别他妈叫我钓钓,老子有大名,我叫叶帆!”炙热的鲜血顺着徐盛尧的额头滴落,伴随着疼痛一同而来的,还有浓浓的失望与疲惫。 后来的后来的后来,徐盛尧把十五岁的叶帆扔出了国门,派了一个团的保镖跟着他。 …… 一晃五年。 某天,徐盛尧正在主持高层会议制定公司来年的目标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家中的座机,便把手机扔给秘书让他去帮自己处理。五分钟后,接完电话的秘书脸色煞白的走进了会议室,他不顾现场众多高层不善的眼光,径直走向徐盛尧身边,打断了他的演讲。 徐盛尧冷静的示意暂时散会,心中却翻天覆地——他曾吩咐秘书,当他在开会时,只有一种情况可以打断他。 待所有人离开会议室后,徐盛尧看向满脸急色的秘书,语调沉稳的询问:“钓钓怎么了?” 秘书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在他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说:“小少爷飙车出了车祸,人刚刚送进手术室了。” 第二章 十五小时之后,徐盛尧落地秃鹰国,当地的保镖接上他后第一时间驱车前往医院。就在几小时之前,叶帆被推出了手术室,现在正在ICU里监护着。在途中,保镖向徐盛尧展示了车祸当时的街道监控录像,画面中,一前一后两辆摩托车在夜色中飞速行驶,彼此距离很近,速度快到监控只能捕捉到两辆车模模糊糊的影子,唯一清楚的就是刺眼的尾灯。虽然画面模糊,但徐盛尧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弟弟的身影,他身子压的很低,油门轰鸣,死死咬住前面那位骑手。 这场比赛是在半夜进行的,地点则是远离市中心的一条又窄又长的街道,具保镖说,这条街道再往旁边的两个街区就是当地有名的酒吧街,叶帆当晚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那里喝酒,叶帆喝多后骚扰了一位衣着性感的女人,结果被女人的男友当场抓住。对方是一波人高马大的飙车族,两拨人一言不合眼看就要打起来,结果女人的男友却开口说要以飙车定胜负。 叶帆被人一激立马同意,醉醺醺的跨上了对方提供的摩托车。 酒后醉驾飙车,叶帆在拐弯时没有掌握好平衡,直接撞上了街角的垃圾桶,整个人从摩托上飞了出去,肋骨断了三根,全身多处开放性骨折,当救护车赶到时,他全身是血、满身垃圾,完全失去了意识。 徐盛尧看完现场照片后脸色铁青,他紧攥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秘书知道这是他气到极致的表现。 但他越是生气,声音反而越是冷静。 “我派你们跟着钓钓,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的,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吗?让他在酒吧买醉,和人发生冲突,并且酒后飙车?” 保镖的头领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大汉,但他坐在盛怒的徐盛尧对面,却吓得头都抬不起来。“徐总,我们确实劝了小少爷了,可是他不同意由我们解决麻烦,是自己执意上摩托车的。” “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情,直接打晕他。” 秘书忙道:“总裁,如果手段这么严厉的话,恐怕会让小少爷心声不满。” 恰在此时,车子停到了医院门口,徐盛尧没有等保镖为他开门,扔下手中的报告径自走了出去。 “我宁可他活着对我不满,也不想看他变成安静的死人。” 叶帆出事时是半夜,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抢救已经脱离了险境。他安安静静的躺在ICU中,那张漂亮的脸蛋被呼吸面罩遮去了大半,全身有好几处骨折后的固定夹板,头部也被层层纱布围起。徐盛尧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到叶帆这么安静的躺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当他们还住在一起时,叶帆经常呼朋唤友的闹通宵,见徐盛尧回来,必会第一时间反锁房门。等到他把他送出国后,两人更是聚少离多,叶帆对他满心警惕,圣诞节、春节等节日都不曾回国,唯有徐盛尧出差来秃鹰国,命令保镖压着弟弟来见,叶帆才会不情不愿的同他坐下吃一顿饭。 叶帆就是个小刺猬,对所有人都露出外表的利刺,胆敢靠近的他都会被他刺伤。 徐盛尧矗立在玻璃窗外,凝神盯着病床上满身是伤的男孩,他很想问他疼不疼,但想必从那张嘴里吐出的答案只有四个字。 ——关你屁事。 叶帆在ICU里住了三天,期间只寥寥醒过几次,每次不是要喝水就是喊饿,护士问他疼不疼,他下一秒眼泪就出来了。他颈骨挫伤,虽然没有什么大事,但仍然需要用固定器固定住脖子角度,这使得他一睁眼只能看着天花板,根本不知道在三米外的医院走廊上,他最讨厌的人为他飞来了这里。 徐盛尧工作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里处理工作,但他仍然会挤出时间,每天早中晚来探望叶帆三次。他有时候能碰到叶帆清醒着,但绝大多数叶帆都在昏睡中,护士解释说他因为受伤过多,身体机能需要自我恢复。 等到叶帆的病情稳定下来,医生把他从ICU转到了单人病房,徐盛尧便启程回国,自始至终,他们兄弟二人没说过一句话,甚至一个不知道另一个来过。 …… 这次离开公司是十分突然的行程,徐盛尧的公事表向来排的满满的,现在已是十月份,像徐氏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每年的最后一个季度都极为繁忙,高层需要商讨出来年的运营计划,每天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都是无休止的会议。 他一走五天,会议只能全部往后延,他向来不喜欢明日复明日,干脆把欠着的会议分摊到每个晚上,这样一来他接下来的几天零点之前都不能回家。 老板这么拼命,其他人当然不敢有怨言。每天晚上集团大楼其它层都熄灯了,顶楼的总裁会议室还灯火通明。 这天晚上来和徐盛尧讨论公事的是新贵娱乐的负责人王健东。当年徐盛尧刚回国时,接手的第一家公司就是新贵娱乐,明明娱乐圈是最好捞钱的地方,但当时的新贵娱乐却因为旗下无能人,效益在徐家的产业中只属末流。徐盛尧孤注一掷,用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和私人关系,挖来了刚荣获影帝头衔的混血男星Andrew,事实证明他这一步没有走错,经过多年的运作,新贵娱乐已经成为业内的龙头企业,所获得的效益也能在徐氏集团中排得上号。后来徐盛尧工作重心转移,便把新贵娱乐的执行总裁位置给了当时的副手王健东,这几年发展的很不错。 王健东今天要说的事非常重要,事关之后新贵娱乐的大动作。两人正聊到关键时刻,徐盛尧的秘书忽然敲门而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徐盛尧看看满面急色的秘书,只觉得头疼不已:“……他又怎么了?在医院还能折腾?” 秘书道:“徐总,小少爷闹着要出院,保镖都治不住他。” “出院,出院去哪儿?” “他说要回家。” 徐盛尧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让他回家也行,医院里什么都没有,想必他呆着烦了。估计他惦记着回家打游戏,但他一只手骨折了,就让他老实看着保镖玩,保镖玩的不好也不能骂人。另外把两个私人医生都叫过去吧,再雇三个护工,怎么也能看住他了。对了,护工也要熊猫国人,钓钓口语不好。” 秘书苦笑:“徐总,小少爷他不是要回那个家,他是要回这边,回到徐家大宅。” 第三章 深夜,一架私人飞机在塔台的指引下,缓缓降落于熊猫国首都机场。等候在廊桥里的两位机场工作人员稀奇的看着正与廊桥接驳的私人飞机,小声聊着八卦。 “这一架小飞机估计得有大几千万!”两人中偏胖的那个开了口,掩饰不住脸上满满的羡慕。 旁边体型瘦高的人点点头,掰着手指计算着:“应该差不多。主要是养飞机费钱,停机坪,航空许可证,专用的汽油,养护还有人员什么的,每年支出都不少……也不知是哪个土豪买的。” “还能有谁,徐氏集团呗!降落塔的一哥们跟我说徐氏的总裁有时候会坐这架飞机去秃鹰国,一两个月一次,不过他说两个星期前刚飞了一趟,怎么这么快又飞了。” 瘦子皱起眉头:“而且一般私人飞机都不用廊桥,下了云梯直接就有专车接出去了。怎么这次连上廊桥了?” 两人这琢磨着其中的弯弯绕绕,手中对讲机的工作频道中传出了提示音,告知他们飞机已经顺利接驳廊桥,舱门正在打开,这也说明这架飞机里的神秘人士即将与他们见面。 两人精神一振,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再次确认身上的设备都处于连通状态,然后赶忙打开连通着大厅与廊桥的玻璃门。十分钟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最先走过拐角进入视线的,是两位身材极为壮硕的“黑西装”,出行前后有保镖簇拥,想来他们的主顾身份很高。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被护在“黑西装”身后的,并非是他们所料想的徐氏总裁,而是一张医院里才能见到的带滚轮的医疗床。 床的上半部分扬起大约三十度,即保证了床上病人躺的舒服又能让他看清前方的路况,床的左右插着挡板防止病人乱动,床头挂着输液瓶,瓶中淡黄色的药水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病人的手背。 医疗床旁跟着三位医护人员,他们时刻注意着病人的脸色,见他一脸恹恹的躺在床上,领头的一位立刻靠过去嘘寒问暖。“小少爷,您不舒服?” 被称为小少爷的年轻男孩就是前段时间刚出了车祸的叶帆,他皱起眉头瞪了一眼身旁的医生,不过因为病弱的他没什么力气,那一眼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 按照叶帆以往的糟糕脾气,一句“你试试断了五根骨头舒不舒服”差点就脱口而出。可他想起这次在病床上醒来后,在鬼门前转了一圈的他对天发誓绝对要当个乖宝宝,老老实实的在他哥哥的羽翼下蜷着。 “疼,哪儿都疼。”叶帆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尤其是胸口断掉的三根肋骨,每次呼吸都是痛。混世小魔王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在医院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边骂天骂地一边哭鼻子,等到病情刚稳定下来,他便闹着回国,非说这辈子都不要踏上秃鹰国的土地。 徐盛尧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特地派了专机去接他,甚至为了他拆掉了飞机内的精致装潢,就是为了能装下他的一张病床。他大病初愈,哪里承受得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即使有专业人士在旁看护,也丝毫不能缓解他的晕机症状,一路上吐了三次,落地时的颠簸又震得他全身的伤口都在抗议。 这趟回国之旅牺牲实在太大,可是他忍受了这么多的困难落了地,居然没有在舱门打开的第一时间见到哥哥,来接他的人只有哥哥身旁的一位秘书。 “徐盛尧呢?”叶帆像是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一样抻着脖子左右张望。 “徐总还在开会。”秘书道,“年末了事情多,他实在走不开。不过家里都收拾好了,徐总让您先回家休息。明天晚上您两位可以一起共进晚餐。” “明天晚上?”叶帆睁大眼:“他今天晚上不回来?” 秘书摇头:“徐总明天七点有个跨国电话会议,今天晚上就在公司附近休息了。” 徐氏集团大楼位于城里最繁华的位置,而别墅却远在郊区,即使是深夜单程也要一个小时,所以徐盛尧直接让人在公司旁边的五星级酒店长租了一间高级套房,来不及回家的时候就在那里睡下。 叶帆气的直咳嗽,在肚子里憋了半天的脏话一股脑吐了出来:“老子伤成这样他都不知道关心我一下,还能安心开得下去会?不行,送老子去公司,我现在就要看到他!” ……一个小时之后,说话屁用没有的叶帆被拉回了徐家大宅。 当气鼓鼓的他被从车上抬下来抬进别墅时,没人说句好听的哄哄他;当他被送进打扫的像是五年以前一样干净整洁的房间时,没人拍拍马屁安慰他;当他被保镖压住让医生换药时,没人问他疼不疼。 他身旁的保镖和医护们都被徐盛尧下了令,从出车祸的那天开始,他们只需要负责他的身体健康,在必要时可以忽视他的心理健康。 最后还是秘书心软,在询问医生的意见后,让厨子给叶帆做了碗汤圆,亲自为他端上了楼。徐盛尧的秘书有好几个,而他是徐盛尧最器重的一个,要不然也不会由他出面处理家事。他当初进公司时叶帆已经被送出国了,所以他之前并未直接与叶帆有过正面交锋,自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性格有多恶劣。现在他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红着眼眶、嘴巴里不依不饶的模样,心里一软,便想对他好一些。 叶帆右手骨折,左手别别扭扭的拿着勺子吃那碗汤圆。他吃饭时顾不得骂人,但一双红眼睛滴溜溜的转,没一会儿就转到了秘书身上。 “你叫什么,跟了我哥几年了?” 秘书恭敬回答:“我叫余知乐,在徐总身旁四年半了。” “原来你就是余知乐。”叶帆小声嘟囔。 “什么?” 叶帆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说:“我看你下盘虚浮,脸色蜡黄,印堂发黑,双目无神,站着的时候双腿总无意识的往一起夹,你最近是不是尿频尿急尿不尽?” 余秘书被问愣了:“啊?” “别‘啊’了。”叶帆见忽悠不住他,不耐烦极了,“好了好了刚才是诳你的。你刚才不是用了洗手间吗,我听你上厕所的时候淅淅沥沥总也尿不干净,就关心你一下。瞧给你吓的。” 余秘书心想客人用的洗手间可是在走廊那头啊,您这是怎么隔着大老远听到他上厕所的声音的,难不成您是狗变的? 见余秘书不答话,叶帆更急了。“老子这是看在咱们都是男人的份上关照你。要我是你的话,我就去医院查查泌尿科,重点查前列腺和睾丸。现在这个岁数就尿不准了,可别哪天蛋尽人亡就要命了。” 说完这话,叶帆低头看看碗里还剩下的两颗汤圆,忽然觉得没了胃口。他把碗一推,示意旁边的护工为他洗脸刷牙。 明明好心关照他却被他问候了男性功能的余秘书满心FUCK,他木着脸走出叶帆的卧室,刚巧徐盛尧来电。 电话接通,徐盛尧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进入正题。 “知乐,钓钓他怎么样?” 余秘书干巴巴的说:“小少爷挺好,就是路上颠簸没休息好,现在已经准备入睡了。” “他闹脾气没有,骂人没有?” 果然是知弟莫若兄,第二个问题就直戳重点。余秘书也没隐瞒,老实说了叶帆回来的一路上嘴巴都不干不净,自己好心给他准备夜宵却被他问候了自己的生理功能。 徐盛尧没想到自己的得力干将居然被弟弟这么嘲笑,只能许诺给余秘书多多的假期和多多的奖金,并且嘱咐他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的会议可以不用到场。 待挂断电话,徐盛尧摆弄了几下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家中几十个摄像头的实时影像。他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三楼走廊正中央的那一只,并且操纵摄像头调转方向,朝向了叶帆的卧室。 他随手找了个架子撑住手机,把屏幕对准自己,便开始继续处理公事,在工作间隙偶尔看上几眼。 半个小时过去,屏幕中的护工为叶帆擦净了手脚脸庞,又把被子拉高盖住他的肩膀,然后关掉卧室内的灯,毕恭毕敬的退出了叶帆的房间并为他关上房门。 待床上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完全被门阻隔后,徐盛尧对着手机屏幕轻轻道了声“晚安,钓钓”。随后关掉软件,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埋首于公事当中。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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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溪的悠然人生》作者:七夜忘情

    第一章 大兴安岭山脚下红岭村,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离最近的县城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村子里二十多户人家,百十来口人,都是靠山生活的,村周边都是黑黑肥沃的土地,足够糊口,还有剩余,村里的男人们偶尔进山猎些野味,女人在山林中采些山菜,晾晒好了,送到县里能买个好价钱,山上的野兔山鸡不少,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野猪。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日子还是很红火的,如同世外桃源。 村西边靠山脚有一独门独户,跟旁边那家隔着一条小溪,石板桥连着两边,配着青山绿水别有番景致。 屋外景致悠然,屋内却有些压抑。 “大娃,这是那家给的,你收着吧。那家人不错,知道你们的情况,两口子硬是给凑出两千块钱,再多也拿不出来了,管怎么说,是一番心意。”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蓝花棉袄,站在门边掏了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布包着的一沓钱,哈着腰把钱往锅台那边推了推。 灶坑门帘那边坐着一个十一二岁少年,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把苞米棒子往灶坑里送,流海有些长了挡住他的眼睛,鼻子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细瘦的身子裹着个肥大的棉袄,显着有些瘦小,灶火映着脸上忽明忽暗,“四婶,这钱我不要。只要二娃去了那边,他们对他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说完了话抽了抽鼻子想要把酸气抽没。 “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那么倔呢,人家两口子在县中学教书,双职工家庭,一个月快有二百块收入,那女的不能生育,二娃过去那就是他们亲生的,以后上学工作娶媳妇,还不是妥妥的。你们家三娃子花钱地方多着呢。有这些你也能松快点。听婶的话收下。”女人皱着眉头劝着,觉着这也是孩子最好的出路。 男孩霍地站起身,抬起头,露出双眸,如同拨开迷雾的明月,或是洗去凡尘的黑珍珠,清澈又明亮,带着一股子坚毅劲,让原本晦暗的一张脸生动起来“不行,四婶这事不用说了,我林玉溪还没到要卖弟弟过活的地步。三娃那里我会想办法,反正卖房子买地也会给他看病。”为了弟弟的将来他可以把他送走,但是钱是绝对不能收的。 四婶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两人沉默下来,屋里只剩下锅里滋拉滋拉,还有苞米棒子爆裂的声音。过一会锅里的食物好了,男孩去了火,打开锅盖,蒸汽一下子涌了上来,渐渐散去后,露出满满一帘子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男孩伸手捏了一下,烫的赶紧摸了摸耳朵,拿了篮子铺了干净的棉布,细细的摆了,一个没少的放到蓝子里,满满的装了一篮子。这还是隔壁三婶子帮着做的,弟弟最爱吃。 四婶子看着有股说不出来的心酸。 男孩把篮子盖上,走进东屋,屋子里十分的敞亮,刚盖了不到两年的房子还带着一股树油味。南边窗下一铺大炕,并排能住五六个人。 炕上并排躺着两个小孩,一个四五岁,虎头虎脑胖乎乎的可爱,另一个一两个月的样子,脸色青白,嘴唇泛紫呼吸粗重,竟有些不健康的样子。 走到大一点的孩童身边,轻轻的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用手摸了摸孩子睡出的热汗,看着那可爱的睡容,一丝一毫的印刻在心底,眼睛一下被泪水占满,跟着进来的四婶扭过头去也红了眼圈。 使劲眨了眨眼,站起身,将几件七八成新的衣物放在包袱皮里收好,跟篮子绑在一起,又小心的把弟弟的衣服鞋帽穿好,孩童睡的很熟,只是动了动“四婶这衣服都是我妈做的,就是穿不上也给他留个念想吧。这包子是二娃最爱吃的,他要醒了,你就哄着他吃些。”抱起弟弟,小心的交在四婶手上。捏了捏孩子的衣角,“走吧,等会醒了再。” 四婶叹了口气“行了,你放心吧,受不了苦的。”真是,好好的一家人,怎么这样了?不敢多留,转身出去了。 林玉溪紧走两步,看着四婶出了东屋,扶着门框蹲了下去,咬着牙把哭声憋了回去,身上的力气一下子抽干,跪在门槛上压抑的哭着,心如刀绞一样。 ‘哥-哥--’ ‘哥---哥---’也不知过了多久,双眼红肿的林玉溪似乎听见弟弟的叫声,一下子站起来。 ‘哥—哥———’是二娃的叫声。 “哥——哥——我不走,呜呜—放开我——我不走——你撒开我——坏蛋--” “哎,你这臭小子属狗的啊。” “哥,别不要我——哥——别不要我——你放开我呜呜——哥——”弟弟一声声哭喊如同震雷在他耳边炸响,冲出堂屋门口,脚步一停,透过门口的窗子看见,弟弟把着门柱不停的哭喊,四婶子在后边拉着他。 “哥—我听话——你别不要我哥——哥——呜————”小家会扯着嗓子哭喊。 ‘嘭——’猛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二娃小腿一蹬,挣脱四婶子的拉扯,跑进院子。一下子扑到林玉溪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哥——” 林玉溪腿一软抱着弟弟坐到地上,“对不起,对不起,哥错了哥错了。”这是自己的弟弟呀,怎么会舍得,舍不得呀。 屋子里的小不点好像也感觉到两位哥哥的心情,小猫似的哭了起来。 “这事闹的,你看看,这事闹的,这咋整。”四婶从后面呼哧带喘的,看着这抱在一起痛哭的小哥俩,有点不知所措。她刚抱着二娃还没走到村口呢,这孩子就醒了,也不知道这小子咋就这么有劲,哭着喊着挣开,下地就往回跑,等她好不容易追上,又被他咬了一口,看着两孩子的样,这事黄了,她也不忍心把亲哥俩分开呀。 “四婶子,对不起,让你白忙一场。”林玉溪脸上带着歉意,怀里的弟弟抱的紧紧的,小家伙从哥哥怀里伸出头,狠狠的瞪了四婶一眼。他是记仇了。 四婶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当这恶人了,好家伙,差点把我的肉给咬掉了。”说着比划下手,上面几口小牙印非常清晰。 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是给四婶添麻烦了,二娃跟四婶道歉。”拍了拍弟弟的小屁股。 小孩扭了扭“才不,谁让她要把我送走,坏蛋。”一脑袋扎到哥哥怀里,说什么也不出来。 “算了算了。再说二娃还得记恨我。” “婶子你看这是就算了吧。” “唉,看这小子的样,就算是送走了。也得跑回来。行了,我回去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吱声,那边我去说。可惜了(liao)了(le)。”那可是个好人家,以后这兄弟三人日子怕是要困难了。四婶叹了口气往外走,看他要送出来,扬了扬手“得,你别动了。看着他们两个吧。” “婶子把这包子带着吧。拿回去给山子吃。”林玉溪拿起篮子往四婶子手里塞。 “我可不要,你们留着吃吧。怪不容易的。”四婶子快步走了出去。 这边二娃拉着慢了两步,那边已经出了院子。 抱着二娃坐在炕头,心里一下子填满了,之前想了那么多,总觉得弟弟跟着自己受苦,加上三娃的身体,沉重的负担压在他身上,四婶给说的这家,还是不错的,二娃也不会受苦,自觉做了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却没有考虑弟弟的感受,真到分开的时候,怎么也无法割舍的,这会子心里倒是安静了下来,多日的犹豫痛苦全都了结。 “哥,我以后都听话,我不吃肉了,你总要我行吗。”小家伙心里极其不安全,想得到哥哥的保证。仰着一张哭的有些红肿的小脸,眼中满是不安。 眼泪再次流了出来“恩,哥再也不离开你。哥养活你们。咱们都好好的。”接踵而来的打击让这个十二岁的男孩一下子长大了。 第二章 要说以前的林家绝对是红岭村过的最好的人家,林玉溪的父亲林泰是三十八年前大雪封山的时候被村子里的林勇叔抱回来的,林勇叔说是捡来的,不过这事没谁能证实,也没谁去求证,反正他命挺大的,那时他也就刚满月的样子,冻得狠了差不点没活过来,还是林婶子用裤兜子给揣活的,林婶子天天的把他贴身放着,用自己体温一点点给暖和过来整整一个月才好。林勇叔是个打猎好手,家里伙食不错,山珍野味的补着,长大了身体比谁都棒。 林泰自己也是能人,那时候村里有几把猎枪,林泰枪法不错,跟着林勇叔学了狩猎。又跟村里的老木匠学了老手艺,他在雕刻上有天赋,手巧加上坐得住,渐渐的手艺比老木匠还好,年轻脑子活,没事去县里跟一位外号叫小眼镜的老头学画图,那老头是从上面下来的,以前不知道做什么,那几年被分到县里图书馆看大门,他也没学到什么深奥的,就学了点皮毛,可用着却搓搓有余了。会老手艺的少了,附近谁家要是娶亲嫁女都找他给打家具。 林泰的妻子张涵,是十四年前林泰在山里捡到的,那个年代,也是走投无路了,偷跑的,本想着找个清净地方了结了,正好碰到林泰。 红岭村是个偏僻的地方,不算是与世隔绝可也差不多,反正什么动荡都沾不到边,村人一直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不咸不淡,有野心的都走出去了,留下的基本都是不思进取的了,反正就那样,活着呗。 这样的环境,让张涵找到了平静,她不是过不了苦日子,她更受不了的是精神上的打击,林泰带了个大姑娘回来,是村子里的新鲜事,不过大家也只是觉着这姑娘长的漂亮,让村里谈论了一阵,话语间无不羡慕这林家娶了个漂亮媳妇。 别看这村子偏僻,可村子里的人样貌都不差,小伙子个顶个的精神,个高体壮,都是东北男人的劲,女人虽然不像南方那样小家碧玉,可这里的姑娘透着健康野性,加上好山好水养好人,一般漂亮都不能引人眼。张涵能从这引起轰动,可见张涵的容貌。 林泰开始没想太多,人家姑娘那么漂亮,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人,哪能跟你过呢。所以只是把人接在家里,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让林勇老两口看着直着急。 要说他们俩的感情,还是张涵主动的,有开始的救命之恩,加上林泰这小伙子真的不错,用现在的话来说,林泰很男人。家里外头都有一手,是个会过日子的。有手艺,虽然没上几天学,可自己琢磨也有些学问,两人说话能说到一起去。张涵这时候心里根本就不想再回到那纷杂的城市,这算是一种逃避心里。不过她是真的对林泰动心了。这个男人就是一座山,永远也不会被困难击倒,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林泰对张涵也不是没有感觉,跟那么漂亮温柔的姑娘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动心那肯定是木头。所以等明白了张涵的心思两人结合顺理成章。 两人婚后感情非常好,一个包容一个明理,婚后就没吵过嘴。张涵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农村媳妇,本来就是大家闺秀,虽然不能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农活会的也不多。好在能吃苦,该会的也都会了。不过种地这种事,她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家里的地少,林泰根本不用她动手。张涵的母亲是中医,她也学过一些,这山里边偏僻医疗条件差,想要看病得走很长一段路,她有时候跟着林泰上山采些草药,自己弄好了,自家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自己治了。 后来村里人图省事也上她这来看,时间长了她也给村子里的人看点小病,用的也就是山里边采来的草药,后来生了林玉溪,在县城买了些妇科书自学了,帮着村里一位难产的女人接了生,渐渐的也开始担任接生婆一职,绝对是无证行医。不过那时候条件就那样,她不去,孩子也是生在自己家的,没谁往医院跑。她也不要钱,最多产妇家里给送点鸡蛋,猪肉什么的,这两口子都算是有些本事的人在村子里挺受人尊敬。日子过的不错。 林玉溪是他们的长子,这边孩子从小就在外面跑,教育的少,张涵便自己教导孩子,孩子聪慧学东西快林泰还从城里弄回不少书籍,这还是老学究给出的主意,城里废品站有很多破四旧收的书籍,林泰脑子活胆大,一个人跑到城里,弄回来一堆,其实这时候动荡已经结束了,这边根本没谁管了。花了一点小钱,就挑了两箩筐比买书便宜多了。张涵挑挑拣拣的,直接用三字经百家姓给玉溪启蒙,她小时候也是学过的。 玉溪六岁的时候他们的二儿子林玉湖出生,这时候计划生育已经实行四五年了,他们这地方偏远,没谁真正来管,基本上每家都是二胎的。 玉湖五岁的时候,他们家的三儿也出生了,这孩子是个意外,张涵年龄已经大了,原本不该再生,不过既然来了,两人也不舍得,这两年两人盖了新房,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这过日子不就是过人吗? 孩子的出生让家人高兴,却不想玉海先天心间隔膜缺损,张涵知道这个情况心情很沉重,总想着因为自己年龄大了,身体状况不好,才造成的。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手术成功率很低,手术的费用也不是他们能负担的,他们日子过的是不错,可那是在农村花销小的情况,前两年盖房花了不少,积蓄根本不够给孩子治病的。好在他们咨询过,这种手术最佳治疗时间在孩子两岁至四岁,他们还有时间。 上个月林玉海生病了,这孩子身体非常不好,冷着热着都容易得病,一场小感冒都容易烧成肺炎,两人不敢耽搁,带着孩子去县城打针。 谁也没有想到的灾难发生了,回来的路上,两车相撞,林泰为了保护妻儿当场死亡,张涵也紧紧的护着怀里的孩子,到医院抢救几个小时也去了,林玉海却因为父母的保护没受一点伤害。 父母的相继去世,给这个家庭带来了黑暗,年仅十二岁的林玉溪在村里人的帮助下送走了父母,家庭的压力让这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家庭的负担一下子压在他那并不强壮的肩上。照顾两个弟弟长大成为他的责任。 现在给弟弟治病就成了他心中的头等大事,两年前家里盖了房子,家里没有多少积蓄,父母过世才得了二千元赔偿,这时候小县城上哪说理去,再说那事主家里也赔不起了,都家破人亡了。 家里只有房子家具能值些钱,在这穷山沟也买不上什么价,这村里人也出不起那么大价钱,估计能凑上五百一千的,在八十年代末,农村能得这些钱已经挺多了。这些钱加在一起离手术费还差一大截子。 前段时间村子里的四婶来到他们家,说县里有一对夫妻想要领养玉湖。两口子都是教师,结婚几年没有小孩,想领养一个,玉湖聪明灵性,长得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这两人是四婶娘家的亲戚,以前也见过玉湖,知道他们的事后就起了心思,让四婶过来是给说和说和。 林玉溪毕竟年小,养活两个弟弟十分困难,更何况以后为了玉海的病还不知道要填多少钱进去,他自己都放弃上学,弟弟的学业就更难了,玉湖聪明伶俐,现在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背的特溜,那些字都认识差不多了。他也不希望弟弟跟着他受苦,想了几天,将两个弟弟交给隔壁的三婶,自己一个人跑到县城观察那对夫妻几天,看起来确实是脾气好的,家里生活也不错,两口子都是老师,家庭环境不错。虽然心中不舍,可是想到自己弟弟以后能上学读书,生活无忧,他也就下定决心。 只是定下来后心如刀割,几日间就瘦脱了样,最后弟弟还是没送出去。 算了,就算日子过的苦,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好了。 第三章 “三婶,二娃三娃就麻烦你了,我会在明天晚上回来。”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腿部的弟弟“二娃,在家老实点,看着点弟弟,出来进去多穿点衣服。哥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虽然过去半年了,二娃还是忘不了哪是,没有安全感,玉溪只能耐心的解释。 林玉湖嘟着小嘴,不情愿的说“好吧,哥哥早些回来,我会乖乖的看好弟弟。” 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目间的清冷散了开来“恩。二娃最好了。等哥回来就给你做小马。” “我要大大的,比三胖的还要大。” “好做个大大的。” 在决定独自抚养两个弟弟,玉溪就琢磨自己能做些什么,玉溪今年才十二岁,父母对他很爱护,尤其张涵虽然在农村这些年了,有些观念还是没改,平日很抓玉溪的教育,什么事情也不让他动手,现在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办的感觉。 家里的几亩地转包了出去,每年能得几百块,因为包给父亲最好的兄弟三叔,还管三兄弟的口粮,给的价钱也高,这也是一年的固定收入,要没有三娃的医药费压着,这些钱也够他们生活了。 玉溪还跟他爹学过雕刻木匠活,只是爱好而已,力气小,只能做点小件东西。买不了什么钱。 除此之外玉溪趁着秋收,跟着村里的女人上山采了不少山货,零零碎碎的挣了几个钱。总算是把这个家给撑了起来。 将弟弟托付给隔壁的三婶,他们的村子靠近北岭,虽然偏僻但是自然环境很好,村子里很多人靠山吃饭,山里的野木耳蘑菇都是好东西,晒干了能卖不少钱,如果送到市里更是能翻几倍。这样过了几个月总算是攒下几个钱,不过跟医药费还差很多。 将弟弟托付给三婶,玉溪跟三叔家的大哥大柱,二叔家的二胖哥一起进山。 进入十一月,这边已经下了三场雪了,白天有时都零四五度,晚上更是冷。一般人家准备猫冬了,轻易不进山。三叔家的两个哥哥跟六叔学打猎已经学了四五年了。玉溪跟着也让人放心,不然三叔他们是不会让他跟着的。 “大柱哥,我听六叔说咱们这边要禁猎,真的吗?”玉溪突然想起昨个听到的消息,问走在前面大柱。 “嗯,好像是这个意思。” “切--,又不是说了一两回了。没一次动真格的。”二胖有些不以为然。 “这次好像定下来了。县里的人找到六叔,想让六叔帮着组织巡山。六叔前个跟我爹商量,想让咱们俩跟着呢。” “哎,六叔咋没跟我说呢。” “还没影的事呢。嘿,有东西了。”说话间听到几只狗叫唤,没一会大柱哥家的大黄叼着一只野兔就过来了,大柱伸手摘了下来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好样的。” 三人停顿了一会又上路,这次去的地方远,晚上准备在山里过夜的。 走了快一天,傍晚的时候,三人来到林子里的木屋,这屋子也不知搭了多久,上半年六叔带着人修了修,让进山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进了木屋,把带的东西放下,大柱和二胖去砍柴,玉溪拎着桶去旁边的小溪边上打水,溪水都有些冻上了,直接捡了冰块子,回去先把炕烧了,去去潮气。 中午就吃了个饼子,都有些饿了,大柱把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收拾干净,玉溪剁吧剁吧给炖上了,上边蒸着从家里拿的玉米饼子。大锅烧的快,三人半拉点就吃上了。又给四只狗弄了些热汤骨头。 吃了饭,大柱和二胖去附近巡视一下,山里的木屋也不是那么安全的。 玉溪晚上醒了两回隐约听到几次狼叫。不过离得远,有几只狗在门口守着,他们睡得也算安稳。 转天起的早,吃了东西,又上路了,不过玉溪去的地方不远,就在这木屋翻个山头,“我把大黄给你留下吧。”大柱不放心玉溪一个人在这。 “我不往别地方去,这火铳我用的熟了。没什么危险,要真有什么,我也管不住大黄。”玉溪说着拿着手上火铳比划一下。 大柱看着火铳倒也放心,大黄是他们家养的猎狗,除了他们家人,别人还真是不好指使。 两人由在山谷转悠了一圈,看看没什么野兽,就离开了。 山里人进山摘山货是不会进这么远的,林玉溪也只来过两回,这次却是有目的的,上次进山在猎人木屋不远的地方发现一个小谷,也就五六亩大小,形状像是个椭圆形的碗,碗沿往里扣着,不走到跟前发现不了。 四面环山,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暖和不少,这个地方以前六叔就来过,只是因为地势关系没什么猎物,六叔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据他说,这里四季如春,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零下一二度。 玉溪在谷里走一圈却知道这是个聚宝盆。里面有不少的药材,防风,黄芪,桔梗,白癣,等等药才都是成片长的。 这小谷上下麻烦,只有一条小道,十分陡峭,没什么野兽。他手上还拿着六叔改装的火铳,安全上还是可以保障的。 这次主要是挖黄芪和防风,挖的时候挑着年头,不够年头的留下。山里的药材多,却没有那个地方有这里长得好,可不能让他挖断了根。 饿了吃两口饼子,中间也就休息十分八分的。这半年为了撑起这个家,他也吃了不少苦头,原本细嫩的手掌已经布满了老茧,人也晒黑了不少,无论多苦多难,凭着一股韧劲都坚持下来了。看着被自己养的很好的两个弟弟,什么痛苦都过去了。 小心的将一株黄芪放入背篓,这里常年无人采摘,土地肥沃,野生的黄芪非常的好。母亲经常进山采药,小时候玉溪也跟在身边,那时父亲在附近打柴狩猎,守护着母子俩,玉溪跑跳玩耍,只有无聊之时才跟着母亲学习采药,不想这竟成为他生活的技能。 站起身锤了两下腰,背篓已经被装满,又装了大半个袋子,看着还有不少,之前下过雪,不过很快就化了,土地湿润,黄芪很好挖。年头少的都留着,他挖都是四年以上的,准备明年春天再来。野生药材自然年头越久越好,只可惜还有很多年头久的,根里面都变黑了。 “咦——这个真长。”林玉溪小心的用药锄挖着,越挖越惊奇,这株黄芪竟然有两米多长,最粗的地方快十厘米了。 “这可真是一块宝地。”林玉溪忍不住笑了,就今天挖的药材,送到药店能挣不少钱呢。“一块八一公斤,这么些药材怎么也能出一百斤,还有不少年头久的价格更高一些,怎么也能挣一百块吧。”算了一下,他多进几次山,明年就能送二娃上学了。两三年也差不多能把医药费挣出来了。 “大娃,咋样,挖了多少?”二胖从山坡上下来老远就喊。 “有两大麻袋了。二胖哥收获不错吧。”脸上都带着喜庆。 “嘿嘿今天运气好,碰上一个大野猪,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娘地,可费老事了。” “那可真是不小。” “走吧,等会天黑了。先回去,明天再来,今天还打了一个傻袍子,有五十斤,够咱仨吃几天的了。”说这话,拿起地上玉溪收拾好的药材背在身上。“大娃,你这个能卖钱吗?” “能,县城里就有收的。这些能卖四五十吧。” “这么多?”二胖一听,还真是不少。这个时候工人工资也就一百多块,四五十真是不少了。 “我看你们这几天也别打猎了,也过来跟我一起挖吧,这里多着呢。” “算了,还是打猎痛快。”二胖子虽然也有些心动,去也不会真的去挖,一个是他侍弄不好拿东西,在一个也不想跟大娃抢。 白天挖药材,晚上回到猎人小屋,他还要收拾一下,药材处理是跟母亲学的,开始磕磕绊绊,现在也熟练了。在猎人小屋待了五天。 二胖和大柱的收获也很好,两只野猪,四只狍子,山鸡野兔也是不少。 天有些阴,傍晚时候下起了大雪,雪片跟棉絮似的,他们就等着这场雪呢。东西太多他们三个弄不回去,这场雪一下,弄个爬犁,三人加四只狗拽着就走了。还快些。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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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新闻》作者:lililicat

    第1章 恐怖修仙新闻是致富经?! 我是个身处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和很多闯荡社会的年轻人一样,我努力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大都会寻找最适合自己的工作,并且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 也许接下来我的故事有些不寻常。 一切都是从一个励志新闻开始的。 要从哪里说起我的故事呢? 就从我赚到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开始说起吧。 本来我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公司小职员,每天,朝九晚五,拿着微薄的薪水。 由于房租一涨再涨,我决定找个兼职,我相信那就是命运的转折点,让我在合适的时间,看到了合适的广告。 我在网上找到了这样一个兼职启示:由于房主要出门旅行,所以招聘一个小时工照看他们的宠物——龙猫。 根据我多年修仙的经验,我一眼就看出了那个网页照片上的龙猫不是一般的龙猫,它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修仙者,不同的是,它并非是人类出身的修真者,而灵兽修仙者,简称兽修。 大概这里你开始听不懂我说的话了,没关系,我会解释给你听。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小职员,我是个突破xx境界的修仙者,至于为什么我说是xx境界的修仙者,而不告诉你那个xx到底是什么境界,因为修仙界的境界称呼太多了,我也懒得去认证我到底是什么境界的。 总之,就是xx境界。 至于,你说我要怎么证明我说的以上内容不是我中二病犯了而是真话,那就只能用事实证明了。 现在社会,隐藏着大量的和我一样的修仙者,只是大家彼此隐瞒身份,在红尘中修行,心照不宣。 根据第三次修仙界大战休战协约规定,在红尘修仙的修仙者都必须遵守隐士法则,一旦有人违反法则高调将自己的能力示众,并借此行不义之事,其他修仙者就可以夺去此人的内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协约渐渐变成了黑暗森林法则。管你行不行不义之事,只要你曝光了,就自然会有打你内丹的主意的人上门。 内丹,是一个修仙者的最重要的东西。 很多人以为内丹是一个类似于涂了金粉的巧克力糖球一样的东西,其实内丹只是一种说法,真正的内丹是没有实体的。 你要问我法力有多深?抱歉,这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公布。 那么,至于我每日的修炼内容,告诉你也无妨。 修真者最关键的修炼方法是炼气,而炼气的方法多种多样,比如打坐,冥想,苦修,当然还有最近在修真文里流行的双修。 然而我并不推荐双修,修真者之间的双修,会引发超自然现象,往往太过忘情而不自知,很容易被普通人发现。 每个修仙者炼气的方式都不同,大家都是灵活掌握的。 比如我的炼气方法,告诉你也无妨,我也不怕被其他门派的人学了去。毕竟我修的是正统仙道,没有歪门邪道那些讲究。 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晨跑和健康食谱,就是我的炼气方法。 并不是减肥。 好歹哥也是修仙界有名的美男子,知道前一阵子热播的电视剧《花千骨》吧? 哥在修仙界,也曾经是白子画一样高不可攀的人物。 再说一遍, 哥不是中二。 哥会告诉你,其实每天早上四点多爬起来跳广场舞的某个大妈舞团,也是个暗搓搓的魔修散修联盟么? 不然你以为会有老太太神经病早上四点多爬起来跳喇叭声音那么大的广场舞? 她们是在收集广场周围居民楼里散发的怨气,来增加她们的修为。 我早就识破了她们的阴谋,之所以不拆穿她们,是不想引起别的修仙者的注意和纠纷——所以我早上四点钟爬起来晨跑,就是为了监视她们。以免她们有一天真的魔化。 你要问,广场舞老太太魔修散修者魔化会变成什么? 在她们没有魔化之前,我也不知道。 毕竟魔化的方式和种类也是不胜其数,也许会变成魔女—— 几十个老太太突然刷的一下变成身材火辣,容貌妖冶的魔界女妖; 也许会变成怪物,把一切前来抗议她们太吵的人一口吃掉。 或者变成魔仙。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轰动人类社会。 突然感到,话说到这里,已经发展成了我越解释连我自己也越不相信的中二地步了。 好吧,让我们进入正题。 我是如何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的。 话说我一眼就看出那个网页上的龙猫是个兽修。 于是我赶紧去应聘了这个职务,像我这样级别的修仙者,点石成金是件小法术,然而现在不是古代,随便搓个金元宝丢给店小二让他感恩戴德。 现在社会流通的是纸币,就算我能变出纸币,我也不想去再去想破头纸币上的编码到底变成什么数字排列好,如果被银行识别出是号码和别的纸币相同的话,那么这张法术变出来的纸币就会被判定是□□,我可能会因此失去我在人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身份和社会关系。 再说,凡间纸币的工艺和防伪措施太复杂了,不是当年变出金元素那么简单了。 最后,我是一个正直的修仙者,我不屑那种蝇营狗苟的骗人技俩,我要自食其力。 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赚钱。 当我来到雇主家里时,雇主就跟我津津乐道他家的宝贝心肝儿——一只十五岁的老寿星龙猫,老得意气风发,看起来比其他龙猫大三圈儿! 雇主说自己超级宝贝这只龙猫,叫我一定要小心翼翼伺候它,而且最近这只龙猫蔫不拉几的,叫我每天都要带它去医院服用营养液。 等雇主离开之后,我终于可以和龙猫兽修者交流了—— 我看得出它根本没有生病,只是不开心。 而且它也不是十五岁,而是五百岁。 “你竟然是灵尊。”龙猫先发制人,口吐人言。 “阁下也不是泛泛之辈。”我说。 “没想到竟然有灵尊愿意大隐隐于市,你原本可以在九重天上修炼,竟然甘愿坠入凡尘。”龙猫说,“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男人。既然如此,老朽也实不相瞒,老朽只是想吃家乡的辣椒。” “你是湖南的龙猫?”我说。这龙猫的口音带着湘西的口音。 “老朽祖籍湖南,如今已经十多年没有尝到家乡正统的朝天椒,最近看了那个舌尖上的湖南,越发思念,故而郁郁不欢。”龙猫说。 “那这家主人给你的医药费我扣了当回扣了。”我说。 “灵尊,你有法子用挪移大法为我找来正宗的湖南朝天椒吗?”龙猫道,“可惜我法力不够达到那种级别……” “马云爸爸可以。”我说。 第2章 偷看主人上厕所的喵星人都是忠猫 兽修者龙猫,他有个现在的主人给起的名字,叫毛球,因为它总是自称“老朽老朽”的,我给他起了个称呼,叫“球老”。 球老仗着自己是这家里养过的最老的龙猫,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作威作福。虽然我觉得这群兽修者所谓的和人类共存,发扬不同种族之间的友爱精神的炼气之法全是特么的好吃懒做享清福的扯淡,但是,毕竟这是人家的信仰,我还是不要在明面上让球老这些兽修者难堪了。 我给球老定了湖南最辣的辣椒,用快递寄来,让球老一次吃了个够,球老很满意,说会告诉这家的主人给我个好评。 我很好奇,它作为一只龙猫,是怎样和人类沟通——毕竟它又不能直接开口说话,不然会直接吓到人的。后来,我终于知道,原来它竟然用强行增肥的方法,吃吃喝喝又胖了一圈,主人回来后很高兴,觉得我喂养得当,所以给我加薪了。 从此,我似乎发现了一条赚钱的捷径。 那就是当宠物看护小时工! 不过我不会轻易□□,而是通过了球老牵线搭桥——它们兽修者彼此之间都有联系,有个自己的生活朋友圈,平日里闲聊唠嗑攀比谁家的主人待遇好啦之类的。 于是球老就把它掌握的兽修者的讯息出卖给了我,前提是我定期上门给它服务,请它吃湖南正宗大辣椒。 本来这是很保密的事情,因为除了抱团的修仙圈子外,极少会有人把自己的休闲讯息外泄,但是,对于湖南的龙猫来说,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根辣椒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根。 兽修者虽然也是修仙者,但是它们的修为始终比不上人类修仙者,总是遇到瓶颈的主要原因就是太馋。 从此以后,我就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宠物看护工,往来于城市之间,我的薪水最高的时候,甚至是五百块一个小时,比如看护土豪家的兽修者哈士奇之类的。 哈士奇是所有兽修者里最惨的兽修者,它们的内丹经常被窃取。所以经常处在重新修炼的状态。 大概是因为蠢吧。 我从来没有在修仙界见过真正达到大成境界的哈士奇灵尊。 说起来,哈士奇灵尊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本身就透着一股难以言语的傻气吗? 而一直被人类误解的猫灵尊,则是兽修界最可歌可泣默默奉献的种族。猫修者们,一直被人类是不听话,不服管教,神经病的一族,其实,它们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人类。 别的不说,单说猫修者为什么喜欢看人类蹲马桶? 因为人类上厕所的时候,阴气较重,容易吸引怨气,因此正义的猫修者就会蹲在厕所门口保护人类,增加自己的功德。才不是因为喜欢凝视你们上厕所这样。 而猫修者在人身上用爪子踩来踩去,也并不是因为人类误传的“踩奶”之类的本能,而是将自己的修仙灵气注入人类体内,类似于古代的传功,目的是让主人活的更长一些时间,给它们买更多好吃的罐头。 等等,说到底还是为了吃。 总之,我因此渐渐成了小有名气的宠物看护工,看着看护工的工资渐渐超过了我在公司里苦哈哈换来的收入,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辞去在公司的工作,做一个专业的宠物看护工。 而我的名气,也在爱宠圈里渐渐响亮起来。 我的事业渐渐起色。 兽修者还是很守口如瓶,善于伪装的一群修仙者,除非你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识破了他们的真面目,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被其他修仙者轻易发现。由于球老在兽修者中具有德高望重的地位,有了他的介绍和信任,我很快和这些兽修者打成了一片,我们维持着友好而和谐的生意往来关系。 由于兽修者潜伏在人类的身边,受尽人类的信任,凡人往往会把自己的苦恼向它们倾诉,所以兽修者也掌握着很多人世的秘密和八卦,它们甚至偶尔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干预着人类的社会。 所以要掌握某些消息,从兽修者这里打听,是不错的渠道。 而人类对于兽修者的秘密结社,想必也不会陌生,因为很多惊人八卦都是兽修者传出来的,有的兽修者偶尔会趁着凡人不察觉的时刻去上网甚至爆料,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代号,叫做“潮阳区群众”。 本来平静的生活,因为潮阳区群众,也就是兽修者们告诉我的一个秘密而掀起了波澜。 那就是关于“恐怖修仙新闻”的秘密传闻。 第3章 财运来了挡不住 恐怖修仙新闻,指的是全国电视台层次台的第七套节目一个不温不火的栏目。这个栏目的真名叫做《科技致富经》,是一栏宣传各种致富状元的涵盖农业,社会类的节目。 每次你对人生绝望时,看看这个节目,你就会觉得更绝望。 什么十几岁少年名落孙山考不上大学,玩了两年网游败坏完家里积蓄后突然醒悟养殖母猪变成当地首富; 什么炒股赔了十几万,把彩礼都赔进去的农村青年幡然醒悟,卖鸭蛋成了当地致富领头人; 什么防盗门销售老板困守门面半年没有销量,突然一夜之间改变销售策略成为当地防盗门企业领头人…… 总之,看了这个节目之后,你就会觉得,赚钱好容易为什么我还没有赚到钱啊! 然而,兽修者告诉我,这个节目只是个障眼法,其实隔三差五被《致富经》报道的那些致富能手里,很多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修仙者,他们就被通过这种方式给曝光了!而被曝光的结果,自然是被群起攻之,吸走了内丹,从此功力全废,只能当个普通的土豪了。 “那么,这个致富经栏目到底是什么节目组创办的?这个节目组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是怎么挖掘到这些人的讯息的?”我问球老。 “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人怀疑过那个致富经的节目组,去调查,结果调查的人都失踪了。”球老说。 “那如果被采访的人,拒绝采访的话,会怎么样?”我又问。 “也会失踪。你必须接受采访。总之,致富经是一个恐怖的节目组,所以又被称之为恐怖修仙新闻。这就是这个修仙怪谈的由来。”球老啃着辣椒意味深长的说。 “还真诡异。”我说。 “所以我劝灵尊你低调点,不要借着我们赚点钱就太张扬,小心被这种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毕竟也修炼了那么久,突然被人抢去内丹是很痛苦的事情。我都无法想象我如果变成了普通的龙猫,傻得连啃辣椒的乐趣都忘了是多么悲惨的事情……”球老深情的搂着大辣椒说。 “可是我已经用赚的钱买了三百万的房子了。”我说。 “什么?!看护宠物能赚那么多吗!!” “我还买了五十万的车。”我挠挠下巴说。 “……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恐怖新闻缠上,他们可是专门针对你这种太露富的修仙者。” “我还买了几间临街的门面房租出去,还买了二手房收房租,还雇了几个学徒学习宠物看护,我还去工商局注册了宠物看护的牌照,基本上我已经不用亲自去跑业务了。”我继续说。 “你肯定会被盯上的。让我为你的内丹哀悼三秒钟——等你失去你了内丹你就听不懂我讲话了,趁着你没变成普通人,快给我存一百斤辣椒吧!”球老说。 “我是不会向这种恶势力屈服的,没有人能阻止我赚钱。”我严肃的说。 我是真的很严肃。 在九重天上的修仙界,如果我一旦露出了这种严肃的表情的话,那么整个修仙界都要为之震动。 啊,忘记科普下,其实真正的世界是有九重的。 按照凡人现在的理解来说,就是说有九个平行世界的存在。 而修仙界就是在最上面的第九层,下面几层还有魔界,灵界,妖界,兽界等底层世界,而我现在所处的世界,则是人界,是一个灵气匮乏,毫无修仙可行度,灵压极其低,被其他八重天认为是荒蛮之地的地方,就算是魔界都懒得过来祸害这个凡人境界,因为凡人的灵力低到几乎没有。 所以,只有一些怀抱着各种苦修的信仰,以及有特殊癖好的人,才会降临到此间,为了维持凡间的平衡,大家都彼此隐瞒着身份活着。 其实,来到这里之后,我才发觉,八重天到底错的多么离谱,他们藐视最底层的人间界,然而却不知道人类发展出了多么繁琐的科技——尽管这些科技可能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大型法术,一个强大的法阵就足以毁灭整个人间, 但是,人类的食物实在是太好吃了,人类的娱乐方式也太有趣了。 所以你看这些兽修者,统统都沦陷了。 在其他几重天的人们都迷恋修仙,科技还处在古代时期的时候,人间界都有网游,手游这些氪金但是让人无法自拔的东西了。 总之,我是不会畏惧那个恐怖新闻的。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学徒的电话: “萧总,有个大单子,是个很有身份的人给我们下单子,萧总你要不要亲自去接?” “多大的单子?”一般几十块一小时的单子我都放给学徒做了。 “开出的价码是一天一万,一共三天,看护一只宠物猫,单子太大了,我们都没信心,怕出纰漏。” “接吧,我亲自去做。”我挂了电话,告别了球老,骑着我的小电驴奔赴赚钱的目的地了。 哎?你问我不是买了车为什么不开车啊? 上班时间我从来不开车, 因为堵车。 还不如电驴。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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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崩溃中》作者:一世华裳

    系统崩溃1 “五爷,五爷……” 一声连着一声,恭敬而耐心,永远不会停似的。 殷展睁开眼,忽略掉宿醉的不适,懒散地坐起身。 床边的小怀提着一颗心,讨好地笑:“五爷,您终于醒了。” “再不醒,你把我魂都喊出来了,”殷展似笑非笑,抬头却见他鼻子塞着纸,左边脸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噗地笑出声,“哟,今儿的造型挺不错。” 小怀悲催说:“别提了五爷,这不是快到清明了么。” 殷展顿时哈哈大笑:“你那兄弟又给你烧了两个美女?” “可不是。”小怀欲哭无泪。 这是他死的第四年。 每到清明和寒食,他凡间的兄弟除去烧纸钱、跑车和各种大牌产品外,还会烧两个美人给他,问题是他死的第一年就在冥界找到了真爱,如今只要过节便有美人来找他,他老婆那张脸可想而知。 殷展洗漱的空当悠悠道:“有这种兄弟,将来投个好胎就嫁了吧。” 小怀:“五爷快别取笑我了,我现在就想存够钱去托梦楼给我兄弟托梦,让他消停点。” “还用存钱?”殷展给他出主意,“你这样,出去对他们说能把我劝去冥府,我家那些人绝对抢着带你去托梦楼。” 小怀的心猛地一跳:“那哪行!”他快速意识到什么,“等等,您愿意去冥府?” 殷展短促地笑了一声,却透不出太多笑意:“嗯,不是都说天意难违嘛。” 小怀欲言又止,见他出了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与他们这些小鬼不同,殷家是冥界的大家族,已存在了上千年,不仅位高权重,还得了老天垂帘,让子孙后代能看到命定之人——事实证明,殷家人的婚姻确实非常不错,家族势力更有壮大的趋势。 换成旁人恐怕要羡慕死,但未成家的殷家人绝大部分却很抗拒,毕竟另一半不能自己选,得听一面镜子的话,实在令人欢喜不起来,尤其对这位殷五爷而言。 大宅静得出奇,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殷展一路走到府邸正门,终于笑了,点评说:“看着真像是任我去留的意思。”他跨出门,往右边那条路去了。 小怀跟了一会儿,试探问:“五爷,真去冥府啊?” “去呗,”殷展说,“我哪怕出城也会被人挡回来,对吧。” 小怀干笑了一声,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又觉一股淡淡的忧愁萦绕不去,正要咬牙劝他不愿意就算了,却听他忽然开了口。 “你说天上地下的,还有哪个家族也这么奇葩?” 小怀想了想:“好像凡间有个修仙家族,一家子妻奴,据说只要看上了……”他猛地停住,人家的媳妇最起码是自己挑的,做妻奴也是心甘情愿呀! 果然,殷展笑着拉长音:“只要看上了啊……” 小怀这下不敢接话了,跟着他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几名殷家人已等候多时,见到他们,便分出一个人跑去报信,剩下的则谨慎地迎了上来。 殷展暂时没动,说道:“我书桌左边的抽屉里有个盒子,拿着去托梦楼找你兄弟吧。” 这交代后事的错觉让小怀和殷家人一起往外冒冷汗,小怀简直想给他跪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我不要,我自己存钱……” “给你了,你就拿着。”殷展不容拒绝打断,吊儿郎当地进了冥府。 如同天界有十大神器镇守支撑一样,冥界也有相应的宝物,菩提镜便是其中之一,一直由冥府保管,但因殷家祖上的一段渊源,菩提镜另开了一个功能,便是给殷家的子孙后代照映出命定之人。 到了一定年纪的殷家人都得过来照一照。 这是家规,违背不得。 小怀在外面便被拦下了,殷展走过层层关卡,进了间宽敞的石室,抬眼一望,除去冥主外,其余都是殷家的人,最前方有一面半人高的古朴的镜子,正是菩提镜。 殷家人见他勾着笑,漫不经心跨出一步,不禁紧张地绷直后背,生怕这小子会忽然暴起把这里拆了,毕竟……他百年前曾发过一次疯。 殷展的父亲咳了声,想灌点心灵鸡汤,却见儿子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殷展说:“开始吧,反正总有这一天。” 话音一落,他恰好走到距离菩提镜十步远的地方,镜子受到感应,瞬间发亮。 石室落针可闻,众人微微闭住呼吸,待光芒散尽便伸长脖子张望,只听几个女音传来,亢奋得很:“小哥~笑一个嘛~” “和姐姐合个影好不好?” “哎呀,你别害羞呀!” “别……”画面中,一个男孩头戴鸭舌帽,拼命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耳朵通红,颤抖地举着快递单,“你们别这样,请请请把字签了。” 菩提镜同时给出资料:唐攸,男,22岁,快递员,孤儿。 简洁又明了。 啧啧这次竟是普通的凡人……殷家人好奇地望着菩提镜,见唐攸被那几个眼冒绿光的女生调-戏了半天才哆嗦着爪子跑掉,暗道脾气真软,若和殷展成了,还不得被辣手摧花呀! 只是成不成,这是个关键问题。 他们不由得看向殷展。 殷展望着镜中的画面消失,笑了一声,应付说:“哦知道了,多谢啊。” 殷家人:“……” 殷展转身走人,却猛地察觉一股极强的吸力,尚未有所反应,整个人便快速倒飞,霎那间被吸进了镜中。 殷家人:“……” 果然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但凡心不诚或对菩提镜嗤之以鼻的殷家人,都会被吸入镜中,跌进其他空间,等待一场命定的姻缘,再过不久,唐攸也会进去的。 众人恍然看到了当年顽固不灵的自己,不禁一阵感慨,这时却见菩提镜再次发亮,紧接着化成一台椭圆形的机器,并吐了张说明书——千年以来,这还是菩提镜吞完殷家人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顿时惊奇。 “不愧是小展啊……”有人喃喃。 “别废话了,”殷父捡起说明书一目十行看完,道,“把东西扛走。” 众人了解完情况,撸袖子便要搬机器。而这既然是菩提镜的意思,冥主也不好说什么,痛快地放了行。 春风和煦,桃花锦簇。 正值周末,商业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唐攸停好电动三轮车,走到街边的小摊买午饭。 不远处正在举办活动,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唐攸咬了口烧饼,向前挪动几步,打算看热闹。发传单的工作人员恰好走到附近,笑着塞给他一个写着号码的小牌:“小帅哥,一会儿会抽奖,可以去看看,还有节目哦。” 唐攸的饭没吃完,不急着走,礼貌地道了声谢。 工作人员玩味地打量他一眼,这才转去别处。 没过五分钟,抽奖环节就到了,开始是一些小奖品,然后才是一二三等奖。 主持人把手伸进抽奖箱:“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一等奖,奖品是我们公司新研发的穿越体验机,对,你们没听错,就是穿越机,虽然今天是愚人节,但我们不骗人。” 台下一片哄笑,主持人也终于将手抽出:“有了,我们一等奖的获奖者是520号!520号!恭喜这位朋友!” 唐攸愣了几秒才回神,听见主持人询问这个号的人在不在,不敢相信地举起了手。 “看到了!”主持人几乎瞬间发现他,“那位帅哥,来,快到台上来!” 唐攸是第一次中大奖,大脑有些空白,基本记不清具体过程,只知下台后一群人迅速将他围了。 “哎哥们看一眼成么,主持人说穿越机,到底什么意思?” “肯定不会是真穿越……我去,这是3D全息游戏机!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说成穿越体验机也可以的!” “好牛!” 唐攸挠挠头笑了笑,扫见几个女孩拿着手机在拍他,立刻跑了。 机器有半人高,但并不重,唐攸一个人足以将它搬回公寓。 他把东西放下,拆掉包装,摘了鸭舌帽,雪白发亮的机身顿时映出他的脸——这张脸清秀昳丽,眼神干净,嘴角有些上翘,脾气甚好的样子,像只无害的小动物,让人特别想按住摸一把,也无怪那些女孩见着他就双眼放光。 距离下午送件还有一段时间,唐攸仔细看完说明书,插上电源坐进去,按了开始。 屏幕很快变亮,一个机械的女音瞬时响起:“欢迎使用KNKSN穿越游戏机。” 唐攸静默一秒,选了语音智能模式,问道:“那几个字母应该读kei、恩、kei、爱死、恩,你是不会念,还是没念错,原设定就是‘坑你坑死你’的发音?” 机器:“抱歉,您的问题不在服务项目内。” “……”唐攸看着屏幕闪出“是否继续”的对话框,犹豫一下,终究好奇心占了上风点了是,听完它介绍游戏规则,进了一个非常复杂的选择页面:世界背景、物种、雌雄、年龄、寿命、家庭、配偶人数、事业、穿越次数等等等等。 他一一选好,设定结束的时间以便能顺利出去送快递,这才按下确认键。 “滴——!” 整个机器都亮了起来,唐攸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吸在座椅上,眼前的画面迅速扭曲,心想太真实了,不会真穿越吧……他本能地想挣开,却使不出半点力气,正要认命,只听“嗞嗞”的电流声响起,机器内光线一暗,紧接着开始发红。 机器:“滴滴滴!系统遭到不明攻击!” 唐攸:“……” 警报声没响多久,下一刻,屏幕出现了一个条形小窗口:“对不起,系统崩溃中……” 唐攸:“……” 页面上原本选好的选项顿时飞速转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数。唐攸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是站在悬崖上,耳边传来一个脍炙人口的神曲。 “你追~我飞~你追追追~我飞飞飞~啊~你追~我飞~” 唐攸大脑混乱,反应半天才发现自己穿成了一棵树,而歌声是从旁边另外一棵树传来的。他震惊了,听到那棵树继续唱:“你追追追~我飞飞飞~哦哦~我就飞~” 这神曲太魔性,唐攸恍惚了好几秒才开口:“身为一棵树,你竟然会唱这个……” 殷展“呦”了声,乐了。 他虽然被吸进菩提镜,但隐约知道菩提镜变成了穿越机,更知道要去的世界将由这小子选择,本以为唐攸会选穿成人,谁知竟会穿成树,他觉得有点意思:“来了啊。” “嗯……嗯?”唐攸不解,“什么叫来了?” “这不重要,爷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有什么话等我唱完再问,”殷展说唱就唱,“我飞上天~天~你追不到~到~哦哦~你追~我飞~” 唐攸:“……” 神曲在悬崖不停地回荡再回荡,片刻后,挨着他们的另外一棵树大概是受不了了,顶端最鲜亮嫩绿的那片叶子“啪”地掉了下来。 唐攸:“………………” 系统崩溃2 唐攸没玩过市面上的全息游戏机,但清楚目前的技术还不能把感官做得如此逼真,所以他感受半天,呆滞了。 真真真穿越了?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下午还要送快递,还能不能回去了?万一回不去怎么办?会被炒鱿鱼么?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的……不等等,如果回不去,他要一辈子当树么? 他茫然地望着天边的一小片云彩,觉得整棵树都不好了,直到旁边的树叫了三四声才听见,呆呆地看过去:“……啊?” 穿成树的好处是枝干叶都能作为眼睛,除去不能动,想看哪个方向都行。殷展看了他一眼:“啊什么?爷这首歌唱得怎么样?” “……还成,”唐攸慢慢找回状态,“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会说来了啊,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嘛,”殷展懒洋洋地拉长音,用“你别想瞒过我的”语气说,“我早看出你有了道行,最近几天便会开智,口吐人言。” 唐攸又震惊了,呆了呆,不清楚是不是穿越机的功劳,没敢坦白说自己是穿越的,免得被当成异端灭掉,试探问:“那……那前辈您看我能修炼成人么?” “能啊,”殷展无耻地鼓励,“道行一深,自然就变身了。” 原来还是能变回人的!唐攸松气,紧接着意识到没什么用,因为他压根不清楚修炼的方法,沉默了几分钟,小心翼翼说:“前辈……” “叫哥就行。” 殷展打断道。虽然他确实能做唐攸的前辈,但这孩子毕竟是菩提镜选的命定之人,他不占这个便宜。 “哦,好,”唐攸从善如流,问道,“哥,我终于能说话,不知该怎么修炼更好一点,你有什么建议么?” 殷展说:“还和以前一样吧。” 唐攸默默憋了一会儿:“不需要改改?” “不用,”殷展精得很,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早中晚深呼吸十次、抖抖叶子就行。” 唐攸成功套出话,高兴了:“好!” 殷展提醒:“现在是晌午,别忘了修炼。” 唐攸急忙应声:“谢谢哥!” “没事,不用跟哥客气。”殷展说完便听身边开始传来有规律的呼吸声,暗道一声好骗。 他们既然成了树,这辈子恐怕都是树,改不了的。不过这小子想成人,当初为何不选择穿成人呢?他诧异一下,却不准备挑破那层纸,察觉唐攸的“修炼”告一段落,便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唐攸好奇:“你那首歌跟谁学的?” “之前有人类来旅游,哼过这个曲子,我就顺便学了,”殷展反问,“当时你也在,不记得了?” 唐攸的小心脏一抖:“我……我忘、忘了。” 殷展颇有些意味深长:“你忘了啊……” 唐攸简直吓死了,生怕被识破,下意识缩了缩叶子。 “啊我想起来了,”殷展逗够了,适时扔过去一个借口,免得他活得战战兢兢的,“开智后,有时会出现记忆断片的现象,不怨你。” 唐攸果然上当,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轻快:“哎你这么一说,我发现好像是有很多东西记不清了。” “无妨,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殷展继续与他闲聊,做了评价。 脾气好、有点呆、心思单纯、容易满足。 换成别人大概会喜欢吧? 可惜偏偏是他殷展的命定之人。 二人聊到傍晚,唐攸沐浴着夕阳,忽然问:“哥,你怎么不练?来,我们一起深呼吸、抖叶子。” “……”殷展再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练吧,我道行深,主要靠冥想。” 唐攸很崇拜,没再打扰他。 夜幕降临,弯月高挂。 二人如今是树,虽然不休息没什么感觉,但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唐攸道声晚安,早早便睡了。 殷展除去先前在冥界喝了一壶家族藏酒而睡饱了一晚,这些年就没怎么睡踏实过。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在漫无边际的黑夜矗立良久,直到天色变亮才稍微有些睡意,竟浑浑噩噩做起梦来。 梦里是熟悉的冥府。 大殿之上,冥主的声音威严而充满压迫。 “你可认罪?” 四下里寂静无声,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影子被拉得惨淡而模糊。殷展跪于殿前,感觉血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眶,一片猩红。他身上象征冥界十殿主身份的长袍早已残破不堪,但后背依然绷得笔直,抬抬眼皮,沙哑道:“我认。” 殷父长叹一声,别过了头。 冥主垂眼盯着殷展,面容看不出悲喜,数息后缓缓开口。 “落魂殿殿主殷展,目无冥法,胆大包天,擅闯游离禁地,损坏回天法阵,杀害司南守镜,罪无可恕,然念其事出有因,又曾在地魔道立下战功,遂免除雷刑,削去一半修为,封其法力,打入無字牢,关押百年。” 殷展蓦地清醒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尤其还是尘埃落定的梦,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熟悉的自我厌恶感,他立刻不太爽地啧了声。 唐攸恰好睡醒:“怎么了?” 殷展张嘴就来:“修炼到第九层,迟迟不见突破,我有点烦躁。” 唐攸总觉得他好厉害的样子,安慰:“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殷展:“嗯。” 唐攸不由得问:“如果修炼成人,你想做什么?” 殷展说:“没想好,你呢?” 唐攸思考一下:“大……大概会找份工作。” 殷展的思绪慢慢从陈旧的感情中挣脱,随口问:“哦,什么工作?” 唐攸想也不想:“送快递。” 殷展:“……” 二人再次聊起天,唐攸察觉记忆里多了一团模糊的白雾,想起穿越前说明书上写着机器选择的身体的原主人都是一心求死的,不存在夺舍一说,且只需睡一觉就能继承原身的记忆。 那时他本以为是游戏背景,并没在意,直到现在才重视。 规则没说对其他物种是否有用,虽然不清楚这棵树是不是不想活了,但在记忆方面,如今经过验证好像有点效果,只是没太大的帮助……不过这条能起作用,证明系统没有崩得太厉害,他设定了结束的时间,会有用么? 他顿时苦恼。 彼时二人正聊到多久能修炼成人,殷展刚回答完几百年就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以为这小子是觉得太长,笑着说:“急什么,慢慢熬呗。” 唐攸心想也只能这样,将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周围有不少树,只有他们能交流,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唐攸以前总在外面送快递,现在不能动,觉得浑身难受,没话找话:“哥,你开智比我早,碰见过好玩的事么?” “怎么,无聊了?”殷展心想到底不比自己被关了百年的大牢,耐不住寂寞也算正常,说道,“来,哥给你讲故事。” 唐攸来了精神:“好!” 殷展慢声说:“有一个家族,因为祖上做了大贡献,得了老天垂帘,因此子孙后代都能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他模糊了菩提镜的存在,胡诌了点别的,但大意没变。 “一代又一代,家族的人过得都很好,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这代家主的一个儿子更是年纪轻轻便被封了将军,那少将军已到婚配的年纪,但因战乱一直耽搁了,也就是在这时,他遇见了一个人,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唐攸下意识问:“这个人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殷展懒散地笑了笑,继续说:“少将军年轻气盛,为人强势,看上了便决定弄到手,好在对方也喜欢他,所以他们很快在一起了,并肩作战,形影不离……”他有两三秒的安静,说道,“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缘分是天定的,连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当然,哪怕不是,他们也不在乎,结果……却真的不是。” 唐攸惊讶地“啊”了声:“那后来呢?” 殷展懒洋洋地说:“后来啊……” 唐攸认真听着。 殷展问:“想知道?” 唐攸说:“嗯!” 殷展说:“不告诉你。” 唐攸一呆:“为什么?” 殷展笑了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爷高兴。” 唐攸想挠头,发现根本没办法做这个动作。他脾气一向软,别人不说,他也就没有再问。 山崖地势高,从这里看去只见云海翻腾,如天河奔涌,在晨光下泛起层层碎金。或许是提到了旧事,明明瑰丽壮观的景象,殷展看着仍觉得寂寥。 整个冥界都知道殷家人的初恋会是命定之人,也都能开花结果,唯独殷家老五是个例外。也有人猜测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他们在一起违背了天道。 天道又如何?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唐攸诧异:“哥?” “嗯,”殷展恢复不太正经的调子,“来,给你讲别的故事。” 唐攸不放心:“不会又说一半吧?” “不会。”殷展保证。 他知道唐攸没有错,反而被天道牵扯进来而有些无辜,因此他对这孩子没有怨恨或厌恶的情绪,就当个弟弟罢了。他当年在冥界四处平乱,见过太多的人和事,那时虽然心高气傲,但因爱人的关系跟着看了不少乐子,能讲的东西很多。 他问:“你听说过冥界么?” 唐攸说:“地狱?” 殷展说:“算是,但又不全是,和人类想的不一样,像十八层地狱就没有,彼岸花、忘川河、三生石之类的有,三生石那里还是个很火的旅游景点,但一年只开两次团,每次只招一百个人……” 他说着只听树林传来少许动静,紧接着一只似狼非狼的动物就窜了出来,二人齐齐看过去,还没弄清是什么物种便见它转了一圈,跑到殷展那里抬起后腿撒了泡尿,颠颠地走了。 唐攸:“……” 殷展:“………………” 唐攸急忙望天,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大概过去一分钟才小声问:“哥,还讲故事么?” 殷展咽下一口血,说:“……讲,我想想讲什么。” 唐攸乖乖应声,没有催促。殷展便随意讲了几个,察觉空中的湿气在变浓,心头隐隐闪过一丝针刺般的不安,这来得太莫名其妙,他不由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果然,中午过后,天就暗了下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哗啦啦下起磅礴大雨,一直到晚上都没停。雨水汇在一起,从更高的地方快速向低处流去。 黑暗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嚓”,顷刻淹没在暴雨之中。 殷展猛地望向身后树林,在闪电刺眼的亮光里看见了汹涌而来的泥石流,身边的两棵树率先被卷倒,但其中一棵的根却早已与他的缠住,瞬间拖着他一起坠向悬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娘的这小子选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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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影卫》作者:lililicat

    第1章 立志远大的影卫少年 莫小七是个影卫。 他小时候流落街头,八岁时被人贩子看中,拉到奴隶市场上卖,最后被卿家堡的人看中买走。 从那一刻起,莫小七注定成为一个影卫。虽然他身材瘦小,和别的孩子比起来都显得瘦弱,但是他仍然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最顶尖的影卫。 如果不能出人头地,那他就要跟在最优秀的人的身后! 卿家堡是江湖最大的势力之一,卿家堡的影卫多如过江之鲫,要想在这个行当里出头,就非得有过人的毅力和天分不可! 于是莫小七拼命地练武,他比任何人都要勤奋,然而十年过去了,他却仍然留在候补影卫的行列里,每次看着那些比自己人高马大的同僚被卿家堡的少爷们挑走,他就嫉妒得眼红! 他要当最厉害的少爷的最厉害的影卫!! 可是每每莫小七发下如此重誓,他的心愿却一次又一次地落空。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板和长相么?!他看着井水里的自己的倒影,自己和别人一样,一个鼻子两个鼻孔,一张嘴一双眼睛,没什么区别啊! 为什么不挑选他去当正式的影卫呢?! 可是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十八岁的莫小七就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样稚嫩,身材娇小,弱不禁风的样子,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和水汽迷蒙的大眼睛,生气时的表情活活像是在撒娇。如果不是某个人的指示,让影卫的总管从中作梗,怕是莫小七早就被当成可口的“餐点”而不是影卫被其他如狼似虎的卿家少爷们吃掉了! 但是谁也看得出来,莫小七这个不一般的少年对于当影卫是如何的狂热和执着。这也许和当年教他武功的曹笱惟有关,曹笱惟曾经是卿家堡,不,甚至可以说整个武林都十分着名的顶尖影卫,关于他英勇护主的忠义事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在影卫圈里,曹笱惟就是神话的代名词。 而这个有着梦幻影卫、影卫之神种种封号的强大男人,就是莫小七的入门师父,在莫小七的记忆里,曹师父是如此温和可亲,如此武功高超,如此潇洒淡定,他的事业就是世上最神圣的事业,因为曹师傅的影响,莫小七决心成为像他一样的人物!他是曹师傅的唯一的弟子,所以他要继承曹师傅的衣钵,成为最伟大的影卫,来祭奠曹师傅的在天之灵!! 没错,曹师傅是已故之人。 虽然在曹师傅活着的时候,他总是劝小七不要去加入影卫这种血腥有生命危险的行当,但是小七哪里听得进去,反正他的命也是卿家堡给的,他就要成为卿家堡最好的影卫! 曹师傅已经去世一年了,小七却仍然没有实现他的梦想。 ******************************************************************************* 候补影卫都住在几个连在一起的大院里,平日里除了练功,偶尔也磕磕牙,讲讲主子们的各种轶事。 虽然背后议论主人对影卫来说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这些人并不是正式影卫,还不知道将来跟的主人是谁呢,于是闲来无事,也关起门聊的热火朝天。 卿家堡和其他的武林豪门不同,卿家堡的影卫待遇不错,虽说和所有的影卫一样,需要用生命去守护主人,誓死忠心,但是卿家堡训练影卫的方式不像是训练死士,倒像是在广收门徒。这一套规矩,是当年曹笱惟改革的,后来经过了卿家五公子的支持,才得以延续实行。 每一级别都有考核,考核不过关,就直接领了银子走人,还学了一身本事,何乐而不为?所以很多人就是过来习武的。当然这些意志不坚者最后都会被淘汰掉,留下来的必须是经过意志力考验的精英。 莫小七值得骄傲的是,他是候补影卫里的最上等,只要等着主人挑选就可以直接荣升待遇都超好的正式影卫了!和那些考了多少年都不过关的低等候补不同! 所以每次加入这种八卦集会,莫小七都要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谁叫他是曹笱惟的徒弟,还是这些候补当中成绩最好的呢?在影卫圈中,曹笱惟就是一个传说,一个不败的传说。伟大的曹影卫只收过一个徒弟,那就是荣耀的莫小七! 每当想到这里,小七都会自豪不已,虽然他自动忽视了其他人那种——“既然你那么优秀为什么没有成为正式影卫”的质疑目光。 不过,谁叫莫小七上头有人呢——听说,莫小七之所以被选为曹笱惟唯一的徒弟,是某位大人物暗中操作,莫小七的后台就是那位大人物云云——其他人都这么议论着。 莫小七不是不知道这些议论,他很生气,自己明明是靠天资和努力才被曹师傅看中,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就成了那个走后门的了?!他不服!于是他曾经揪住了一个传自己谣言的家伙,质问他:“你说!到底我的后台是谁?!” 那个人不服气地对他道:“不、不就是五公子么……哼!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被瘸五看中了么!” “什么!?”莫小七一下子就上火了,结结实实地揍了那个谣言精一顿。 谁都知道他莫小七心比天高,要跟就要跟最强的主人,而这些个家伙竟然说,他被那个卿家堡最没用的五少爷看中!!万一真被其他主人听到了,他莫小七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跟了那个瘸老五,就等于提前去养老了!! 于是莫小七结结实实地生了一顿闷气,以后谁敢说他是五少爷的人,他见一个打一个。 话说,今晚的唠嗑茶话会貌似又要开始了。在这个大院里目前最能打的莫小七大爷一样霸占了最好的位置,坐在板凳上靠着大槐树,翘着二郎腿等着大院里嘴巴最大、最能侃大山、知道典故最多的大厨王大爷开讲。 王大爷是个很有敬业精神的大侃,他为了让自己的侃大山更加正规化,所以编了一个本子,每天按照本子上的章节流程神侃,他的这本子已经侃了很多年了,多次修订,删减,增补,也就是说,王大爷已经达到了后世大学教授级别的讲课水准了。 “今晚,我们要讲关于卿家几个少爷,呃,确切说是大少爷——五少爷的典故,六——九少爷明天开讲,十——十三少爷后天开讲,大后天休息一天,大大后天是卿家女眷典故…… ……”王大爷打开自己的本子,首先宣读日程安排,“好了,下面点名。” 于是整个院落里坐得满满的影卫候补们都露出了= =的表情。 死老头!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可恶的习惯!点什么名!你以为你是主子吗!? 王大爷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慢悠悠地拿出另一个本子,按照花名册道:“我来挑着点名,点到的人答到。” 王大爷,你绝对有教授范儿! 天妒英才,你竟然是个厨子! ———————————————————————————————————— 凉爽的月夜,大院里坐满了闲来无聊的年轻人,听着年长者说着那足以打发时间的各种八卦话题——关于卿家堡主人们的事情。 据说,卿家堡是个历史悠久的世家,究竟经过了多少代已经没有人知道了,现在的卿家堡的财力和势力都是天下少有的,卿家堡的家主对于他们这些手下来说,就是绝对的天,绝对的权威,至死都不能背叛。 那是身为影卫最基本的操守——忠心! 一旦有人叛变,他将遭到世上最可怕的酷刑! “王大爷,你不要卖关子,开始说大少爷的故事吧!”下面有人提醒,“关于影卫的守则,白日里我们听教官已经讲得够多了!” 轰—————— 多嘴者被王大爷操起大勺运足真气轰了出去——想当年,王大爷也是叱咤风云的顶尖影卫,后来年纪大了,就退居二线做厨子了,据说他跟过三代主人呢!! 不可小看王大爷,不可打断王大爷的神侃!不可在王大爷神侃途中退场!!这是大院里的禁忌! “就算说一千万遍也不为过,那是影卫的铁血法则!你们这些年轻人难以想象,那是多么一段激情的岁月!与主人生死与共!患难相惜的热忱!主人和影卫是最牢不可破的羁绊!是主仆!更是患难与共的朋友!男人的大忠义!!哦噢噢噢哦!”王大爷的眼神闪烁着热血的光芒,但是随即,他的表情沉顿下来,“可惜现在年轻一代的少爷们都是自私冷酷无比只知道摆个臭架子把影卫当工具使死就死了已经背弃了我们影卫一族和主人一族定下的大忠义誓约了…… ……唉…… ……” 哦噢噢噢!下面的人都议论纷纷——这家伙竟然用了“一族”这个莫名其妙的词!话说那个什么大忠义誓约到底是神马啊是神马?! 所有的人之中,只有莫小七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憧憬的神情————没错!男人之间的热血!男人和男人生死与共的大忠义!那才是影卫的最高境界啊!!王大爷!你是影卫一族的老先知!!!【话说,又用到了一族这个词】 第2章 华丽丽的主人登场 卿家这一代的当家,整个卿家堡最高的统治者,卿家大老爷卿云纵向来以冷面严苛闻名于世,他的铁腕为卿家宝带来了如日天的声望,创下了一片浩荡势力,无论在武林还是在商场,卿家举足轻重。同样有名的是,卿家大老爷有十七位夫人,因此卿老爷子嗣众多,围绕他百年之后的当家大权,各位少爷之间的争斗激烈不言而喻。 在众多子嗣之中,卿家老爷最疼爱十三小少爷,十三少活泼灵动,聪慧可爱,生得宛若仙童转世,自然最得卿家老爷的喜爱,可是这位小少爷年纪还小,只有十来岁,卿家内权力斗争最激烈的战场,自然是出现在大少爷到七少爷这几位少爷之中,从七少爷往后都是小姐,八小姐九小姐十小姐,十一小姐,十二小姐,十三少爷,不是年幼就是早被指定了夫婿,不在争权之列。 如今看来,七位少爷中,大少爷、三少爷、五少爷乃是一派,二少爷、四少爷、六少爷乃是一派,七少爷老早就被世外高人带走学武,不参与其中,因此卿家堡实则分成了大少爷为首的单数派和四少爷为首的偶数派,话说这个分法还真是直白。 因为卿家大老爷年轻时就是闻名遐迩的美男子,娶的十七位夫人又个个是沉鱼落雁的绝世美女,卿家的少爷小姐们一个个遗传了父母,都是男的俊美,女的妩媚,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的。 大少爷与四少爷俨然是大老爷的左膀右臂,是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人,两人都聪明绝顶、手腕凌厉,难分伯仲。而卿家老爷似乎也有意让他们保持平衡态势,一直对继承人之选不做任何透露,两帮人马可谓斗得难分难解。 虽然十三位少爷小姐各有名字,但是为了区分方便,从上到下都习惯用他们的排行称呼,比如大少爷名叫卿淑鸣,但是众人都叫他大公子、卿大少、卿大,以此类推。 又,据说卿家大老爷最爱的女子名字里有个“淑”字,所以他的子嗣全都按照“淑”字辈来取名。 莫小七最不喜欢的主子——五公子又是怎么样的人呢? 据说,五公子是几位公子里最与世无争的一位,他的母亲早早过世,因而从小就没有什么依靠,虽然他也文采过人,以往据说武功在几位公子里也名列前茅,却在十二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残疾,从此再也不能站立,行动也要依靠轮椅。这种坎坷的命运,使得五公子沉默寡言,性格沉静,极少见到他与其他公子争什么。这种没有上进心的主人,自然不是莫小七喜欢的主人——跟着他,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这还不是他最讨厌五公子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五公子近年来竟然向兄长提议,让他来负责影卫候补大院的事宜,莫小七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始终没有被扶正成为正式的影卫,主要原因就是这个瘸老五从中作梗!! 想到自己一直郁郁不欢的事情,莫小七再也没兴致听王大爷高谈阔论,借口撒尿就回去睡觉了。 ******************************************************************************* 一场绵绵秋雨,打断了候补大院里王大爷的口若悬河,众人不得不纷纷解散,回去睡觉。 稍早时分,卿家堡内某处华阁之上,灯火通明,酒宴正酣,显然是某位少爷在饮酒作乐。 这位少爷不是别人,正是卿家大少。话说近日,卿大少在江南事务上狠狠挫了老四一场,使得老四败得灰头土脸,这正是在举杯庆贺,到席的还有三公子和五公子,以及他的亲信众人、席间那主位上神采飞扬、霸气俊逸的华服锦袍青年,自然是卿家大少,他随父亲多一些,容貌举止都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尊霸道,在下人的心目中,大少的领导风范油然天成,很多人都认定,这样的大少爷肯定是将来继承老爷家业之人,但是老爷性格乖戾,又很难说。 坐在大少身边频频敬酒,不断奉承的秀美公子乃是三少,三少在众多少爷里,无论相貌还是才能都只能算是中等,倒是很会察言观色,善于社交往来,很会说让人高兴的场面话,酒席之上有了他,气氛足足要活跃数倍。 然而五公子却并不在这觥筹交错之中,原来大少知道老五琴艺超凡,要他弹琴助兴,五少习惯早睡,身子又不比常人便利,加之他不善饮酒,此番被老大强邀至此,本来就对他有几分不尊重的意味,此时又把他当做乐工一般使唤,若换了其他少爷,定然大怒,然而五公子偏偏宁静至斯,不愠不怒,虽是青衣白衫,不着浮华,却自有一番脱俗清冷的气质,那番飞扬入鬓的剑眉,那沉冷似渊的两点漆墨眸子,以及那挺直的鼻梁,薄如刀削的薄唇,若不是他坐着轮椅,该是何等完美的傲然男子? 虽然残缺,卿五公子却并没有一丝颓然气息,他的腰永远挺得笔直,沉静中透着凛冽和孤独,这使得他像一把藏于剑鞘的玄冰铁剑,难怪大少曾半开玩笑说,炎炎夏日,若是有老五在,便也凉快了。 此时只见五公子的手指轻拨琴弦,雪山银瀑般的乐声沁人心脾,顿时周围人吃酒说笑声为之一凝,乐声涓涓,洗去心头俗世烦恼,端的是好曲,好琴艺,天下一绝! 一曲将毕,大少称赞道:“老五琴艺绝妙,接酒!”说罢将手中一杯斟满美酒的金杯随意抛出,只见五公子流云大袖飞扬承接,早已将三尺外抛来的金杯轻握在手,竟没洒出一滴。然而他握着酒杯,却不饮下,他望向栏杆之外,悠然道:“今夜之曲,天地同赏,天也当为吾赞叹,这一杯,敬天。” 说罢,手一翻,美酒抛洒,琼浆如练,飞入夜空,说也奇怪,五公子话音刚落,天幕似有感应,竟然纷纷扬扬下起豪雨,让人为之称绝! 莫不是天也为这才华横溢、傲骨嶙峋的奇男子而感慨么? 第3章 即将与主人相遇 莫小七觉得自己是千里马,千里马只有被伯乐看中才能走出马厩,去驰骋万里大地。他为了这个伯乐,已经等了足足三年了。可是,机会却一次又一次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 最近听说经过一番血拼,正式影卫损失不少,看来又要跟进一批,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但是独独只有莫小七却期待莫名,希望自己能被挑中。 天下能有他这等觉悟的影卫,真的不多了,简直是上赶着去送死。 于是莫小七去找影卫大院里的三代元老——大厨王大爷商量,王大爷跟过的都是卿家堡的最老一辈的主子,虽然现在他不过是一个厨子,但是王大爷地位超然,就算是主子们也要给大爷一个面子,难怪平日里他那么横。 王大爷不愧是老资格,见了莫小七,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自顾自把今天要送给主子午膳那里的鹿肉切了又切,莫小七笑嘻嘻地陪着笑脸,就在一边静静地等。 终于,王大爷受不了小七那一脸有点恶心的假惺惺的笑容,冷哼道:“臭小子,平日里你见人就臭着一张脸,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 “大爷,我来给您请安来着。”莫小七从怀里掏出自己揣了半天的一瓶酒,双手捧着放到王大爷的切菜板上。 王大爷这个倔老头平日里不贪财不贪色,就好喝个小酒,见了酒走不动,看到莫小七拿出了酒,他的眼睛就弯了弯,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道:“小鬼,下三滥的酒本大爷可看不上。” 莫小七连忙道:“这是我师父生前就埋在后院里藏下的佳酿,足足有十个年头了!保准大爷喝了一口就上瘾!” 王大爷嘿嘿一笑:“曹笱惟的酒?那我倒是要尝尝,你师父以前可是个酒中高手,他亲自埋下的酒,定然不错!” “是的呢是的呢!”莫小七的头点得像捣蒜。 王大爷把酒瓶塞子□□,深深地吸了一口,便夸赞道:“好酒!果然是好酒!闻一闻就能闻出来!” 莫小七在心里嘀咕道:那可不是好酒是什么?师父生前说这是他的棺材本啊!唉,王大爷啊,我可是把师父的棺材本都拿出来给你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王大爷却不急着先品尝,反倒道:“莫小七,你不会无缘无故送我酒,哼,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想做正式的影卫,你有那两把刷子么!告诉你,你没当上影卫,是你命好!别以为影卫是好当的!” “王大爷,反正小七我就这一门心思,您帮忙,小七打从心底感激您,您要是不帮忙,那只能怪小七命不好,小七一生就想找个好主子,成就一番事业,慰藉师父的在天之灵,若是小七一辈子碌碌无为,那还不如自己找根绳子上吊去!”小七的眼光烁烁,说得咬牙切齿。 “你这个一根筋的小屁孩!”王大爷吹胡子瞪眼,不过他想了想,道:“好,看在你送了酒又表心意,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你师父以前跟我说过,他早已为你选好了主人,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我看也是该把你向那位主子推荐的时候了。” “当真!!”莫小七心花怒放,“大爷您真的会帮我推荐?!太好了!太好了!就不知道是哪位主子?” “反正你明天就知道了。”王大爷还卖了个关子。 莫小七当时只是高兴得昏了头,也忘了再追问,兴奋得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 卿六公子卿淑慎,有一双勾人魂魄的凤眼,嘴角常带三分笑,长相一看就像是花花公子。 确实,他就是闻名的花花公子,而且是男女通吃。在卿六的阁子里,不乏形形色、色、常驻的不常驻的各色美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五公子来访之时,就闻到了他厅堂里那种甜腻腻的脂粉香气,果然,卿六也一点不避嫌,坐在太师椅上,腿上还抱着一个妖冶的少年,穿着暴露,和他勾勾搭搭。 看到一向冷清寡言的五公子到访,卿六倒是有些微微的吃惊。 于是叫了声:“卿五。” 他腿上的少年闻言,便亲昵地在卿六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桃,别闹,当着客人的面怎么也这么淘气?”卿六把着少年,语气中有浓的化不开的宠溺。 “爷~您不是说叫亲你么?”少年撅起小嘴,两人打情骂俏,直把五公子视若无物。 五公子也不愠怒,平静如水,只是道:“老六,你怎么见了兄长,连礼数都忘了?” “老五倒是端起架子来了,哼!”卿六对他似乎颇为不屑,“你不好好在你的疏风阁养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来收回你在北方七堂的令牌。”五公子开门见山。 “老大派你来的?!他这个孬种!!真是翻了天了!!爹还没死,他就开始这么作恶了!!”卿六闻言勃然大怒,想不到一大清早就被老大找晦气!想他之所以没被其他兄弟欺辱,就是因为爹亲自将北方七堂的掌管权交给自己,这个混账老大竟然不吭一声,擅自就来收回他的令牌! 他腿上的少年吓了一跳,识趣地跳下来,悄然退到了一边垂手站着。 五公子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道:“我只是把话传到,老六,你上个月调戏江南世家的顾公子,结果那顾公子一气之下投水自尽,这件事,若是让爹知道,你想他会怎么想?顾家和卿家堡世代联姻交好,更是皇亲国戚,顾家一脉单传,只有这顾公子唯一的骨血,爹也就是现在闭关练功不知真相,卿六,你太鲁莽了。” “闭嘴!你这个瘸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想要挟我是不是!”卿六跳起来,指着卿五出言不逊。 “你说我是什么?”五公子面色一凛,竟然有说不出的震慑,让卿六也不禁打怵了一下。 谁都知道,五公子虽然在众多少爷里不喜欢抛头露面抢风头,但是自尊却比谁高,尤其最憎恶别人拿他的残缺开玩笑,就算是最桀骜不驯的大少爷也不会拿他的腿脚说事,瘸老五这个称呼不过是下人们在背后偷偷叫的,谁敢当面说啊! 卿六素来任性骄傲,此时虽然心中打怵,嘴上却不愿服输,便嘴硬道:“瘸老五!你这个死瘸子,我就说你了,怎么样!” “放肆!”五公子低喝一声,雪袖一挥,卿六的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五公子不能站立,距离卿六又甚远,故而这一掌只有气劲挥出,饶是如此,也是劲道惊人,使得卿六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颊上登时就红肿起来。 “你打我!?你打我!?”卿六面对五公子,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吃瘪一样,眼圈登时就红了。 天知道,从小到大,这个五哥究竟教训了他多少次,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来,心中就阴影联翩:小时候自己辱骂虐待小丫鬟,被五哥一巴掌扇倒;偷吃大祭上的贡品,被五哥扇巴掌;和几个狐朋狗友偷爹的宝剑把玩,被五哥扇巴掌;捉弄教书的夫子,被五哥扇巴掌…… ……桩桩件件,顿时浮上心头!而且每次老五欺负他,爹都站在老五那边训斥自己!! 没想到现在他都是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还被站都站不起来的老五欺辱!! “打你又如何?辱骂兄长,嘲笑别人的残缺,不该打么?”五公子打完人了,一脸云淡风轻。 “我和你拼了!!”气急败坏的卿六突然跳起来,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两手成抓,要将五公子置于死地! “主人不可!!”几名影卫顿时从暗处跳出,一左一右架住了卿六,让卿六动弹不得,卿六气得哇哇大叫:“你们这些奴才!!放手!不然我砍了你们的头!!” “不可啊!主人!五公子他好歹是你兄长!”影卫们冒死劝架,虽然他们觉得,五公子刚才那一巴掌确实很出气!这个骄纵的主子早该有人好好管教了。 “主人!伤了五公子的性命,老爷会更加对你……”影卫苦口规劝,卿六才平息下来,他眼中怨毒流转,指着五公子道:“老五!我要和你公平决斗!” “哼,拎不清的东西。”五公子暗骂,冷冷道:“你要和我怎样公平决斗?弄一张我身下的轮椅来,和我一样坐着对打?” 卿六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动这个双腿瘫痪的瘸老五,于是道:“你以为我会占你便宜么!老五,让你的影卫出来!三日后和我的影卫决斗,输的人就要愿赌服输,跪在地上给对方磕三个响头。” “我没有影卫。”五公子道,“你让你的影卫直接打我吧。” “呸!我不管!这件事你要不给我一个说法,我闹你一辈子!从五岁那年开始的帐,现在是时候结一结了!!”卿六咆哮。 “把令牌交出来,我就答应你。”五公子话锋一转,“你不适合掌管北方七堂。” 卿六咬牙:“哪有那么便宜?!” “那顾公子的事情你就不担心么?”五公子句句抓住要害,让卿六越发怒极,他心一横,索性道:“好!那我就以令牌做为赌注!叫你的影卫来和我的影卫决斗!如果你输了,你就要给我磕三个响头,还要让我打两耳光——你从小到大打了我那么多次,我只要两耳光,很便宜你了!”反正老大存心设计自己,要夺令牌,那起码在令牌离手之前,先整治老五一番,以后老四自会把令牌抢回来,哼! “好。”五公子倒是答应得干脆。 其实五公子身边确实没有影卫,他深居简出,能够面对的刺客极少,加上他身上的武功了得,又不喜欢身边有人监视,所以一直没有挑选影卫。这次若不是卿六挑衅,他也不会想到去提调影卫,说起影卫,他心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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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东双璧》作者:非天夜翔

    桃花(一) 许多年后的那一天,赤壁之战,烽火漫江。 战船轰然崩毁,火雷绽放,红莲遍目,船桅倾侧,浮尸百万,流血漂橹。 当周瑜眼中映出这修罗血海时,又想起了与孙策相识的那一天下午。 那是在周瑜四岁的那一年,春光正好,桃花飞散。 周瑜午觉刚起,正蹲在家里的池塘边喂金鱼,背后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没等周瑜回身,一个来家里做客的小孩便把他一脚踹下了池子里去。 周瑜“扑通”一声落水,始作俑者指着他大笑,然而没有那孩子预料之中的惊慌呼救,也没有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周瑜一身湿淋淋的,呛了两口晚春冰凉的池水,游到池塘的另一侧出水,打了个喷嚏。 小孩便笑吟吟追上来逗他,说:“呀,会水!” 他凑到周瑜面前,鼻子几乎要顶到他的脸上,说:“要哭了要哭了!” 周瑜以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小孩得意地大笑道:“哭了!” 紧接着周瑜沉默地把那小孩一揪,给了他干净利落的一拳。 小孩料不到周瑜居然说打就打,登时大叫起来,两人开始在花园里扭打,周瑜一拳先发制人,紧接着一拳接一拳,尽朝那孩子鼻梁上招呼,小孩意识到这么打起来太狠,想跑的时候后脑勺又挨了一下狠的,登时眼冒金星,摔在地上。 周瑜骑上去,按着他朝死里揍,小孩开始还大声呼救,到后来被揍得鼻血长流,叫也叫不出来,府里下人被惊动,出来一看惊叫道:“小少爷!” 双方家里跟着的人都骇得丢了魂,纷纷上前拉开周瑜与那挨揍的孩子,那天周瑜被父亲罚了一顿板子,按在庭院里大哭大叫,被他揍的那小孩则上气不接下气,受寒伤风,外加鼻梁险些被打断,躺在卧室里起不来,在周家延请名医,足足养了快十天才好。 这是从小到大,父亲唯一一次打他,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想起那顿狠辣板子时,周瑜屁股仍不住隐隐作痛。 小时候,周瑜跟随父亲前往洛阳上任,名士许劭—便是那个评点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许劭,见他便下了评语,客客气气道:“此子将成江城伟业,乃是帅才。” 周异嘴角动了动,仿佛不屑的口气把胡子一吹,淡淡道:“嘿,先听着罢。” 又过了好些年,周瑜在洛阳读遍书卷,偌大一个洛阳,竟找不到可教他的先生,十二岁时便被周异打发回家乡舒县。父母都老了,外头又乱,回家照应家中生意,读书待地方举孝廉,入洛阳做官。 然而近年来外头时局越来越不好,就连担任洛阳令的父亲也已辞官归乡了。又是一年春到,然乱世烽火,流民四起,张角率黄巾军趁火打劫,流窜于冀州扬州等地,家中丝铺北上的通路几次遭截断。 父亲更因受黄巾军之事牵累,一车书,两名老仆,告老归来,换了母亲的话说,辞官也好,回来经营点产业,免得家中无人照看。 周瑜这天便坐在家中,心中忐忑地等候父亲归家。功课要被考校,是否勤练剑法了,家中生意要被问起,四年里学了什么,做了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都马虎不得。周瑜想到父亲常警告他不可结交损友,然而什么是损友,什么又是益友?他禁不住想起四岁那年,在自己家里大病一场的孙策,父亲与孙家来往甚勤,下邳县丞孙坚现今不知如何了。 黄巾之乱八州并起,来势汹汹,吊死当地官吏,焚烧郡县府邸,连吴郡也不能幸免,孙家恐怕也遭了殃……正想时,府内下人来报:“少爷,老爷传信,昨夜已到孤山下了,想必今早便动身,朝家中来。” 周瑜马上起身,一整衣袍,事实上自早起后,这身装束被他摆弄过许多次,齐整得不能再齐整,他系上佩剑,拟待父亲过了孤山,渡过巢湖后便亲自前往迎接。 周瑜只觉坐立不安,在厅堂内来回踱步,不免又想到父亲常斥责自己,负剑之人,多是游侠乱法、屠狗杀猪之辈,便把剑解下。奈何想到如今世道,还是带着的好,来来回回如此几次,着实焦虑,最后仍是带着剑出了门。 一路策马到巢湖,乘渡船过去,巢湖另一侧便是孤山,中有一条狭道,途经两侧峭壁之间,一道绿水如练般静静穿过山川,迂回而来。 两侧峭壁猿鸣不绝,崇山隔飞鸟,峻岭横危栈,绿水青山,层峦叠嶂,犹如入了画一般,周瑜没来由又想起四岁时,孙策大病一场后,父亲按着自己朝他赔罪,还朝他磕了三个头。 赔罪心意不到还不成,周瑜只得咬牙切齿扎了个风筝,送给孙策当赔礼,孙策小孩脾气,倒是没几日就忘了,还朝周瑜赔礼作揖,整得小时候的周瑜哭笑不得。最后两人打打闹闹,也算不打不相识,孙策带着风筝,嚷嚷着要放,小周瑜便与他出来,到巢湖边放风筝。 那天下午,一条竹筏划过江面,两岸青松如墨,长天犹如一笔挥就的洒脱,两个小孩坐在竹筏上,周瑜吃力地拿着长篙,学船老大撑着,带着竹筏朝江里走。孙策则牵着风筝,风筝在峡谷内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船到岸,周瑜一手按剑,稳健跃向岸边,看也不看,回手一扔,铜钱“当啷”一声落入船头竹筒。 “少爷慢走。”船老大叼着草秆笑道。 周瑜回身抱拳,朝着山路中走去,春日新雨,地面满是泥泞,走出几步,忽然觉得今日的摆渡换了个新面孔,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一边走一边沉吟,方才船上见那摆渡人孔武有力,肌肉虬结,仿佛会武。 然而摆渡的都一身力气,倒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空山灵翠,听不见丝毫鸟叫,周瑜一路过树林,将到驿站时,周家一名家仆匆匆忙忙跑来,扶着树直喘气,周瑜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少爷!少爷!”那家仆慌慌张张道,“老爷他……” “沉心静气。”周瑜按捺住那阵涌上头的晕眩,竭力道:“慢慢说,别慌张。” 家仆喘气稍定,说:“黄巾贼作乱……咱家老爷昨夜宿孤山外驿站内,一伙黄巾贼来打劫,将整个驿站当差的、行商的都抓走了,咱家马车还在新驻的驿站外……” 周瑜脑中登时“嗡”的一声响,险些站不稳了,他竭力揉按眉心,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断断续续道:“黄巾军……怎么连孤山都有?且慢,平贵,你……” 最终他仍是定下神来,京官告老,被贼人所掳掠,一无财物,二不携女眷,无利可图,料想是劫了人,要来勒索赎金。如此说来,父亲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才对。 “速去舒县县府报官。”周瑜吩咐道,“回家通知四叔,不可让我娘知道了。” 那家仆愕然点头,周瑜又道:“这就去,快,我去探探情况。” 周瑜握剑在手,不走大路,而是从桃花林中穿了过去,于树林间穿行、纵跃。心里不住安慰自己,父亲一世为官清廉,未行悖理之事,周家当不至于遭此横祸,想必大多是有惊无险,黄巾军多半只是想讨要财物,要多少银两,说不得都只好给了。 足足疾行大半日,周瑜心中实在是焦躁难言,一会儿想到如何解救父亲连带着无辜被掳的行商,一会儿又想到官府来人该如何处置此事,生怕打草惊蛇,伤了人质,一会儿又担忧家中母亲得知此事,素来身体不好,只恐怕受了惊吓……如此到日正西斜时,周瑜终于抵达了孤山驿站。 黄昏的日光把他的身影拖得极长,在他的面前,山坡下的驿站已被烧成焦黑,房屋坍塌了近半,废墟外躺着几具烧焦的尸体。 半坍的院墙上写着八字:苍天已死,黄巾当立。 废墟内传来些许声音,那是低沉喑哑的男人哭声,周瑜心中一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当他靠近驿站时,依稀从砖瓦缝隙外,窥见火焰未熄的破败驿站内有一个男人单膝跪地,面朝一名伤员。 那男人抽出腰间匕首,一匕下去,哭声犹如被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周瑜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了那劫匪,缓缓靠近。 佩剑出鞘,青铜剑一泓剑光雪亮,反射着灿烂的夕阳。 “什么人?”那男人猛然警觉,喝道。 周瑜二话不说,飞身抢入,怒吼道:“放下武器!” 紧接着迎面一棍飞来,无声无息地到了面前,周瑜横剑当胸,就地一掠,剑棍交击,“铿”的一声,金铁碰撞犹如龙吟,在黄昏中的血色天空下回荡。 “好!”那男人大声喝彩,与周瑜一个照面,周瑜瞬息间一晃神,两人对视。 只是一呼一吸间的短暂驻留,千年岁月犹如白云苍狗。 那人竟是个年纪与周瑜相仿的少年,身穿干练武袍,眉若凝墨,粗犷犹若山水画间的一捺,皓目明眸,唇角微微地翘着,鼻梁高挺,英气十足。周瑜暗自叫了声好,未料黄巾军中竟有此了得人物。 而那少年与周瑜一个照面下,竟也是短暂错愕。 下一刻,彼此同时回过神来,周瑜马上抽身而退,一足踏上院墙,使力一蹬,被烧得焦黑的砖墙不堪重负,哗啦啦尽数垮塌下来。 那少年一棍扫去,将破碎砖瓦以螺旋棍气劲一收,再朝外一放,化作漫天花雨紧追周瑜而去! 顷刻间两人已从驿站内的突袭交手而变为明剑明棍,光明正大的拼斗!少年棍法大开大阖,走的尽是刚猛路子,每一棍扫下去,都能激起劲风,片刻便将驿站摧成平地,周瑜一退再退,被卷在棍风中,犹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竟然对付不了这厮,太轻敌了! 周瑜抽身而退,闪身进了桃花林内,少年丝毫不让,如影随形追至,四处树木渐多,压制了棍法,少年将铁棍回拖,棍意一变,赫然转为点刺挑打的路子,周瑜一见这棍法便知少年绝对有名师所授,不可能是寻常山贼。 “住手!”周瑜喝道,“我不是匪!” “认输了?”少年笑吟吟道。 周瑜不知为何,蓦然火大,怒而不语,心想小爷不过是不想无谓争斗,还怕了你不成,旋即回剑一拖,继而洒出漫天剑雨! 少年本欲收招,一见周瑜怒而出手,登时起了好胜心思,再叫得一声好,人与棍合,欺上前去! 周瑜一柄青铜剑飞旋,身形已化入寒光万道的剑影中,虚招一化三,三化十地层层叠叠现出,紧接着以剑刃一卷,卷起漫天纷扬桃花,一枚花瓣飞来,落在剑脊上。 那少年瞬间仰身避开剑锋,紧接着周瑜横剑拖过,剑身上的花瓣被凝滞气劲吸附住,随着他一剑掠去,竟是并不扬起。下一刻,剑意如水,化柔为刚,猛然扫开! 那一式乃是战国时的古剑法“刺秦”,图穷,匕现,剑无杀意,气劲却暗蕴在漫天桃花的一击之中。 时光仿佛凝住,那少年瞳孔陡然收缩,倒映出周瑜持剑身影,继而随着彼此同一声怒喝。 “退!”周瑜怒雷般一声暴喝! “唰”一声,漫天桃花破碎,卷着劲风朝少年扑来,少年朗声道:“公瑾!手下留情!” 顷刻间周瑜一怔,紧接着那少年迎着剑风而上,一棍点来,周瑜就在那功败垂成的一刻失了准头,被少年棍头点中剑身,一剑侧飞,刺进了树干内,同时收不住冲势,整个人狼狈不堪撞在了那少年怀里。 “你……” 周瑜简直无语,继而瞬间想起某个多年不见、玩世不恭的混账……“要哭了吗?”那小孩凑到他脸前,张牙舞爪,鼻子几乎要顶到他的脸上。 “哭了哭了……”那稚嫩的声音在回忆里响起。 “这个风筝送我吧,周瑜?” “瑜,美玉者也。我叫孙策,策者,令出四方,莫不以为从也……” 两个小孩在舢板上渐行渐远,碧绿江水,墨染山川,长天一色,孤雁飞回……拖着尾巴的风筝,在蓝天下飘荡。 “孙伯符。”周瑜从树上拔下剑来,道,“怎么认出我来的?” 那少年正是孙策,是时只听他哈哈一声笑,上来紧紧抱着周瑜,给了他脑袋上一拳,周瑜愤怒地推开他,让他别胡闹,孙策拖着周瑜,周瑜又拖着剑,不多时便被这大马猴般的故友拖得远了。 夜下西山,驿站旁升起了篝火,映着周瑜与孙策的脸。 “……我爹让我过来查清此事。”孙策道,“没想到世伯竟然就在驿站里。” 周瑜眉头深锁,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孙策又拍拍周瑜的肩,说:“别担心,不过是要钱,我已派人回去报信了。” “就怕……”周瑜一句话没说完,已被孙策箍着脖子,一手捂住了嘴。 周瑜:“……” 孙策笑呵呵的,把他推开,又给了他一拳。周瑜实在习惯不了这热情奔放的相处方式,忍不住想奓毛,却又发作不出来。 “近些年里怎么样?”孙策问,“当初听说你在洛阳求学,本想去会一会你,奈何我爹在长沙领了新职,脱不开身。” “还行。”周瑜心不在焉地朝篝火里添柴,随口答道,“读书,算账,照拂家里生意,挨爹的训,奉养我娘……一眨眼日子就过去了,你呢?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你手里拿着我爹送给你爹的古剑赤军,能认不出来吗?”孙策笑道。 周瑜微微点头,孙策拍了拍周瑜的背,自顾自道:“我娘给我添了个弟弟,成日折腾得焦头烂额的,也不过是这样,读书,学学兵法,练兵打架……” “嘿。”周瑜笑了起来,摇摇头,也不知是在笑孙策还是笑自己,这家伙过得比自己精彩多了,一刻也停不下来的模样。 周瑜又问:“怎么是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你爹不管你?” 孙策嘿嘿笑,扔了叼在嘴里的草秆,眉毛朝周瑜一挑,说:“睡吧,养足力气,明天好上山查探去。” 周瑜莫名其妙,然而孙策便自顾自地躺下,周瑜只得心中忐忑地睡下。 夜风吹来,桃花凌乱,周瑜足足赶路一天,此刻疲惫已极,偏生又挂念着父亲安危,辗转反侧,孙策倒是睡得安静,不消片刻便呼吸均匀,进入梦乡。周瑜被无数个念头折磨到月上中天时才实在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桃花(二)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一片寂静,周瑜突然间醒了。 一片桃花瓣落在他英俊的脸上,周瑜睁开双眼,附近静得非同寻常,隐隐约约有种诡异的危机感,他马上伸手握着身边的青铜剑。 “伯符?”周瑜低声道。 孙策已不知去了何处,原先躺着人的青石上空空如也,周瑜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孙策的武袍,依稀还带着少年人的身体气息,他静悄悄地起身,月光照在他的脸庞上。 孙策呢?周瑜心中先是一凛,继而潜心思索,不应该是被敌人掳走了,否则有什么声响,自己不可能还睡着。 他察看附近脚印,发现泥地里的足迹通往桃花林外,循着足迹寻去,月落西山,照得夜晚的群山空灵寂静,孤山西侧的江水折射着天际那轮银月的粼粼光亮。 周瑜走到江边,猛地被人拉到了树后。 “嘘—”孙策躲在一棵树后,一身白衣胜雪。 周瑜马上会意道:“发现什么了?” “半夜我听见有人敲梆子。”孙策道,“三长一短,像是对暗号,找到这里时,看见一艘乌篷船,载着一伙带刀的人走了,正想着是不是回去叫你起来。” 周瑜心头一震,问:“是不是白底黑篷,船头立着个竹筒的摆渡船?” “对!”孙策诧道,“船老大戴着顶斗笠,挡住了脸,看不清楚。你认识他?” 周瑜摆手,心中起疑,想起载自己过来的船老大,登时隐约感觉到了危险。半夜三更,怎么会出来载人摆渡?这事一定不寻常,说不定船老大是被买通的。 这条江道周瑜熟得不能再熟,乃是孤立的水道,唯有一条路走。 孙策张开双臂,周瑜莫名其妙,孙策又看看他手里自己的袍子,周瑜只得伺候他穿上,孙策扎了腰带,低声道:“你会水不?跟着去看看?” 周瑜点头,示意他在岸边等着,将袍子挂在树上,躬身折了根芦苇,叼在嘴里,孙策还没回过神来,周瑜便“哗”一声扎进了水里。 “喂!”孙策一惊,“怎么说走就走?” 又一声水响,孙策也进了水去,周瑜头顶银白色的月光,一身白衣,犹如水中游曳的银鱼,时而潜行泅入深处,时而全身笔直,犹如箭矢一般斜斜掠向湖面,孙策跟在后头毛手毛脚地拨水,动静甚大,周瑜彻底无语,只得回身去接他,一手环着他的腰,引他朝对岸游去。 两人时不时将芦苇管子探出水,吸口气,晚春江水冰冷刺骨,周瑜的水中速度极快,不到一炷香时分便将孙策带进了水道深处,两人冒头出水。 “呼……呼……”孙策道,“你水性果然还是这么好……” 周瑜小声答道:“别说话。” 二人循水道走进一个隐蔽的岩洞内,孙策诧异道:“这地方我记得我来过。” 周瑜道:“十二年前,咱俩一起来的。” 这么一提醒,孙策也想起来了,当年他们还在这里玩了不少时候,然而这时的岩洞内却仿佛有人来过,周围尽是杂乱的脚印,地上还有篝火燃烧的余烬。孙策握棍在手,周瑜持剑,朝岩洞深处缓缓走去。 远处传来细微人声,岩洞竟还有另一个出口,穿过狭长的钟乳岩林后,眼前微微一亮,赫然是个种满桃花的山谷,其中一条小路,蜿蜒通往孤山侧峰。周瑜暗自心惊,说不定他们发现了黄巾军的巢穴。 此刻时近破晓,晨光熹微之中,隐约可见雾气氤氲而起。周瑜在一个池塘边就着清冽的池水洗过脸,孙策站在一旁,朝山峰中遥望。 “这里应当就是他们的寨子了。”孙策道,“你猜得不错,那船老大多半就是黄巾军的内应,专掳人钱财。” 周瑜洗完脸,甩干手起身,说:“伯符,我留在此处侦查,你先回去告知孙大人……” 不等周瑜说完,孙策便苦笑道:“我也想,可我爹此时正在江都……远水救不得近火。” 周瑜:“……” “你不是说你爹派你来先行查探?”周瑜道。 孙策没话说了,只得道:“走吧,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 周瑜当真是要败给他了,孙策拉起周瑜就走,在路上不时回头道:“其实我爹不知道我私自离军,到舒县来了。” 周瑜难以置信道:“什么!” 孙策叫苦求饶道:“别这么大声……嘘……我……其实就是想起你了,特地来看看你。” 周瑜差点要晕倒,本以为孙坚的军队已在近前,却得知孙策居然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也就是说四下并无援兵,亦无脱身之法,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两名少年一身湿淋淋地走在山路上,周瑜道:“我家仆已去带信了……” “嘘。”孙策马上拉着他,两人闪身进了山路岔口一侧,正在此刻,数名扛着刀、头上扎着黄巾的武人沿着路缓缓走上来。 “那俩小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妈的我就不信找不到人了……” 声音渐远。周瑜与孙策对视一眼,不再坚持谁回去的问题,跟在那几名武人身后。孙策绕了个弯路,低声道:“来。” 孙策攀上侧峰的山壁,一手拉着周瑜,身形灵活,沿着峭壁攀行而去,是时只见群山环抱的峡谷中,坐落着数间小屋,周围还设置了岗哨,外部有人活动,看来是个驻军近百人的小型营地。 周瑜看到那驻军布置,便暗道糟糕。 “怎么像是官兵的排营手法?”孙策也起了疑惑,凑到周瑜耳畔问道,“训练有素,布阵整齐划一,还有拒马桩,看上去像官兵的习惯。” “靠近看看。”周瑜十分焦急,这里为什么会有伪装成黄巾军的官兵?看来事情已远远超出自己预料,孙策却道:“你在这里等,我下去看看。” 周瑜自然不可能任他去涉险,尾随在后。晌午时分,这么侵入敌人的大营十分危险,但关系到父亲性命,令周瑜实在无法再拖延下去。 同时,孙策以闷棍放倒了营门外的一名守卫,周瑜则攀上一棵树,从高处俯览内里的房屋,看到一人从内部出来,身穿朝廷军服,满脸发红,显是喝过一轮烈酒,酩酊大醉,脚步虚浮。 周瑜登时猛地一惊,要示意孙策撤走,孙策却不顾危险,快步掩到另一间小屋后,朝着里面张望。 “什么人!”有人惊觉,怒吼道。 孙策马上抽身,然而对方警惕性实在太高,顷刻间便有人杀了出来,孙策吼道:“他们就在里面!别出来!” 孙策那话自然是吼给周瑜听的,言下之意,是要牺牲自己拖住这伙官兵,让周瑜回去报信。周瑜手中捏了把汗,见孙策抖开长棍,将扑上前的官兵击倒,然而羽箭飞来,孙策以棍猛地一挡,“当啷”一声架住长箭,官兵首领杀了出来,眼若铜铃,怒发喷张,大喝一声:“找死!” 那声音震得周瑜耳中嗡嗡作响,孙策却丝毫不惧,一棍迎着那人威势点去! 对方使一把□□,两人交上了手,孙策才使得三招,便被一枪扫倒,那武将技艺非凡,实属周瑜平生所罕见。孙策刚一摔倒,便被周围士兵冲上前来,严严实实地按住。 “还有多少同伴?”那武将冷笑道,“都给我出来!” 孙策也冷笑,说:“厉害,认栽了。” 武将抽出剑架在孙策脖子上,喝道:“我数三声,再不出来,教他人头落地。” “快回去报信!”孙策怒吼道。 “别动手!”周瑜声起。 周瑜从树上落地,抛下手中赤军剑,拱手道:“华将军,何事劳您亲自前来这荒郊僻岭,杳无人烟之处?” 那武将阴沉着脸不语,孙策登时回过神,打量那武将,目现错愕神色,蹙眉难以置信道:“华雄!” 那武将正是名扬凉州的武勇华雄,十分意外这少年居然一见面便认出了自己,上下打量周瑜,却认不出他是何许人物。当年周瑜随父在京时,曾见过华雄一面,这些年里,周瑜已长大变了模样,华雄却未有多大变化,是以周瑜认出了华雄,华雄却认不出他。 “来者何人?”华雄疑惑道。 周瑜心念电转,一揖到地,答道:“华将军,我是……” “将军!”那船老大从房内走出,摘下斗笠,说,“这两个小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快把他们抓起来!” “动手!”华雄喝道。 “华将军,请听我一言!”周瑜色变。 左右马上上前,把周瑜与孙策押住,拖进密室内,周瑜兀自喊道:“将军!勿要受奸人蒙蔽!此事尚有内情……” 华雄神色一动,周瑜却与孙策被抓到屋里去了。 在不见天日的潮湿屋内,周瑜与孙策摔了个跟斗,周瑜刚起来,便被孙策揪着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平时这般聪明,怎么这时候犯了糊涂!” 周瑜几乎忍无可忍道:“你不知道,那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刚才差点就要动手了,他说什么,从来不改变主意!” 孙策静了,周瑜低声道:“在洛阳时,我与父亲接待董卓,这家伙在宴席上,喝醉酒,直接就把侍女给斩了你知道不!” 孙策简直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等疯狂之人,一时间倒没了话说,叹了口气,周瑜反而道:“我没想到会是他,这下糟了。” 孙策凑到小黑屋的窗前朝外看,“我看那醉汉脚步不稳,本想着放倒他轻而易举,没想到武功如此了得。隔壁屋子里关了不少人,想必都被他抓来了。” 周瑜焦急地在屋内踱步,“他为什么伪装成黄巾军?来这里抓人做什么?”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周瑜,二人目光一对,周瑜见孙策眼神异样,登时想到了最为担心的事。 “我听说,何进正在追杀政敌,排除异己。”孙策如实道,“一个月前,李傕上门来,奉何进与董卓之命拉拢我爹,要铲除掉京中三公一派,我爹得了消息,已经派人去洛阳给你爹报信了,我担心你在舒县出事,便过来看看。” 一刹那,周瑜心底生出感动之情,孙策皱眉道:“没料到还是慢了一步,这伙人竟然伪装成黄巾军下手,多半董卓也牵扯其中……哎,还是大意了。” 周瑜道:“你见到了我爹吗?” 孙策沉默片刻,摇摇头,说:“他不在隔壁屋里,就怕被抓回洛阳去了,先想想,咱们要怎么逃离这里。你方才那句话嚷嚷得好,华雄多半马上就要起疑,叫咱俩去盘问,到时候放松他的警惕,再设法逃脱罢了。” 周瑜苦笑道:“就怕不容易逃。” 孙策道:“他抓我也没用,有我爹在,董卓要拉拢我孙家,他不敢对咱们做什么?” 那只是对你……周瑜设想到,对自己周家,华雄丝毫不会留情,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把孙策送出去。 “待会儿我说什么,你顺着话头说就成。”孙策又叮嘱道,“这厮喝得醉醺醺的,应当不聪明。” “是了是了。”周瑜道,“你最聪明。” 孙策笑了起来,侧身到窗前朝外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危险时刻,周瑜却觉得十分心安。孙策的笑容仿佛有让人镇定的作用。 话未完,小黑屋的门被再次打开,一伙人冲了进来,按着孙策,拿着绳索要捆,周瑜怒道:“住手!我们自己会走!” 孙策以眼神示意周瑜镇定,不消片刻周瑜也被捆了起来,两人被反剪双手,带到华雄的屋内一推,跪倒在地。 “报上名来。”华雄提着一坛酒,冷冷道。 “周瑜,字公瑾。”孙策沉声道,“华将军,拘禁我父,意欲何为?” 周瑜猛地一震,转头看孙策时,对方一个目光,孙策微微皱眉,示意记得刚刚说的,周瑜便只得沉吟不语,缄默低头。 华雄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酒,呛得脸色通红,将酒坛重重一放,又朝周瑜恶声恶气道:“你呢!说!” “他是孙策。”孙策答道。 周瑜跪在华雄面前,心念电转,虽不知孙策此举何意,却明白到他语出有因,二人必须暂时在华雄面前身份互换。 这又有什么用!周瑜一边思考,嘴上一边答道:“家父长沙太守孙坚。” 华雄神色一动,打量周瑜,片刻后道:“给他松绑!” 周瑜被松绑,活动手腕起来,华雄冷笑道:“回去告诉你父,别再管此处的事,没有下一次,再被我抓住你来闯营,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是了……周瑜想通了关窍,华雄不怕自己周家,却是颇为忌惮孙策的父亲,长沙太守孙坚手握重兵,且听令于四世三公的袁术,闹开了在董卓面前也不好看。孙策此举是为了保他。 “听说此地黄巾军作乱。”周瑜说,“家父派在下来调查周家一事……” 华雄冷哼一声,答道:“小小毛贼,不足为患,路上确实有黄巾贼,不过都被本将军收编了。” “我父亲呢?”孙策忽然又问。 华雄答道:“并未得见,怎么?” 周瑜朝孙策道:“公瑾,不可对华将军无礼。” 孙策冷笑道:“只怕你们两人是勾结一伙的,将我骗到此处来,是想把我周家斩草除根不成!” 这话马上提醒了周瑜,周瑜短短瞬间,心里念头转过,华雄却朝孙策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拖下去打!” 周瑜色变要求情,孙策却被华雄手下进来拖了下去,周瑜忙道:“华将军!周……公瑾亦是我朋友,求华将军看在家父面上,手下留情!” 华雄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喝酒,外面孙策传来一声惨叫,周瑜要跑出去,却被两名卫士拦在房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华雄,躬身一揖到地,顷刻间已想明白了孙策话中意思。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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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爷驯夫/倾尽》作者:丝竹无音

    第一章 成亲 对盛京的百姓来说,今年的正月初五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大昭最有名的冷面丞相穆祈就要嫁入安国侯府做安侯的男妻了。说起来,在大昭男子成亲本不算什么的,前任昭帝也有娶过男妃,甚至普通百姓也有很多是男子成亲的,但安侯和穆相多年来一直不合却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如此突然赐婚,众人都在猜测这场婚礼究竟能否办的起来。 不过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正月初五这天一大早,安国侯府和丞相府就做足了架势,门窗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红绸铺天盖地的挂着,所有的下人侍从也都分发了新衣,换上了喜庆的颜色,该有的场面愣是一点没少。 吉时一到,安国候步怀远就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出了侯府大门,因为两府靠得太近,为了不显得太仓促,迎亲的队伍特意绕了盛京城一圈才到了丞相府门口,而丞相穆祈也是一身红色喜服,早已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丞相府门口,等到迎亲队伍之后也没有啰嗦,连迎亲的那些步骤都全部省了,直接走入迎亲队伍一翻身上了安侯身边的马,接着迎亲队伍便顺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一路上众人都好奇地探着头观察两位新人。丞相穆祈一向冷漠寡言没什么表情,此时也如往常一般,目视前方面无异色,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其他什么情绪,除了偶尔会瞟向身边的安侯以外,让人看不出他对这场婚礼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可穆相如此便也罢了,人们发现竟然连平时温和谦恭的安侯步怀远此时也是面无笑容,有时候眉头还会微微蹙起,似是再考虑什么,竟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明明没有任何喜庆感觉,却又硬是整出这么大的阵仗,这让众人对两人的态度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不管如何,婚礼还在继续。 穆祈与步怀远这边绕城一圈后便回到了安国侯府,迎亲队伍停在了安国侯府门口,两人翻身下马,步怀远回过头看着面无表情静立一旁的穆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两步,对穆祈伸出手,轻声道,“进去吧。” 穆祈看着步怀远递过来的手,眉梢微微挑起一些,很快又恢复,速度快得几乎看不出表情的变化,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好”,随后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人一同走进了安国侯府。 男子成婚没有所谓的盖头红绸,进门的时候一般是相娶一方领头在先,另一方跟着进门,或是双方同时入门,讲究的并不多,步怀远虽然对这场赐婚不满,但在礼节上始终给足了穆祈面子,每一处都顾虑到了,进门的时候也是选择双方一同而入。 穆祈眼角微微扫过身旁步怀远的脸,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先在此休息一会,午后会开席,不过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到晚宴再出去就行。”步怀远一路将穆祈领到新房,温声说道。 穆祈抬头打量了一番新房,全新的家具挂着少许红绸,整个房间的装饰喜庆又不失雅致,这是一间全新的房间,却不是步怀远之前住的那间,穆祈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随后转过头面对步怀远,“你去休息,有事我会处理。” “……” “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见步怀远没有动作,穆祈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迎亲过程很顺利,但一个早上来来回回地跑,他还是有些担心步怀远身体。 “没那么娇弱。”步怀远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桌椅,率先走过去坐下,“小祈,我们先谈谈。” 穆祈顿了顿,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坐下。 “为什么要求赐婚?”步怀远也没有绕圈子,第一句话直入主题,他看着穆祈,眼神里透着些许不赞同。 穆祈坦然回望,即使看到步怀远的不赞同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我们本就有婚约。” “那个已经取消了。” “所以才有赐婚。” “……” 又绕回起点,步怀远无奈,穆祈静静地看着步怀远,半晌,垂下眼眸,淡然说“你可以抗旨。” “然后你再揽下所有责罚?小祈……”步怀远皱了皱眉头,未说出的话堵在心口,何苦执着? 穆祈撇过头,面色冷然,似乎并不愿意在回答这个问题,步怀远见状也只能轻叹一声,“算了,今日以后你就是安国侯府的主人了,他日我离去,你好生照顾自己便是。” 步怀远一心只想着自己也许命不久矣,如此继续追追躲躲下去也是无所必要,娶了穆祈,以后他死了,安国侯府还能留给穆祈,若是以后穆祈遇到真心相爱之人,也可以再做婚嫁,如此想着步怀远才同意了这次婚事,反正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也不过多个名分罢了。只是想得再好,步怀远心里也难免有些微酸,脸上也不禁挂上一层苦笑,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听到他说话的穆祈眼里闪过的那志在必得的坚定。 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穆祈很快就恢复沉静,面上仍然是冷冷淡淡的,对着步怀远的话也只是肃着脸指着床铺说,“我会照顾好你,你先休息。” 步怀远也没有再深谈的打算,反正他的想法已经说出来,折腾了一天也确实累了,对于自己的身体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是十分爱惜的,毕竟谁也不想死,因此他如果累了他也不会撑着,这会儿直接和衣躺在床上准备小憩一会,知道穆祈一时半会也不会走,也懒得去说。 直到步怀远浅浅入睡,穆祈仍是一动未动的坐在桌边,就这么盯着床铺守着,眼神里没有什么柔情似水,也没有什么情|欲波涛,除了那一丝偶尔泄露的执着以外,也就只是这么淡然的看着,一直到傍晚下人来请两位新人,才叫醒步怀远。 整理了一番床铺和衣着,穆祈和步怀远就施施然走了出去,接下来的晚宴才是一天的重头戏,虽然步怀远和穆祈因为身份和处事风格的问题在朝堂上没有几个知心朋友,但大婚之日来贺喜的人仍然不少,很多也都是朝廷重臣,迎客的礼数自然不能少了。 顾虑到步怀远的身体问题,宴席上挡酒的任务自然而然的交给了穆祈,平时生人勿进的穆相,这一晚上虽然仍是面无表情,却没有拒绝来贺酒的人,喝到最后还是一向温和地安侯爷冷了脸,才止住了那一群还想继续的客人。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步怀远让下人扶着走路已有些晃荡的穆祈到了新房,推开门指使着下人们将穆祈扶上床,又让人打了水,便挥退了其他人,亲自上前为穆祈退下外衫,再用水为其擦拭了一下。整个过程穆祈一直都十分的配合,眼睛微眯着,不说话也不乱动,任由步怀远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让抬手就抬手,让闭眼就闭眼,乖得不得了,让拿着手巾的步怀远也不由想到两人小时候的事,眼神不自觉地放柔。 将穆祈扶着躺上床,收拾完了的步怀远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一些很轻松的事儿,但对于身体不好的步怀远来说,照顾人还是有些吃力的,不过看着躺在床上一脸绯红的穆祈,步怀远还是微微勾起嘴角,穆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其实是个非常乖的孩子。 为穆祈拉了拉被子,步怀远隐起笑容,起身准备离开,刚转身却冷不丁被一只手抓住,滞了一下,回过头却见刚刚还醉眼朦胧的穆祈正睁着眼睛冷静地望着他,右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眼里哪还有一点醉意!步怀远挑了下眉,果然是关心则乱,其实想想也知道,凭穆祈如今的内力,一点酒能奈他何? 转了转手腕没有挣脱,步怀远平静的回望过去,淡淡开口,“你好好休息,我该走了。” “这儿是新房,你去哪儿?”穆祈扔抓着步怀远,一把掀开被子坐起,眼睛直直盯着步怀远,冷冷地说。 “我回自己房,这里你住。”步怀远再次转了转手腕,这回他用了些力道,许是穆祈怕伤着他,最后还是放了手被他挣脱。 “……”穆祈垂下眼眸望了望自己的双手,随后一言不发地迅速将身上的内衫脱掉。 步怀远皱着眉头看着穆祈将身上衣物一件件脱掉,最后竟一|丝|不|挂裸|露在空气中,尽管穆祈内力高深,但正月的天气仍是十分冷,一瞬间步怀远似乎看到了穆祈的身子轻颤了一下,狠下心别过头,步怀远心里已经有些怒气,他没想到穆祈会做到这一步,沉着脸道,“不要做无谓的事!” 说着步怀远不再看穆祈,转过身准备离开,但还未走出一步,手腕上突然再次传来熟悉的热度,但这回的热度烫得让步怀远有些惊讶,随即转过头看去。穆祈正一手抓着步怀远的手臂,另一手扶着床边的床柱,全身透着异样的红色,抓着步怀远的手也有着惊人的高温,但眼睛仍是紧紧地望着步怀远,在昏暗的屋子里,那双眼睛里透着让步怀远呼吸为止一滞的东西。 步怀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甩手将穆祈甩开,怒道,“你下药?!” 第二章 竹马 穆祈今年七岁,小小年纪正是最爱玩爱闹的时候,他又是家中独子,家里富裕,从小又有娘亲宠着,玩闹起来更是无法无天,常听人说,除了他自己的亲爹以外,也就只有隔壁安国候府的小公子,他最喜欢的怀远哥哥能治得了他。 想到远哥哥,穆祈又紧紧攥着手上的小野花咧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他娘和怀远哥哥的娘亲是闺蜜,从小他就听娘亲说他是怀远哥哥的小男妻,长大了是要嫁给怀远哥哥的,对于嫁人这档子事,小小年纪的穆祈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听说可以以后一直跟喜欢的怀远哥哥在一起,就非常开心地同意了,为此还得到了娘亲一个大大的香吻,自然觉得十分高兴。 虽然还不知道做男妻要做些什么,但是穆祈喜欢和步怀远呆在一起,因此得到自己娘亲默许以后他就没事经常来步怀远一起玩,后来穆祈的娘亲去世,他就更喜欢没事跑到安国侯府找步怀远了。猫着身子蹑手蹑脚躲过看守的护卫,穆祈仗着自己身子矮沿着走廊偷偷走到穆府和安国侯府相隔的那面墙的墙根处。 步怀远虽然年纪小,但每天课程却是很多,除了侯府继承人要学习的东西以外还要跟着柳无梦也就是步怀远的娘亲习武,空余的时间其实是非常少的,而对于自己不成器每天只知道玩的儿子,穆祈的爹爹穆非语早已死了心不抱希望,但是对于将来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半个儿子的步怀远,穆非语可是非常看好的,因此在白日的时候穆非语总是不让穆祈去打扰步怀远,严令自己儿子要么滚出去玩要么呆在自己房内看书,不准去烦步怀远,只有到傍晚以后才允许穆祈跑去侯府玩,为此穆祈没少反抗,不过最后都被穆爹爹暴力镇压了,最后经过多次折腾,终于被穆祈发现了一道直接从自己院子到步怀远院子密道,于是这几个月来穆祈就干起了瞒着自己爹爹偷偷潜入安国侯府“私会”情郎的戏码。 说是密道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狗洞罢了,因为穆府和安国侯府毗邻而建,穆祈的院子又正好和步怀远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穆祈有次被穆非语暴力镇压后跑到院子里哭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个狗洞,从此以后就经常偷偷趁人不注意跑到安国侯府找步怀远,再趁着穆府护卫没有发现偷偷爬回来,而后傍晚时分又大摇大摆跑到安国侯府混吃混喝;好在步怀远虽然无奈穆祈这个举动,倒也没想过揭穿,于是这一行径小穆祈偷偷摸摸干了也快要两个月了。 护着手中的野花,穆祈缩着身子躲在草堆里左右环顾一圈,见没有护卫经过这才吭哧吭哧地顺着墙根的狗洞向前爬去,刚爬出狗洞却发现有一双银靴立于眼前,穆祈一惊忙抬头看去,却是步怀远有些担心的脸,扬起一个大大笑容,穆祈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两三步从狗洞跃出,扑向步怀远,“怀远哥哥我来了” 步怀远倒是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穆祈,他自幼习武身子稳健对穆祈的这点冲击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擦掉了穆祈抹汗时留下的污迹,柔声道,“今日怎么晚了?”步怀远每日这个时辰都是自行在院子里练武,而穆祈平时这时候都是一脸傻笑地呆在旁边看着他,今日久等还不见穆祈来,步怀远忍不住有些担心了,这才会跑到穆祈过来的狗洞这儿来看看。 穆祈听到步怀远的问话嘿嘿一笑,赖在步怀远的怀里蹭了几下才慢悠悠退出来,接着将手上一直护着的小花往前一递,兴奋地说道,“我今天去采花了,送给怀远哥哥!” 一小束粉红粉紫的小野花在穆祈手中迎风摇曳,因为花茎被穆祈一直牢牢握在手中,小野花似乎有些不堪蹂躏,被穆祈这么用了一摇晃,花苞摇摇欲坠的一副要被风吹散了的感觉,让刚还大笑着的穆祈大惊失色,忙把花收回胸前,撇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步怀远失笑地揉了揉穆祈的头顶,伸手接过那一小束不知名的野花,“很漂亮,哥哥很喜欢,小祈怎么想起来去采花了?” 到底是孩子心性,听到步怀远说很喜欢,穆祈立刻喜笑颜开,拉着步怀远说了起来,“是茶楼的伯伯说的,我昨天经过时听到里面的伯伯说,送人花就是喜欢那个人的意思,我喜欢怀远哥哥,就想送哥哥花,这个花是我自己去采的!” 穆非语虽然不再做官,但穆府家境富裕,家里种的也都是些叫得上名的花,而穆祈递过来的这花一看就是路边的野花,恐怕还真是穆祈从外面摘回来之后一路藏着带过来的,虽然想不明白穆祈为什么要特意从外面摘野花回来,但步怀远还是冲穆祈笑了笑,“小祈乖。” 虽然只大穆祈两岁,但身为小侯爷的步怀远从小就稳重,对穆祈更是一直像个哥哥一样宠得很,这会儿牵起穆祈的手,向院子里的走去,“把小祈采来的花种在院子里好吗?” “种起来以后,小花就能再活过来了吗?”穆祈一边跟着步怀远走,一边抬头问道,在看到步怀远微笑点头之后又兴奋地叫起来。 最后两人一阵折腾,在院子里花圃的一角将这一束小野花重新埋入土中,其实能不能活步怀远也不知道,不过这样总比下一秒就在手上断了来得好。穆祈看着重新恢复一丝活力的野花嘿嘿一笑,然后扭过头对着步怀远说,“怀远哥哥要练武了吗?我要在旁边看!” 每日里这个时候步怀远都是在院子里练武,其实穆祈过来也没什么事,他并不会打扰步怀远练武或者学习,就喜欢在旁边看着,可惜的是穆非语对自己儿子没有信心,从不轻易放穆祈过来,让穆祈有一阵子很是难过。 “好。”步怀远点点头,领着穆祈又回到院子中央,在穆祈的注视下练起剑招来,虽然步怀远年纪不大,但他资质好又从小习武,耍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俨然一少年公子的架势,让一旁看着的穆祈一脸向往地直流口水。 认认真真练了好一会的步怀远刚收了手回过头看到穆祈不禁笑了出来,上前捏了捏穆祈的小脸,“小祈想学的话,怀远哥哥教你啊。” 穆祈瞬间回神,一阵摇头甩掉步怀远的手,皱着脸吐舌说道,“我才不学呢,好累的。怀远哥哥学会了保护我就行了!”说着穆祈抬头看了看天,立马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哎呀完了!忘记时间了,回去肯定被爹爹发现了,怀远哥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穆祈从地上跳起来,拎着裤腿就往狗洞跑去,后面的步怀远一脸无奈宠溺的笑容,没有阻止,只是对着穆祈的背影叮嘱,“慢点,别摔着。” 穆祈挥了挥手,一路跑到狗洞前,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着步怀远不敢大声地喊道,“怀远哥哥,别忘了后天啊!”喊完就猫着身子钻进了狗洞。 步怀远站在原地摇头,今天时间确实晚了,估计穆祈这回回去肯定是被穆伯伯抓到现行,晚上可能也来不了了,想着如此,步怀远准备在院子里再多练一会武。虽然他娘并没有对他的武功有什么要求,但他自小喜欢练武,学得也不差,空闲时间总是用来练武。 其实穆祈虽然经常跑过来找他,但是在他学习练武的时候从来不打扰他,因此他倒是对穆祈过来没有反感,何况他也听母亲说过他们的婚事,对于这个活泼开朗的未婚夫,步怀远还是很满意的,因此不介意多花点时间和他培养感情,想到刚刚穆祈临走前的大喊,步怀远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知道后天是穆祈的生日,穆伯伯辞官以后从了商,每日里都是忙得很,因此自从两年前穆祈的娘亲去世以后,这两年穆祈逢年过节都是跑到他这里来蹭的,去年生日也是在他这里和他一起过的,今年更是早早就跟他约了时间,要他带着他出去玩呢。略微想了一下后天的计划,直到下人来叫着吃饭,步怀远才收拾了东西离开。 步怀远这边没什么问题,穆祈那头可就惨了,爬着狗洞一身泥的穆祈刚跑到自己屋子前就被穆非语抓到,狠狠一通责骂,好在穆非语以为穆祈是偷偷躲起来野了,才会一身泥巴的回来,倒没想到穆祈是爬着狗洞跑到安国侯府去了。 这也不能怪穆非语,本来穆府的护卫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都是些普通下人武夫,穆祈在自己院子里折腾,没出什么大事护卫们也不会去管,因此偷偷从狗洞溜过去再偷偷溜回来的事这边是一次没发现;安国侯府的护卫倒是早就知道,不过在小侯爷和侯爷夫人的默许下,对这位未来的侯爷夫人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的,这样一来这事穆非语倒还真的是一直不知。 不过即使是不知道穆祈偷偷摸摸跑过去的事,但一声不吭躲起来又一身泥巴的回来,这样的行为已经让穆爹爹非常生气了,对于自己儿子的屡教不改也十分失望,直接关了五天禁闭,不管穆祈在后面苦苦哀嚎,甩了袖子要人看牢了,就走人了。 第三章 洞房 短短的一瞬间,穆祈已经从回忆中清醒,眼看步怀远要离开直接伸出手拉住却被一下甩开,因为药力和没有防备的原因,这一下竟结结实实地被摔倒在地,穆祈闷哼一声,随即扶着床柱慢慢站了起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步怀远,用有些喑哑的声音冷冷地回答着,“是。” 在步怀远第一次要离开的时候他就给自己下了药,这会药性已经发作,浑身无力,但他还是不愿示弱,一脸倔强地看着步怀远,说出的话让步怀远怒火更炽,“你身体不好不能下药,我可以。” “胡闹!”步怀远怒斥。 穆祈靠在床柱上,抬眼看了一眼步怀远,冷哼一声,他知道步怀远心里有气,但是他仍然选择了这么做。现在,步怀远可以一走了之,凭他的武功其实挨过这药性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样会伤了元气,他们都清楚得很;当然步怀远也可以找人来帮他,但是他肯定不会接受,这一点想必步怀远也知道,那么究竟是留下还是离开,其实他早就没有留下后路了。 他只是在赌,到最后是步怀远的不舍多一些,还是他的执着多一些。 又是一阵燥热由内发散,穆祈甚至觉得自己竟有些站不稳,他给自己下的药是特意问云墨之要的,药性好的很,看着眼前还皱着眉头站着不动的步怀远,穆祈心头也起了一把火,一伸手猛然将步怀远拉到身前,身子一转随即压着步怀远倒在床上。床上垫了厚厚的软被,加上穆祈刻意控制力道,两人倒在床上倒也没有摔重。压在步怀远身上,穆祈忍着身上的燥热,冷着脸说,“你犹豫什么,娶我不碰我?我是男人不是女人!” 步怀远闻之一凛,他知道穆祈这句话是在讽刺他,其实他没想过把穆祈当做女人,不碰穆祈也不是为了维持穆祈的清白,只是不想让自己越陷越深…… 穆祈轻喘着看着步怀远,突然无声地笑了,和步怀远赌,他永远是输的那一个,但是即使输的一败涂地他也不想放手,不愿放手。 低下头狠狠吻住步怀远的唇,舌尖轻触对方齿间,撬开那道牙门,缠上那火热的软体,半晌才“啾”的一声分开。不给步怀远喘息的时间,穆祈撑着身体,单手解开步怀远衣衫,露出对方消瘦的胸膛,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步怀远,冷冷地说,“今晚,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步怀远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穆祈,随后别过头向屋外轻喊了一声“退下”,一阵窸窣声后归于平静,步怀远闭上眼,不再看穆祈。 穆祈见状也只是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停止动作,知道影煞卫已经全部退下,快速退下步怀远的衣衫,随后半趴在步怀远□处把弄着,顾虑着步怀远身体问题,即使药性难耐,穆祈也不敢太过分,只轻轻安抚揉动,直到感受到手中物体渐渐变硬变大才放开手。润滑的软膏不在身边,未免夜长梦多,穆祈直接将食指和中指伸入口中,舌尖轻饶,让唾液湿润手指,感觉到差不多,再背过手,弓着身子将食指送入自己后|穴洞口。 手指摩擦着洞口的皮肤褶皱,引起穆祈一阵轻颤,药性的发作又让他体内的空虚感更甚,穴口居然轻易就将一根食指就吞入,内里的温度比皮肤更高,温热的触感让穆祈自己都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他不是没有给自己释放过,但作为承受者他确实是第一次,为了今晚他甚至暗中研究了一阵子,就因为担心自己做不好让步怀远难受。 低头看了看步怀远已经被他引起的欲望,穆祈加快了速度,将食指略微抽出一些就合着中指再次探入,毫不温柔没有技术的扩张,一下两根手指的闯入让穆祈蓦然感到一阵刺痛由后|穴传来。紧了紧牙根,穆祈没哼一声,两根手指借着唾液和内壁分泌的液体不停摩擦抽动,紧接着再次探入第三根手指。 来回不过片刻,在步怀远还闭着眼的时候,穆祈已经拔出三根手指,他知道应该再准备的充分一些,但如今时机却也有些顾不上了,药力的催化和步怀远漠然的态度都让他有些支撑不住。半跪在床上,扶着步怀远挺起的欲望,穆祈挺起身子,对着自己已经有些被撑开的穴口缓缓向下靠去…… 一瞬间锥心的撕裂痛感袭来,让他都有些忍不住惊呼,但多年的习性还是让他忍住未发,但在看到步怀远也有些泛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峰,穆祈则是动也不敢动了,他之前特意研究过,知道做这样的事如果自己这边没有准备好,可能对方也会感到不舒服,他不想让步怀远不舒服。于是忍着体内越来越浓烈的空虚感和欲望以及穴口的疼痛,只是缓缓上下滑动自己的身体,让步怀远的分|身前端在自己洞口来回抽动摩擦,以渐渐适应彼此。 对步怀远来说这绝对是挑逗的极致,穆祈的入口紧致,紧紧包覆着他的分|身前端,如此来回抽动,早已让平时冷然的步怀远不受控制的被欲望笼罩,嘴里都不经意闷哼了一声。而对穆祈来说,这更是酷刑一般的感受,本就被药力折腾的无比空虚,如此浅入浅出更是让他身体更为敏感,若不是毅力支撑,只怕早就腿软的直接趴到在步怀远身上,而刚刚莽撞造成的一些撕裂伤口,经过这样的摩擦也是不意外的带出一些血迹和一波波的痛感。 好在穆祈的事先扩张还有些效果,几回下来,后面已经基本能没入步怀远的一半分|身,看着步怀远渐渐舒展开的眉头,穆祈暗自吐了一口气,加快了一些步伐,放低了身子让步怀远的进入更深入,如此来回几趟,很快穆祈就感受到步怀远释放在自己体内。 稳了稳呼吸,他慢慢抬起身子让步怀远抽离,其实整个过程他都只顾着照顾步怀远的感受,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享受,甚至连药性都没有完全解开,但穆祈并不准备再继续,因为顾忌着步怀远身体,想着剩下的药性抗着过去也就罢了。转过身躺到内侧,穆祈闭上眼,忍不住有些悲伤,这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如此荒唐。 身边一阵轻响,应是步怀远起身了,穆祈握紧双手,没有再去拦,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心里苦笑,看来明天开始又是一场持久战。正想着,湿热的触感突然从颈项传来,穆祈猛地睁开眼,却看到步怀远侧着身子亲吻着他的脖子。 “药性没退?”低沉的声音,还带着一些愠怒,步怀远抬头瞥了穆祈一眼。 “不用……唔……”穆祈张口,声音却一下被掐断,步怀远的手猛然插入他的体内,一瞬间颤栗感传遍全身。 和自己的手指伸入时完全不同的感觉,步怀远的手指很凉,他的体温一向偏低,冰凉的触感和异物感让穆祈不容易平息的欲望又再次燃起。步怀远的动作很轻柔,比穆祈自己动作时要温柔许多,记得很多人都说过步怀远是个温柔的人,尤其是对他穆祈,只有他知道,那样的温柔到底有多残忍,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立场却指责。 一波波快感袭来,穆祈喘息着,感到自己的下面的分|身居然也挺立起来,羞耻感随之而来,可步怀远冰凉的手又覆上那硬挺起来的玉|茎,来回套|弄,在药性的作弄和步怀远前后夹击的攻势下,穆祈没有多久就泄在了步怀远手中。 做完这些,步怀远擦了擦手,淡然地起身穿上衣服,穆祈看到步怀远的动作瞬间清醒,忍着不适更快一步下床拦住步怀远,“你睡这,我到隔间。”现在夜已深,再让步怀远来回跑实在太过麻烦,如今药性退的差不多,自然是他离开。 “不用折腾了,睡吧。”步怀远看了一眼穆祈,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穿好衣服侧过身不再搭理。 穆祈愣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从容地再次爬上床躺好,给彼此盖好被子,两人之间动作起来一点尴尬都没有,似乎刚刚那样荒唐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但实际上又似乎有些不同,至少穆祈能感受到步怀远还在生气,因为这是他第二次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说话,以往即使他逼得再狠的时候,步怀远也只会微笑着摇头拒绝或是不搭理人,已经很久没有再次这样了…… “……”想说些什么,穆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无奈闭上,看着步怀远的背影而发呆。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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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唐不夜天》作者:云长歌

    chapter.1 长安城南晋昌坊大慈恩寺之内,方丈释文备亲自诵经祈福,而被他诵经祈福的对象——周王李显,则正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之上装傻。 不过严格说起来,李显并不是在装傻,他是真傻,毕竟人虽然还是那个人,可是壳子里却已经变了。无论是谁,一闭眼一睁眼发现时间轴往前挪了1500年,直接跑到了唐朝,给谁谁不傻? 这也就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别的不提,咱们主人公的心理素质是绝对没得说的,可是问题也接踵而来——他发现他听不懂别人的话! 那种感觉就跟扔到了国外一样,人家唐朝的官方雅言是关中方言,关中方言再细分一点就是东府方言和西府方言,而这里人说的就是东府方言,虽然东府方言算是后世西安方言的鼻祖,然而怎么都改变不了这方言其实跟西安方言相差太多的事实。 已经成了周王李显的李琛只觉这里真是太难混了QAQ,话都听不懂不装傻还能怎么办?也恰好,他之所以会到穿到李显身上,是因为之前这位曾经掉进太液池了,好不容易捞上来尚药局的奉御们日夜不休这总算才是把这位倒霉催的周王殿下给救回来了——当然李显本人心里清楚,真正的李显已经是魂归离恨天了。 好在人都是有潜力的,李显天生就有语言天赋,在这样的环境下,想不学会都难。实际上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再到听懂这里的人说话一共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可问题是听懂了不算,他还要会说啊。 于是该装傻继续装傻,一边装傻一边收集信息——刚开始穿过来的时候,除了从服饰摆设上知道这里是唐朝之外,具体是哪个时间点,哪个皇帝在位根本不清楚好吗? 只不过这个资料收集的特别费劲,毕竟没有人敢直呼帝后名讳,他也不是没见过帝后和兄弟姐妹们,只不过真人和图片差太远了,他还是对不上号,从称呼上也分辨不出来,兄弟妹妹称呼他要么是七哥要么是七郎,他身边侍候的宫人一张嘴就是“大王”,是的,不是什么周王殿下,而是大王! 最后他还是无意中听到有人提到今年的年号才知道的。 总章,拜唐朝皇帝们经常改年号所赐,李显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总章是唐高宗的年号,再掰着手指头算一算,公元669年,瞬间李显整个人都惊悚了。 卧槽!穿到什么时候不好穿到这里来,最坑爹的是还变成了武女皇的儿子! 女皇的儿子是那么好当的吗?真是宁愿当公主都不想当皇子啊,不不不,严格说起来,就算想要富贵也是宁愿生成世家子也不愿意当皇子的。想想武女皇凶残一生他的儿子除了最小的那个,其他几个都不得善终! 李显真是恨不得再跳一次太液池,麻溜的穿回去算了,可是自从这位殿下掉进过太液池之后,侍候他的宫女宦官连他靠近水缸都提心吊胆的盯着他,太液池什么的都快成禁地了。 什么?你说周王傻了听不懂别人说话?那……就把他架回来吧。这种情况系下,李显也只能苦逼的在这个时代继续生存下去。 那么,问题来了,想要在女皇手下保住一条小命该怎么做?很简单,傻就够了,不怕你傻就怕你不傻,如果实在装不下去的话,那就……只有听话了。 看了一天的光头听了一天的经,白天偷偷睡了一会,晚上他就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枕着难以习惯的瓷枕,李显就开始盘算了。 李显正在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装下去,因为再傻下去,就不知道还有什么驱邪手段等着他了。要知道刚开始帝后知道他已经傻了的时候,首先是找的尚药局奉御来治,治不好了,转头就开始找咒禁师来跳大神。 李显是真没想到这种神棍居然还有官方职称!人家是隶属于太医署的!只不过真不好意思,哪怕你是华佗再世咱该傻还是得傻,因为他听不懂别人说话啊,在这种情况下跟傻子有啥区别?只是,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啥变傻了就跟驱邪联系起来了。 在之后……武后就把他扔到这里来听和尚念经了,说起来念经除了让人昏昏欲睡之外也没啥,但是最让他担心的是据说大慈恩寺都不能驱邪的话,那就只能请巫医来了。 这个还是李显无意中听到的,却说听了一天的经之后,李显白天虽然昏昏欲睡,但是晚上却真的睡不着了,再加上不习惯瓷枕,就开始为自己打算了,想要穿回去……这个难度太大,估计是不行了,留下来就要想办法保命了。 当一辈子傻子是不可能的,他的演技又不是影帝级别的,这皇宫里谁的演技估计都比他强,之前能装的那么像还是因为听不懂别人说话,所以能够不表露出来,现在都懂得差不多了装就有点勉强了。 既然不能继续当傻子了,那就只能一点点好转,正好他能听懂雅言但是还说不太好,就用这个“痊愈”的过程锻炼一下雅言吧。 李显正发愁的睡不着觉,结果就让他听到了非常让人惊悚的一段对话。而对话的双方则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起居的宫女,一个叫夏香一个叫天兰。 大概是觉得李显已经睡着了,夏香小声说道:“阿兰,我听东宫那边的翠竹说明天太子殿下可能回来探望大王。” 天兰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还是透着些许兴奋:“太子要来?他若来了,那么沛王和殷王怕是也要来的,正是我们的机会啊。” 夏香的声音带着些许忐忑:“你……你真的想好了,谋杀太子可是要株连亲族的啊。” 李显这个时候正在听八卦,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整个人都=口=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雅言没学好,听错了对方的意思,也因为太过震惊,就连夏香称呼他为大王都没再戳中他的笑点。 结果就听到天兰冰冷的说道:“夏香,你忘了鄱阳郡王对我们的救命之恩了吗?等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天?” “可是,就算太子,沛王和殷王都……鄱阳郡王也不一定还能回来啊,万一娘子知道了……”夏香声音略有点抖,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情。 天兰冷哼一声:“怕什么?只要他们都死了,周王如今是个傻子,皇子里只剩下了杞王和郡王殿下,杞王不堪重用,太子之位除了郡王殿下还有谁能胜任?”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显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合着这位胆大包天的宫女不仅仅是要谋杀太子,她还想把武后的儿子杀个遍啊,就为了那个什么鄱阳郡王? 李显本来不太知道鄱阳郡王是谁的,但是他知道高宗李治也就是他现在的便宜爹有几个儿子,刚才天兰已经把这几个儿子都数了个遍了,那么鄱阳郡王只能是李素节了。 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也要弄死几个皇子只为了让鄱阳郡王上位,李显有点哭笑不得,也幸好他现在傻了,要不然他估计也要被弄死了。 只不过,妹子,你这么放心大胆的在周王的寝宫里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的智商真的没问题? chapter.2 李显在疯狂吐槽这两个妹子的时候其实忘了一件事儿,人家两个妹子的智商还真就不低,选在这里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在她们自己住的地方私下交谈的话实在是太不保险了,毕竟宫女住的地方哪怕不是豆腐渣工程也不是特别好,隔墙有耳说不定就被谁听到了,更何况宫里的人都知道,在这宫里有那么一个机构是监察他们这些宫女宦官言行的,而这些人也挺神出鬼没,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所以夏香她们住的地方自然是不太·安全的,可是皇子住的地方就不同了,除非有上面的首肯,否则皇子的言行是不会被监管的,没有皇帝皇后的旨意,胆敢私窥皇子是想死吗? 夏香和天兰的对话显然还没有结束,这两个人已经开始商量着细节了,李显听了一会就分辨出来了,夏香显然是胆子比较小的,而天兰则有些激进,她似乎察觉到了夏香的退缩,低声说了句:“你还在犹豫什么?郡王已经承诺,只要他能登上太子之位,就会封我们为良娣!” 李显听到这句就瞬间懂了,有救命之恩,有利益引诱,再加上天兰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人,所以她才会决定铤而走险,而夏香……夏香显然是个没有主意的,却也被天兰劝动了,两个人在那里密谋怎么杀人。 李显在一边听着觉得浑身冷飕飕的,忍不住把自己裹严了一些。这俩宫女也不傻,因为宫禁严格,她们肯定是搞不来□□□□之类的,但是很多普通的食物放在一起是有冲克的,一不小心就能要人命。 天兰的打算就是一部分放在茶果里,一部分放在茶里。李显一听就沉默了,如果是在现代,他肯定又要嘲讽这两个妹子傻了,茶里面放东西不被人吃出来的几率太小了吧?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茶……它是放各种作料的!坑爹的葱姜蒜什么都有,直接煎煮,那个味道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李显觉得他能适应这个时代以蒸煮为主的饮食文化,但是估计是适应不了这个茶文化了。 两个宫女细心的一直密谋到了半夜,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聊完的,因为那个时候李显已经没心没肺的睡着了,那两个妹子说的事情听起来是挺骇人听闻的,但是李显不担心啊,因为他知道无论是李弘还是李贤都不是这个时候死的,那就说明这俩宫女没得手,既然没得手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二天午饭过后太子李弘领衔的皇子军团就过来了,太子李弘今年已经十七岁了,长相俊秀,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有些文弱,对比一下的话,李显就觉得自己装病装的十分不称职——脸色比李弘还要红润一些呢。 在后世的时候十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李显这个年纪的时候除了高中学业比较重之外,除了吃也就是玩了,可是到了李弘这里,他已经开始参政议政了。 李贤和李显年纪差不多,只差了一岁个头上却比李显高了有少半头,长相不难看,就是壮了一点,不过联想一下唐代的审美,李贤的身材比李弘和他现在的样子都符合时下的流行趋势。 至于李旦,还是个小正太,虎头虎脑的看上去很有几分可爱。 “七郎今天可好些了?”李弘看着弟弟温言问道。 李显回了他一个腼腆的笑容慢吞吞的说道:“多谢太子关心,已经好多了。” 李弘伸手摸了摸李显的头:“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他转头看向李贤:“六郎昨天不还说有礼物送给七郎的?怎么现在反而不说话了?” 李显也跟着转头看向李贤,李贤对着李弘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抬手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平安符跑过来就给李显套在脖子上了:“这是昨天我去慈恩寺求来的,七郎带着一定能赶快好起来的。” 李显心里一暖,不得不说,这个皇家跟他想象的并不太一样,以往无论书里还是电视上演的,皇室里面哪怕是亲生的兄弟姐妹关系都十分冷淡,就算是交好都是别有目的,可是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 李显看看胸前的那个平安符,慢吞吞的说道:“谢谢六哥。” 李贤拦着他的肩膀叹气:“哎,好不容易好点了,怎么说话还不利索了呢?” 李显默,他能说两句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一个月之前他还连听都听不懂呢= = 李弘倒是很豁达:“总归是越来越好的,六郎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李贤一听也是,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注意力总是转移的很快,转头他就说饿了,然后去吃茶果,本来说着说着话,李显都要忘了茶果里有毒,不不不,是茶果里的东西和茶里的东西相克这件事儿了。 刚刚李贤一进来就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杯茶水,说是刚刚习武弄渴了,现在如果真的让他吃了茶果,如果李贤在这里出了事情,女皇陛下会不会拆了他? 李显跳起来瞬间一个饿虎扑食把那盘子茶果抱到自己怀里,沛王殿下被他弟弟吓了一跳,转头瞠目结舌的看着李显半晌,转头看着太子李弘说道:“太子殿下,七郎疯了!” 知道的这是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难民逃难到了宫里呢。 太子显然也是被李显这一下吓了一跳,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六郎别乱说,七郎……七郎你先放下……没人跟你抢。” 李显急得满头大汗,他想说出来,但是一着急忽然忘了有毒两个字的读音应该是什么了,半天才憋出来了一个读音异常扭曲的:“毒!” 沛王莫名其妙的看着李显,太子也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刚七岁的殷王李旭轮倒是跟李显心有灵犀了,笑呵呵的拍着手说了句:“七哥,这个不是毒。” 这个当然不是毒啦,但是这个有毒啊,弟弟! chapter.3 李弘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把李显住的地方的所有宫人都给控制起来,然后转过头来略带严肃的问李显:“七郎刚才可是说这茶里有毒?” 聪明人啊!李显连忙点头,然后慢吞吞的说了一下,这事儿有点麻烦,他说了半天才说明白。 李贤看着他疑惑的问道:“这件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显连忙说道:“夏香和天兰做完值夜的时候偷偷说的,让我听到了。” 李弘皱了皱眉:“那你当时怎么没把她们直接拿下?” 李显木然的看着李弘,他总不能说作为一个土鳖,他根本没想到还可以喊人吧?最主要的是,他是知道历史的啊,知道这兄弟三个不可能死在这里,要不是刚刚眼看着真的要出事儿,他肯定不会跳出来的。 李弘想到李显的病刚好没多久,之前傻了一个多月,现在也没有好利索,沉默了一下才温言安慰道:“好了,这件事儿你别多想了,我们去禀告阿爹阿娘。” 有人要谋杀当朝太子,这并不是小事儿,更何况这两个女人还要杀掉所有皇后嫡子,哦,除了李显这个已经傻了一个多月的皇子,这事儿想要瞒下来是不可能的。 李显只能跟着兄弟几个也一道去了一趟蓬莱阁,此时帝后二人正在处理一些政事,严格来说其实是武后在处理政事,只不过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并没有因为大权逐步在握就真的无视李治,她在处理任何一件事情的时候都会过问李治的意见。 曾经因为李治动过废后念头而产生的感情裂痕仿佛不存在一样,呈现给天下臣民的就是这对夫妻琴瑟和鸣。 说实话李显有点怕武后,当然啦,我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陛下(其他那几个逗比就算了吧)给谁谁不害怕?说实话,第一次见到武后的时候,李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印象里,武后应该是个气场很强大的御姐,但实际上却跟他想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细眉长眼,眼中波光粼粼光华流转,琼鼻樱口,真的是个天然美人,声音轻柔眼神和煦,这样一个美人就算是他的便宜妈,李显也是认了的。 武后不显得强硬狠辣,这让李显真的是万分不适应,每次都提醒自己这位是个能把人四肢砍了泡酒里的狠人,可是每次对上武后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睛,李显整个人都软了。 “你们兄弟这是集体过来蹭饭了吗?”武后笑吟吟的看着儿子们,只不过在看到从打头的太子到李贤脸色都有些严肃,不由得继续问道:“这是怎么了?七郎可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您这么温柔,我哪里都不舒服= = 李显一副鹌鹑样的在那里行礼表示自己很好,就是……话说的还不利索导致他一句话用了别人说三句话的时间。 李显说完之后果断闭嘴,转头看着李弘,李弘上前一步说了刚刚的事情,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李治忽然严肃了起来,这件事儿绝对不是小事儿,兄弟相残在李氏皇族里绝对是不能容忍的,哦,当然这个不能容忍是在李世民之后,因为他自己干过这事儿但是却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也弄出这种事儿。 当初李世民之所以选李治上台第一因为他是嫡子,第二……就是因为李治虽然不算多么出类拔萃,但他是个好人,是的,李治并不是特别出色的皇帝,但是他是个好人。 现在这个好人听说自己的一个儿子要杀死自己另外几个儿子,他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武后听了之后怒气值瞬间飙升,转头看着李治问道:“圣人要如何处理?” 李治有些心灰意冷的摆摆手:“这件事情……交给娘子吧。” 之前为了保全儿子他将李素节从亲王降为郡王,同时贬为申州刺史,甚至以他长年患病为由,不再召唤他进京朝见。所有人都以为李素节是被圣人抛弃了,可是大家都忘了,曾经李素节是李治最宠爱的儿子,哪怕一直到现在,李治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儿子的。 如今李素节哪怕是真的让他心灰意冷了,他也没办法直接下令严惩李素节。 武后看着李治眼中闪着一丝冷光,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只不过那些都过去了,在李治动了废后念头的那一瞬间,他们夫妻两个之间的裂痕就已经扩大到无法再遮掩的地步了。 武后声音依旧轻柔,“圣人,此事不宜宣扬,不如……改封李素节为闽西郡王,迁往汀州安置如何?” 李治听了之后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长叹了口气:“都……随娘子吧。” 武后微微一笑,抬头看着下面站着的四个儿子,李弘脸上似有不忍,而李贤则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而李显和李旦……这两个根本还摸不到头脑。 “五郎,七郎那里的人你看着处理吧,彩雀,回头挑点老实本分的人给七郎送去,好了,你们阿爹乏了,都先退下吧。” 李显跟着兄弟们行礼过后就离开了蓬莱阁,出了殿门之后,李弘叹了口气说道:“七郎,这事儿委屈你了,你那里的人……你也不要想了,六郎,你送七郎和八郎回去,我……我还要去处理些别的事情。” 李显莫名的看着李弘跟个小老头一样叹着气走了,转头看着李贤,结果正好看到他脸上又不屑之意,忍不住问了句:“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看那个鄱阳郡王要死了,哦,不是,是闽西郡王要死了,他不忍心了呗。” “要死了?”李显茫然了一下:“哪里要死了?不就是……换了个地方吗?” 女皇陛下这次下手意外的轻啊,居然没直接弄死李素节,想当初女皇陛下对王皇后和萧淑妃的狠劲,他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决定居然是武后下的! 李贤无语的看着李显半晌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你还真是傻了个彻底啊,这些日子建安郡那里蛮獠啸乱,涉及到了泉州①潮州,漳州似乎也有点不太平,汀州与这几州相邻,李素节到了那里……呵呵。” 李显听了之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贤半晌才说道:“好歹是……天子亲子,那边的官员应该不会任由他……去死……吧?” 李贤耸了耸肩:“就算蛮獠啸乱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司马迁不是说过么?江南卑湿,丈夫早夭,那样的环境,再加上他身体不好,他活不了的。” 李显……已经要给女皇陛下跪了,这特么不仅仅是要弄死李素节啊,这是要在弄死他之前还要先让他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啊。 李贤见李显总算是明白了,直接说道:“好啦,你也别想太多,过两天就要给咱俩选王傅和侍读了,你还是关心关心这个吧。你可别再选个傻子侍读!” ①:唐朝的泉州是指如今的福州。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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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遥远的小黑屋》作者:西子绪

    吾命鬼臼 张京墨的一袭白衣上沾满了血迹,他持剑立在山巅之上,平静的望着身后的人。 他身后之人一袭赤服,笑容癫狂无状,见张京墨走投无路的模样,便大声呵笑道:“清远真人之名,看来是名不副实啊!” 张京墨不言不语,只是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这剑,是他亲手炼制的玄器,天下之间,玄器只不过三件,他手里一件,被人毁了一件,最后那一件,便在他对面那人的手里。 张京墨如今修为大成,眼见就要飞升仙界了。但凡界大难将至,魔族入侵,若是换了其他修者,大概会选择弃了这一片大陆,去仙界逃难。 可是张京墨没有,他并不是心怀大义,而是眼前的人,已经成了他的心魔。若是不除,恐怕飞升渡劫的那一关,也过不去。 那人似乎猜到了张京墨无力再战,大笑道:“张长老,请吧!” 张京墨微微握紧了剑,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语气平淡的吐出一个字:“请。” 那个请字一出口,张京墨便化作一道蓝光,冲向了对面的赤衣之人。那赤衣人本就擅长近战,见张京墨不怕死的冲了过来,还以为他是昏了头脑,于是便也不多想,用起法宝和张京墨缠斗在了一起。 可就在几息之后,那赤衣才猛然察觉了张京墨所想,他大呼一声不好,就想要逃,然而此时再逃,已经为时已晚。 张京墨身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蓝光,随着那看似温和的光芒蔓延开来,周遭的一切活物,都像是被蓝光抹去了。 那赤衣人大吼一声:“张京墨你居然自爆灵胎!你疯了?!”随即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修道之人,若是身死,还能转世,可如果是自爆了灵胎,那便是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不过以张京墨大成之能,他若是自爆,今天这断崖上,怕是不会有任何活物。 本来那赤衣人完全有自信将张京墨活捉,但现在却变得自身难保,只好弃了肉身神遁而逃。 张京墨的最后一点意识,看着那赤衣人逃走,他见红光走远,心中微微一叹,随即意识便消散在了这断崖之上。 XXXXXXXXXXXXXXX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张京墨并不惊讶。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丹炉,算了算时辰便随口道了句:“起丹。” 站在一旁伺候的童子说了声是,便去吊起了丹炉。 张京墨扫了眼炉火,便道:“你去给洪真人送些太虚黄泉丹。” 童子又诺了一声,取了丹药后,便驾鹤而去,看那方向是去洪真人的洞府了。 张京墨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童子走后,脸上才有了一丝的难看,他又死了,这次是死在了赤衣人手里,然后——他又活了。 他重生了,重生在了他们凌虚派最为强盛的时候,这时候魔族还没有入侵。护着整个大陆的大阵,还没有崩坏。 张京墨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那竹简之上整整齐齐的划着密密麻麻的短线,张京墨扫了一眼,便数出这线已经有一百二十多条了。 一百二十多条线,便证明了他死了一百二十多次了…… 察觉到自己心绪浮动,张京墨只好停下回忆,念了段清心咒。心静下来之后,张京墨将那竹简放进了怀里,然后起身走出了府,腾云到山门处去了。 张京墨的修为并不算太高,但他在凌虚派的地位可却不低,因为这凌虚派内,几乎所有的珍贵丹药,都经由他手,所以无论是掌门还是其他长老,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今天山门之下很是热闹,几百个小童叽叽喳喳的声音十分嘈杂,这些童子大最多不过七八岁,最小也就三四岁,站在一起那自然是哭的哭,闹的闹。 这些童子均是来自俗世的世家子弟,唯有少数几个,是因为天资出众,才被人从中选了出来。张京墨记得那人,便是陆家的三子。 选拔的过程,不算复杂,但也绝不简单,先是看根骨,随后是看心性,若是这两样都过了关,便由派中的长老们进行挑选。选上了的,就带在身边教养,选不上的,就留在内门当个杂役,或者在门外当个记名弟子。 张京墨结丹四十多载,只收了两个徒儿,现如今都已经出外历练,本来按照他的喜静的心性,不到元婴,不想再收徒弟,可是他今天还是来了,不但来了,还准备挑个人回去。 派里的长老们似乎也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张京墨,都有些惊讶,和张京墨关系不错的于长老更是直言道:“京墨,你今天怎么舍得出了那山门?” 张京墨看了眼自己的好友,淡淡回道:“大概是机缘到了吧。” 于长老道:“如此倒也好,看你整天窝在洞府里,人又白了几圈了。” 他说这话纯粹是调笑,张京墨不咸不淡的瞅了他一眼,嘴角也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容。 于长老哈哈一笑,正欲说什么,就见张京墨将注意力投向了场中的一个童子。 于长老道:“怎么?看上哪个了?” 张京墨道:“你看那个如何?”他说着,便手一指。 于长老顺着张京墨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见到一个垂髫小儿正沉默的站在场中央,也不见他和别的孩童哭闹喧哗,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起来有几分木楞 于长老端详了那小儿一番,却是微微皱了皱眉:“这幼子眉间带煞,虽说根骨不错,可若是不好好教导走了歪路……恐怕于长辈不利啊。” 于长老这番话说的委婉,张京墨却听的明白。 什么于长辈不利,那孩子长的就是一副天煞孤星的面相,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然而就是这个人……却是有着张京墨羡慕不来的大气运。 当年张京墨受故人所托,收了这个弟子,也悉心教导,看着他一点点成长起来,最终成为一代大能修士。 可是他是怎么对自己的?张京墨本来平静无波的面色变得微微有些阴沉,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但这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片刻间便恢复的平静,还开口道:“于长老说的也是。” 于长老了解自己这个好友,也知道这个好友虽然看似和蔼,性子却是执拗极了,他叹了口气,只是道:“你想要,便要了去吧,在凌虚派,总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张京墨微微颔首,朝着于长老道了声谢。 弟子每年都在选,可真正被凌虚派长老选上的人却少的可怜,大多说人都是在门派外当了记名弟子,得了本浅薄的功法,就这么平凡的度过一生。 其余长老一般都是来过之后,扫了一眼全场,见没有感兴趣的便转身离去了。有的甚至来也不来,显然是对收徒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是以三十多年,入了凌虚派的凡世弟子,也不过就三四人罢了。这三四人中,还有的是因为其家世不凡,长老被托了关系,给了面子罢了。 曾经的陆鬼臼,就是这样的存在。 张京墨选好了人,便从办事弟子那里取了刻了陆鬼臼名字的名牌,就踏云回洞府里了。 离开前于长老约张京墨半月之后在青弦溪小酌,张京墨俱一应下。 张京墨回到洞府没多久,门口的小童便前来禀告,说张京墨选的弟子送来了。 张京墨当时正在启鼎,听到小童口里“陆鬼臼”这三个字,便动作顿了一下。这一顿,一炉丹药全都废了。 小童见状也是一愣,随即瑟瑟发抖的跪倒在了地上求张京墨恕罪。 张京墨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小童见张京墨并无怪罪之意,这才起身连忙走了。 张京墨扭头看了眼自己毁掉的一炉丹药,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洞口处走了去。 刚来的陆鬼臼正跪在门口。他现在才四岁,本该是在娘亲身边撒娇的年纪。可惜的是他的娘亲在他出世时便去世了,父亲待他倒也不错,不过家中总是会出些比较怪异的事情。 后来他父亲请了仙师替陆鬼臼看面,仙师一语便道:“此子若是留在家中,你们陆家不出五年便要家破人亡。” 他父亲忙问有什么破解之法,那仙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随后手一指,便指向了灵虚山所在的西南方。 再后来,才四岁的陆鬼臼,便被送到了凌虚派。 当年的张京墨,是承了人情,才收下了陆鬼臼。现如今,即便是没有那个人情,他却还是要认下陆鬼臼。 小孩在地上跪的久了,身子有些摇摇晃晃,不过他倒也不叫不哭,只是咬着牙惨白着脸色,死死的直着腰跪在地上。 张京墨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也不抬头,依旧垂着脑袋,露出扎了两个小小发髻脑袋。 张京墨看了他许久,才说了句:“起来吧。”——这一句起来,便是他们师徒情谊的开始。 不死不灭 陆鬼臼并不抬头,只是低低说了声:“徒儿见过师父。”随后才一摇一晃的站起来。 张京墨看着陆鬼臼问道:“为何求道?” 陆鬼臼道:“为了更强。” 张京墨道:“什么才是更强?” 陆鬼臼道:“不死不灭,随心所欲。”也不知是有人教了他这话,还是他自己从想的,才四岁的娃娃语音稚嫩,说起来语气却是无比的笃定。 张京墨之所以问这些话,就是想看看眼前的陆鬼臼和当年的陆鬼臼有没有什么区别,事实证明——没有。因为当年陆鬼臼也是这么说,而且他办到了。 有时候天赋是件非常令人嫉妒的东西,张京墨生生死死这么多次,夺走了无数属于别人的机遇,可是他得不到的,还是得不到。 张京墨的师父就曾经说过,张京墨不适合修仙,只适合炼丹。 张京墨凝视着站在他身前,才到他膝盖高的小娃娃,四岁的陆鬼臼很可爱,脸蛋胖嘟嘟,扎了两个童子髻,这会儿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地上,回答着张京墨的提问,俨然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张京墨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儿了,陆鬼臼。” 陆鬼臼道:“是,师父。” 和陆鬼臼打完招呼之后,张京墨便叫童子把陆鬼臼领去了住所,自己却是进了净室,坐在了蒲团之上。 张京墨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陆鬼臼了,他的性子虽然平时看起来与世无争,可就像于长老说的,真要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张京墨被陆鬼臼背叛,囚禁了起来,他便熄了所有对陆鬼臼的师徒之情,只当这是个狠心毒辣,心思荒丨淫的孽子。 后来,张京墨因为意外身亡,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掌毙了在山门中被初选中的陆鬼臼。他被陆鬼臼折辱,自是不会有任何的手下留情,在杀了陆鬼臼之后,便弃了炼丹,一心向道只求更强。 可是张京墨还是死了,还死的非常的莫名其妙。他去寻找一处仙药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个大能修士斗法,他一条池鱼便遭了秧,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就神形俱灭——如果张京墨生活在现代,他大概会对自己的遭遇用两个字来形容:炮灰。 要知道,这个大陆之上,大能修士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他完全就是在遭遇无妄之灾。 这是第一世,之后的几世,张京墨也死的轻易,他要么死在敌人手里,要么死在同伴手上,要么吃了仙药结果没挺过来,要么就是遇上了本不可能出现的上古神兽,直接被一口咬死,最离奇的一次是张京墨御剑而行,天上突然掉下一块天石,直接把他给砸死了,这让重生后的张京墨好气又好笑,却又毫无办法。 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去管陆鬼臼,反正如果他不收陆鬼臼为徒,整个凌虚派估计也没谁能看上陆鬼臼。 张京墨没去关注陆鬼臼,多年以后无意打听了他的消息,才发现陆鬼臼早已离开了凌虚派,不知所踪了。张京墨本就随口一问,听到这个答案,也就完全没放到心上,直到后来—— 大阵被破,魔族入侵。 张京墨想到这里,眉宇间生出一些烦躁的情绪。他又想起了赤衣人那狂傲的笑声和嘲讽的神色,只觉的一股怒意从心中迸发出来。 第一世的时候,张京墨也记得自己见过那赤衣人一面,不过也就是一面而已,因为那赤衣人直接死在了陆鬼臼的手里。 那时的陆鬼臼已经是大能修士,修为比张京墨高了好几个层次。不过张京墨也成了一代传奇丹师,只可惜…… 时间过得太久,有些记忆张京墨已经不太记得了,甚至于此时此刻,他对陆鬼臼已经没了太多的恨,只余下一些失望的情绪。他待陆鬼臼不薄,为了助陆鬼臼修行也是用尽了全力,可却没想到最后陆鬼臼将他囚禁了起来,不但囚禁,还将他…… 想到这里,张京墨脸上冒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想起了某些本该忘了的事。 而现在,张京墨之所以又收了陆鬼臼,是他突然悟到,这个大陆上,有着大机缘的陆鬼臼不该被放过——陆鬼臼可以抵御魔族,不至于让张京墨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张京墨便马上付出了行动,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是在冒险,可是他杀不掉的人,陆鬼臼却能杀。 至于被陆鬼臼囚禁背叛,若是他已经有了防备,那陆鬼臼的计划恐怕也不会那么好得逞。 陆鬼臼的住所条件不错,吃的用的,都是严格按照内门弟子的规格来制定的。 张京墨虽然没有特别的照顾,但陆鬼臼是他这几十年来收的第一个徒弟,依照张京墨的地位,旁人也不敢看轻了去。 张京墨虽说是炼丹的,可在门内地位却着实不低,于是连带着陆鬼臼也占了便宜,在拜师不久后,便可以在门派内挑选一门合适自己的修真功法进行修炼。 张京墨省了这一步,直接把一门更精妙,也更合适陆鬼臼的功法传给了陆鬼臼。这一百二十多次的重生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张京墨很多次都死在了寻找修真功法和灵丹妙药的路上,但也因此习得不少已经快要失传的绝妙功法。 比如他给陆鬼臼的这一本《水延经》,就是他在一个坐化的大能前辈那里得来的。 陆鬼臼来到这里三天,都没能见到张京墨,他一个孩子也不急,只是乖乖的屋里看些放在柜子上的书籍。 张京墨去看陆鬼臼的时候,就看见陆鬼臼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软软的脸蛋贴在桌子上,小嘴张着,嘴角还能看见晶晶亮的口水。 一本杂记放在桌子前面,似乎刚才陆鬼臼还在看这本书。 张京墨进屋的动作悄无声息,这会儿才轻轻的咳了声,见陆鬼臼还是没反应,又叫了声陆鬼臼。 按照常例,睡着的人怎么都该醒了,可陆鬼臼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正是贪眠的时候,这会儿午睡的十分甜熟,根本没听到张京墨的声音。 实在无法,张京墨只好伸手拍了拍他这个徒弟的肩膀。 陆鬼臼这才醒了,醒来后迷迷糊糊的叫了声爹,然后才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张京墨,这才赶紧起身朝着张京墨行了礼,叫了声师父。 张京墨看着陆鬼臼脸上红红的印子,说了声:“若是睡觉,去床上睡。” 陆鬼臼脸有点红,乖乖的点了头。 张京墨又道:“今日我来,是传你一门功法,你日后若有什么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陆鬼臼说了声谢谢师父。 张京墨道:“你如今可识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睡迷糊了,陆鬼臼没了往日的老气横秋,奶声奶气的说:“识得一些。” 张京墨想了想,便道:“以后你上午来我这里,我教你识字,下午便练习功法。” 陆鬼臼说了声是。 张京墨吩咐道:“坐到床上去,盘起腿来。” 陆鬼臼闻言转身去了床边,把鞋子脱了之后又乖乖的在床上盘好了腿。 张京墨也坐了过去,把手按到了陆鬼臼的头上,道:“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陆鬼臼唔了一声,张京墨便将功法输进了陆鬼臼的识海里。 识海被灌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陆鬼臼显然有些不适,但他还是拼命的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那个疼字。 好在传功的时间比较短,张京墨很快就收了手,再一低头,才发现陆鬼臼已经疼的浑身都是冷汗了。 张京墨见状一愣,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意了。 那部功法他没有抄写下来再给陆鬼臼看,是担心被别人看到横生枝节。但他忽略了陆鬼臼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此时识海还没有完全稳定,他这么传过去,恐怕不是一般的疼。 张京墨道:“是为师莽撞了,你把这个吃了。”说着,他递给了陆鬼臼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陆鬼臼接过丹药,也没问是什么就塞进了嘴里。他吃下去,脸上的脸色便好了许多,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下来。 张京墨道:“睡吧,睡醒就好了。” 陆鬼臼抬起头看了一眼张京墨,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师父,这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张京墨看着小小一团的陆鬼臼,拿起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才起身离去。 陆鬼臼睡着酣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他起床之后,正好遇到来传消息的童子,那童子叫陆鬼臼今日下午再过去,说是张仙师允他休息一日。 陆鬼臼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用这上午的时间,将脑海里的内容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元青丹 修真界向来都是人才辈出,从来不乏惊才绝艳之辈。 然而,张京墨在这一百二十多次重生里,却从未见过比陆鬼臼更适合走上这条逆天之路的人。 且不说心性如何,就光说陆鬼臼那极为罕见的十绝灵根,百年之内在这片大陆之上恐怕都不会出现第二个。 当年因为陆鬼臼这少见的天赋,师徒二人还走了不少弯路。 十绝灵根,若是修行一般的法决,进度不但会非常的缓慢还会伤到身体,张京墨当时并不是个经验丰富的师父,好在他在发现问题后,查询了不少的典籍,还询问了不少道友,绕了许多弯子才知道了缘由。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既然陆鬼臼不能修行一般的法决,那他应该修炼什么呢?没有前人的路子,张京墨只好带着陆鬼臼慢慢的探索,好在陆鬼臼是有大气运的人,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总算是找到了他该走的那条路。 当年的张京墨,作为一个引路人是不合格的,因为他并没有能给陆鬼臼什么有用的指导——他所有的经验在陆鬼臼身上,都不适用了。 可是即便如此陆鬼臼依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他出外游历二十余年,回来之后修行的速度居然就超过了身为师父的张京墨。 而后,更是奇遇连连,让张京墨羡慕都羡慕不来。 不过现在,张京墨却打算把陆鬼臼要走的路铺的再平一些,他倒有些好奇,在崎岖的小路上陆鬼臼都能有如此成就,若是一开始就走在康庄大道上—— 想到这里,张京墨停下了思绪,他面前此时正炼着一锅丹药,还未出炉便已有异香。 这炉丹药的名字叫元青丹,虽然名字普通,但在这大陆之上,能炼出此丹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张京墨曾经也不行,直到他重活了一百二十多次。 一百二十多次的重生,就算是条狗估计也学会炼丹了,况且张京墨天资不错,能炼出这么一锅丹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一锅丹花了张京墨三个月的时间,丹药出炉的那天,凌虚派的上空结出了三朵彩色的祥云。 这异象一出,稍有见识的人便都猜到了是张京墨炼出了逆天的丹药。 掌门还亲自上门了一趟,询问了这件事。 张京墨也没有吝啬,他将炼出的三枚丹药的其中两枚,都给了掌门。 掌门人没有推脱,开口谢了张京墨几句,然后又允下张京墨,说日后可以答应张京墨三个要求。 张京墨一一应下。 说完这些,掌门见张京墨神色憔悴,便也没有多做打扰,告辞离去了。 张京墨见掌门走了,脚一软便险些跌倒地上,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苦笑了两声——还是太勉强了,他的实力其实并不足以炼出这锅丹药,若不是之前的重生所积攒的经验,怕是他就算费尽体内最后一丝真元,都无法得到这三颗珍贵的丹药。 不过既然成功了,那就一切都是值得的,张京墨调息了半个时辰,又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御风向陆鬼臼住的地方去了。 从他开始炼丹,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陆鬼臼了,也不知道这小子的《水延经》修炼的如何了。 到了陆鬼臼住的地方,张京墨还在天上,便远远的看见了一个圆圆小小的肉团子,正在认认真真的蹲在地上洗脸。 小时候的陆鬼臼是很可爱的,他长得不差,在家中又被养的白白胖胖,很像个画中的年画娃娃。也因如此,张京墨当年也是很疼陆鬼臼的。 可惜不知最后怎么长歪了,可爱的年画娃娃变成了个逆师的孽徒…… 陆鬼臼也注意到了天上缓慢降下的张京墨,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毛巾,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师父。” 张京墨看着陆鬼臼,眼神有些复杂,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情,轻轻的问了声:“近来可有好好的修炼?” 陆鬼臼点头如捣蒜,他道:“鬼臼,有好好修炼。” 张京墨没多说什么,直接弯腰一把将陆鬼臼抱了起来。 陆鬼臼自从入门后,还未曾和张京墨如此亲近过,一时间倒显得有些慌乱,他僵住了身体,任由张京墨的手指在他身上四处捏动。 当然——张京墨肯定不是个占小孩子便宜的变态,他只不过是在查看陆鬼臼的经骨罢了。 时隔如此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张京墨在又一次靠近陆鬼臼后,却还是不得不对面前这个奶娃娃,叹一声:逆天。 三个月,对于修仙的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张京墨本来只是想着用《水延经》磨一磨陆鬼臼的性子,却没想到这个年仅四岁的小娃娃,用了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就将张京墨研究了几年才入门的奇书入门了。 若不是张京墨在陆鬼臼的静脉内,已经探查到了属于《水延经》的柔和灵气,他恐怕也绝不会相信时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陆鬼臼的十绝灵根的确难得,但他也有个很大的问题,修炼属于十绝灵根的法决时,越精进,便对身体的伤害越大。 当年陆鬼臼发现这个问题时,已经是大能修士了,于是不得不去一些极险之地,采集灵药秘草,炼制丹药养生。 不过现如今,既然张京墨已经决定让陆鬼臼重新走上巅峰之路,那便要为陆鬼臼铺上一条通泰大道。他倒要看看,眼前的妖孽,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 《水延经》特有的水灵气,可以在经脉之内形成保护,修炼越久,经脉就越不容易受损。以陆鬼臼四岁的小小年纪,若是一直修炼下去,之后再修炼属于十绝灵根的特殊法决,便不会再担心伤了身体。 张京墨在确认了陆鬼臼已经入门后,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徒二人沉默了半响,被张京墨抱在怀里的陆鬼臼才软软的,小心翼翼的问了声:“师父,怎么了?” 张京墨说:“没事。”他说着,便将陆鬼臼放了下来。 陆鬼臼低着头,轻轻的咬了咬下唇。 张京墨说:“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陆鬼臼说:“有些字……徒儿不认识。” 张京墨闻言一愣,他记得三个月前,陆鬼臼就说过这个问题,他也承诺陆鬼臼,让他每日上午来自己这里识字。 不过回去之后,他便开始炼丹,一时间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自是,他的不对。 张京墨说:“之前三个月,师父都在炼丹,现在丹出炉了,你就和我说的一样,每日上午来找我吧。” 陆鬼臼点了点头。 张京墨又想起了什么,他说:“你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远,每日去有些不便,鬼臼,你是想每日御鹤来找我,还是搬到我的住处去?” 凌虚派,弟子和师父都是分开住的,除非师徒关系极好,才会住在一起。像张京墨这种才三个月,便把徒弟叫到自己洞府一起居住的,倒也没几个。 陆鬼臼几乎没有思考,开口便道:“我想同师父住在一起。” 张京墨点了点头,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有太多没必要的顾虑,反正无非是重生再来一次而已。 张京墨吩咐了伺候的童子,让他们把陆鬼臼的东西搬到他的洞府去。 其实陆鬼臼也就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在山上没什么用的盘缠。 而陆鬼臼,就由张京墨亲自抱过去了,他上辈子的时候其实没怎么亲近过陆鬼臼,一是他不喜欢小孩,二是想维护作为师父的威严,现在想来,反正到最后都是黄土一捧,倒不如随心所欲一些。 小孩的肉软软的,抱起来很是舒服,陆鬼臼乖乖的趴在张京墨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 张京墨见状,心里忽的一动,开口问道:“鬼臼是不是怕高?” 陆鬼臼抿了抿唇,别扭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张京墨从来没想过陆鬼臼会怕高,至少在曾经的他面前,陆鬼臼从未表现,他在背叛张京墨之前,一直都是个完美的徒弟。 到了洞府,张京墨把陆鬼臼放下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丹药,让陆鬼臼每日一粒。 陆鬼臼也没问那丹药有什么用,就紧紧的握在了手上。 张京墨伸手摸了摸陆鬼臼软软的头发,道:“你先熟悉一下洞府,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便直接来问我。” 陆鬼臼点点头,又叫了一声师父。 张京墨叹了口气,师父师父,到底是有个父字,若是当初陆鬼臼没有走出那样一条路,也不会有现在的自己吧…… 张京墨的丹药出炉了之后,便直接去找了陆鬼臼,此时回到洞府之中被透支的身体也散发出一阵阵的倦意,他叫来了洞府中的童子,让他把陆鬼臼安顿好,自己便先去休憩了。 陆鬼臼看着张京墨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咬了咬下唇,他好喜欢师父,喜欢师父的模样,喜欢师父身上清雅的味道,喜欢师父淡淡的表情,更喜欢,师父抱着他……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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